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站在楼顶上茫然地等待着,却又害怕这一刻的到来。
突然想到应该给秦鸿雯打个电话,向我最爱的人诉说心中的苦悲,可电话拨通后,我却不知道该怎么去和她说。
"刘良,你怎么了?你怎么不说话?你是在哭吗?"
我忍着眼泪说:"雯,我支撑不下去了。"
她轻柔的声音抚慰着我的伤口:"既然撑不下去,那就放弃吧,我不想看见你这样痛苦煎熬,长痛不如短痛。"
"是的,"我说:"我不想连累太多的人,也许我没有成功者该有的狠辣,一将功成万骨枯的境界,我做不到。"
"我支持你的决定,刘良,放手也是一种成功。只是你不要太悲伤,别忘了你还有我。"
她问我:"你现在在哪儿,要不,你回家吧,我也回家,等你。"
"我现在心情好了很多,谢谢你雯。"
“刘良,你现在到底在哪儿?你等我,我马上过去找你。”
我挂掉了电话。
这时我真的已不再悲伤,人生只是一场经历,无论争得了什么,到头来不也是一场空吗?
现在就放低姿态,等着他们在我面前宣扬所谓的胜利吧。
我的手机这时响了起来,是个陌生的号码,但我知道号码对面的人是谁,短暂地沉思了数秒之后,我毫不犹豫地接了起来。
"终于肯投降了吗?"顾晓冬在电话那头发出了嚣张的笑声。
我说:"对,顾大少,我投降,我认输了。"
"投降?你也配!我告诉你姓刘的,我从来就没有把你放在眼里过,我顾晓冬也不接受你的投降。"
我说:"我和林曼丽把手中剩余的股份按照现在的股价卖给你,这样你就可以获得永盛集团的控股权,这个公司就是你的了。"
"刘良,我曾经警告过你,没有底蕴和家世的人,就不配拥有那么多的财富。自从你从傅永盛手上得到这些财富后,你就应该乖乖地把它卖到有能力的人手中。可你还妄想着保留它,告诉你,晚了!你想用股份给自己换点钱养老?我偏不如你的愿!我不接受你的谈判!我要让你手中的股权书变成一堆废纸!我要让你一败涂地,变成穷光蛋!你一毛钱都别想从我手里换到!"
我问他:"你这是要和我不死不休吗?"
他狞笑着说道:"我已经跟你说过了,你不配当我的对手,你也不配当个有钱人,我当初能从你手中抢走孟灵,现在也可以把你所有的财富夺走!"
我心平气和地跟他说:"可你想过没有,你从我手中买走股份,你就可以得到完整的永盛集团,这样对你对我不都有利吗?"
"你以为我在乎你那个破公司吗?我就算毁掉了它,凭我的家世和手中的资源,可以重新打造一个我自己的公司!所以你的下场只有一个,那就是倾家荡产,欠下高额贷款,然后从永盛大厦楼上跳下去。"
"不如你现在就从那座楼上跳下去,我说不定会同意把你的公司买下来。"
我说:"你为那些普通的员工和无数的股民想过吗?你想过给他们留一条活路吗?"
"别跟我说这些没用的,姓刘的,他们有没有活路关我屁事,就算他们倾家荡产也是因为你,你才是罪人!你不是替他们着想吗?那就从楼上跳下去!"
顾晓冬那边已经挂断了电话。我不由得发出了凄楚的笑声,想不到我的妥协竟只是一厢情愿。人家有钱有势,也有资格任性,所以我只能拿着整个永盛和他死磕下去。或者说?
我从天台边缘探出头来,望着下面如甲虫一般大小穿梭的车辆,感觉自己头晕目眩。从这么高的地方跳下去,肯定会摔成肉饼。
我突然想知道傅永盛弥留前那一刻的感觉,作死地爬上了天台。有呼啸的风从四面八方吹拂过来,我感到非常好笑,我是不是应该和傅永盛走同样的路,这样也算得上报应不爽。但我终究没有他老人家那个勇气。
"刘良!!!"我听见了秦鸿雯惊厥的尖叫声,连忙回过头来。
她跑到离我五六米的地方站定,带着哭腔对我喊道:"你疯了吗?你快下来!你就算不想想我,也不想想我肚子里的孩子吗?"
"什么,你怀孕了?"我慌忙从天台上爬下来,走过去要去抱她。
秦鸿雯却狠狠地在我胸口上用粉拳捶打着:"你这个混球!你这个混蛋!你怎么这么傻!你不要我们娘俩了吗?"
她扑到我怀里嘤嘤地哭泣着,我轻拍着她肩膀说道:"我不是真要自杀,我只是想在上面吹吹风,我怎么舍得让你守寡。"
她哭着又捶打了我的胸口一下:"你混蛋!我才不会替你守寡!"
我挠着头发问她:“你怎么会在这儿?”
她揉着眼泪痛斥道:“还不是因为你这个混蛋,我刚准备来永盛找你,你突然给我打来电话,说的那些话让我害怕。我想把怀孕的消息亲口告诉你,要不是云锦和曼丽她们告诉我你在天台,我怎么能看到你在这里干傻事!”
