李朝阳若有所思地点点头,挪动着疲惫的步伐继续往前走,我不知道我的这番话到底能给他多大的触动,但从他的神情中看得出来,他所坚持的那些传统的东西,正在发生动摇。
与其这样说,倒不如说动摇的是他的价值观。这个人在我的周围是特殊的个例,我都不知道他的这个想法是如何形成的,也许传统的教育和军队的纪律让他自己产生了最严格的条框。
可我们身边的人却都不是如此,这个社会氛围让他显得如此另类。无论在什么时代,老夫少妻都不是新鲜事,许多五十多岁的高官富商,不是整天都在包养年轻的模特和女大学生吗?当金钱和欲望混合在一起的时候,我身边的这股清流就显得愈发可贵。
可惜李朝阳在奚眠月生命的攻势和我的劝说下,也即将沦陷。
我在医院的走廊里呆到下午六点半,这期间无聊地注视着特护病房的医生护士们进进出出,用手机玩了一会儿小游戏,直到手机只剩下半格的电量。
这时一位大夫从病房里走出来问:"谁是病人家属?"
我连忙走过去问:"怎么了?"
医生很平淡地说道:"病人已经醒来了,你下去把住院的费用交一下。"
我点了点头问道:"那我能进去看一下她吗?"
"可以,但是要注意病人的情绪,别让她有太激烈的波动。"
我欣喜地下楼交了住院费,连忙给李朝阳打了个电话,把奚眠月醒来的消息告诉了他。李朝阳喜不自胜,说马上就要来医院看看。
我倒是认为奚眠月醒来应该见到的第一个人是他,这个让她拼上性命不顾一切的男人,会给她的心灵带来极大的慰藉。
所以我没有立即进去看望她,开始在排椅上耐心地等待李朝阳,结果等了一个半小时,他居然还没有来。
我有些纳闷,一向时间观念极强的李朝阳竟然会迟到。
连医院的大夫都跑过来问我:"你怎么不到里面看看病人?她现在刚刚醒来,急需要家人的关怀和慰藉。"
我歉意地对医生说道:"我不是她的家人,她的家人就在赶来的路上,马上就到了。"
"不管是不是家人,就算是朋友也能进去看看她安慰一下吧。"
"好吧。"我伸了个懒腰站起来,心里咒骂着李朝阳关键时刻掉链子。
我推门走到病房里,看见奚眠月正静静地躺在床上,手术后的失血让她的脸看上去很苍白,她微微抬起手指对我说:"良哥,我口渴。"
我说:"你等着,我马上给你倒水去。"
我连忙下楼去买了一包红糖,用勺子挖到杯子里,到热水房倒了些水,走到病房里把奚眠月从床上扶起来,给她垫上枕头让她靠在床头。
我用勺子轻轻地放在嘴边吹凉,给她喂到嘴里,心里则充满了怨念,心想这李朝阳是怎么回事,到现在还不赶紧过来。怎么能让我替他照顾媳妇,这喂水本来就是他的活。
我喂她喝完这满满当当的一杯水,扶着她躺倒在床上说:"你刚醒过来,身体还需要恢复,好好睡一觉吧。"
我刚准备转身,她突然伸手拽住了我的衣角,低语着问我:“他有没有事?”
我身体一顿,明白她说的是谁,从刚才进门她就盯着我的眼睛,想从我这里知道李朝阳到底有没有危险。这个被爱情充斥着头脑的女孩,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关心那个的男人的安全。
我低声地对她说:"李朝阳没有出事,是他亲自把你送进了医院,又在这里整整守了一天一夜,刚刚他是回去给你拿住院费用了。"
奚眠月的脸上出现一阵酸楚,摇摇头说道:"算了,别提他了。"
我说:"那好,你安静地休息一下,我出去了。"
我刚从病房里走出来,就看到李朝阳心思重重地站在走廊里,脸上的表情有些纠结。我火气挺大地走到他的面前,质问他道:"你怎么现在才回来?我早不就给你打了电话吗?"
他踌躇支吾着说道:"我刚刚是有些事情耽搁了,奚眠月,她,醒过来了吗?"