我紧紧地把她拥抱在怀里,原来我并没有失去什么,现在我有了爱我的女人,有了未出生的孩子。这些才是我真正的财富,我的那些屈辱和伤痛在他们面前又算得了什么?
云锦和林曼丽在我们身后站着,脸上的表情十分尴尬。
我劝慰了她良久,才总算把她安抚下来。她轻轻地靠在我的怀里,低声说道:"今晚跟我回去好不好,我怕你再做傻事。"
"以前不会,现在更不会,今晚我想留在这里,也算是有始有终。这楼顶上风大,你又有了孩子,还是赶快回去吧。"
我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披到她身上,护送着她来到公司楼下,挥手看着她开车离去。
回到楼上林曼丽的办公室,她和云锦站在地上木然地看着我,似在等待着我口中的那个噩耗。
我长舒了一口气说:"没谈拢,人家不给我们投降的机会,更不会怜惜我们的公司生死存亡。所以我们只能把这个家底拼光了。"
"明天还是老样子,我和曼丽出去找贷款,云锦你留在公司坐镇。大不了我再厚着脸皮去找苏舜和,利用苏韵雅的关系再借一笔款子。"
我淡漠地笑了笑:"不管明天会发生什么,总得先填饱肚子,我们到楼下附近的餐馆吃饭去。"
我们去的是一家面馆,店老板亲自把香喷喷的炸酱面给我们端上来,我顿时食欲大增,拿起筷子狼吞虎咽了几口。抬头看对面的曼丽和云锦,她俩皱着眉头垂头丧气。
"你们怎么不吃啊?这炸酱面的味道很正宗的。"
云锦哀怨地看着我:"你怎么还能吃得下去?"
"那还能怎么着,你这样愁眉苦脸能改变结果吗?既然不能,何不多吃点先保证身体不垮。"
听了我的话,曼丽和云锦尝试着吃了几口,但还是胃口不佳。
桌面上手机里秦鸿雯的头像突然闪动了一下,是她给我发来了信息。我避过曼丽和云锦的目光,悄悄打开来看。
“良,就算你真的失去了一切,你还有我,还有我们的孩子。无论你做出什么样的选择,我都支持你。爱你的雯。”
我把手机紧紧地贴在胸口,那平淡却又炙热的话语温暖着我。在人生的分界线上,不论今后是天堂还是地狱,我都要把她紧紧地守在身边。
店老板望着窗外的永盛大厦,幽幽地叹了口气。
我放下手机,抬头问店老板:"老板,你怎么也愁眉苦脸的。"
老板苦着脸说道:"你们是不知道,听说这座大厦里最大的那家公司要倒闭了,我女儿和女婿就在他们的分公司里上班,这要是真倒闭了,他们两口子的生活来源可就断了。"
"老板,你的看法呢?你觉得那家公司会不会倒闭。"
店老板思虑着说道:"我觉得应该不会,这其实和我做面馆的道理是一样的,每次生意不好店里亏损的时候,我就想关门不干,但是要咬咬牙,也就挺过来了。我觉得永盛集团的老板她要是咬咬牙,也能挺得过来。"
我把两张钞票放在老板的手里,拍了拍他的肩膀说:"谢谢。"
我和林曼丽,云锦往门外走去,老板在我身后追出来喊道:"兄弟,你给的太多了!"
我头也不回地挥挥手:"剩下的钱买你的心灵鸡汤。"
夜已经很深了,曼丽躺在办公室里间的床上,我占着外面的沙发,我知道我俩都没能睡着。明天过后,不管我们能不能够把款贷到,永盛集团似乎只有一条路可走,在双方资本的厮杀中走向破产。
我们似乎没有了任何的希望,在对方早已预谋好的进攻中一败涂地。
但早晨传来的一条新闻,挽救了整个永盛集团。
当时我还在沙发上躺着,彻夜未眠的我在清晨陷入了沉睡中,云锦披头散发地从她的办公室里跑过来,推开门突然把我叫醒。我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,能让她不顾自己的美好形象,打断我的睡眠。
她喘着气双眼放光地对我说:"你快看看,手机上的新闻,东江省内要闻!"
我打开手机的新闻浏览窗口,只见上面的首页头条印着醒目的标题:原东江省副省长顾xx涉嫌违法违纪被纪委调查。
这的确是一条能挽救公司的消息,有了这条信息,顾晓冬应该在银行里再也贷不出一分钱。我不相信某些银行的高层得知了这条新闻之后,还敢给顾晓冬放款,那他真是吃了屎了。
我放下手机,身体顿时像卸去了千钧的重担,失神地靠在沙发上,眼泪从脸颊留下来。
这个新闻还来得真他妈的凑巧,偏偏在我们濒临绝望的时候,让我彻底体验了一把人生的大喜大悲快速逆转。
云锦蹲在我的面前,紧紧地抓着我的双手说:"良哥,你怎么哭了。"
我说:"我没哭,我这是喜极而泣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