我从未见过李朝阳有这样的窘态,他就像一个自卑内向的,初次去见对象的农村小伙,显得非常木讷。
"早就醒过来了,她就等着你呢,刚刚还在嘴里念叨着你,赶紧进去看看她。"
他犹豫着挪动脚步走到病房门口,仿佛踏出这一步下了很大的决心。我不无欣慰地想,也许经过这一次,李朝阳这个榆木疙瘩终于能开窍了吧。
他的手已经握到了门把手上,却突然回过头来擦拭着额头上的汗珠说:"要不你陪我一起进去,我现在心里感觉很不踏实。"
我有些忍俊不禁,他居然会在这件事情上露怯。
"我进去干什么?给你们当电灯泡吗,这是给你们创造机会,我可警告你,人家大夫说了,她的情绪不能太激动,你可千万别把她给惹毛了。"
他回过头来可怜巴巴地看着我:"你就跟我进去一下,等场面稳定下来你再出去,好不好?"
我只好勉为其难地点了点头,如果今天没有我的引路,他这只脚恐怕都难以踏进去。
这是件好事情,他能感到畏怯,说明他已经开始尝试着接受这份感情。
我从他前面走过去打开病房门,走进去笑着对奚眠月说道:"眠月,你看谁来了?"
李朝阳整个人躲在我的身后,声音有些颤抖地说:"眠月,我。"
奚眠月的表情有些凝固,将头扭到了另一边,不去看李朝阳。
这气氛可就尴尬了,也许李朝阳准备了大堆的话,此刻也被他自己憋进了肚子里。就连我这个打圆场的高手,也不知道该怎么来活跃气氛了。
我使劲儿给李朝阳使了个眼色,希望他能过去和眠月说几句好话。
但这位铁骨铮铮的汉子在情商方面几乎就是零蛋,他就那样四肢僵化地站在原地,连个屁都崩不出来。
我觉得我现在离开这里才是上策,他们也曾经朝夕相处了这么长时间,一定有他们之间化解尴尬的方式。
"那这样,李大哥,眠月,你们之间先聊着,我去卫生间一趟。"
"哎!"我没等李朝阳做出反应,已经快步窜了出去,然后把病房门紧闭,将耳朵贴在门上偷听里面的动静。
在最初的几分钟之内,病房里是鸦雀无声的,我守在门口都替他感到着急,还好李朝阳总算是开了口。
"眠月,你李大哥我没有谈过恋爱,也不知道恋爱是什么样子的,人生只有一段失败的婚姻。其实我本来的生活期望是能求得女儿的原谅,给她一个完整的父爱。直到你的出现,让我的生活规划全部打乱了。"
"其实我一开始是很厌倦你的,觉得你就是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女孩。直到有一天我突然害怕起来,害怕你把我坚守的道德破坏,害怕你成为我的伴侣,这是我最难以接受的事情。可后来赶走你之后我才知道,我不是在害怕你,我是在害怕自己,害怕自己动了真情,所以,我认为把你撵走之后,你就会在我的生活中消失。"
"但接下来的日子里我才知道,这是徒劳的,我赶走了你的人,但是你的影子却留在了我的心里,我浑浑噩噩地生活,我尽力地劳作自己,让自己疲惫,只是想把你从我的心里驱除。可你的身影却时常在我的头脑里出现,无论我怎么样也甩不开。我甚至有些羞愧地想,我都四十好几的人了,居然也在心里种下了恋爱的苗头。"
"眠月,我说服不了我自己,我把自己的道德感抛开之后,我的心里已经离不开你。"
病房里陷入了一种静默中,我隐约听见了奚眠月啜泣的声音。
"李大哥,不,朝阳,抱抱我,好吗?"
我把耳朵从病房的门上离开,脸上露出了会心的笑容。这真的是苦心人天不负,奚眠月经过追逐爱情的荆棘坎坷之后,终于打破了李朝阳这颗顽石,收获了自己的爱情果实。
既然他们两个已经解开了心结,我也没有必要再留在这里。还有更多的事情需要我来处理,余莎莎这边,我替她解决了这么大的危机,她也应该拿出点东西来回报我才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