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诚没想到自己这么快就适应了这里的生活,才来这个世界第三天,他就开着拖拉机载着生产队长和会计,跟着镇长等人带的大队伍去邻市借粮。
其实早两天前,县领导就到隔壁市来借粮了,并签字答应明年还粮。邻市领导当然没啥意见,反正借的又不是他家的米。
而且领导们还分好了,一个县对一个县,一个镇对一个镇,一个生产大队对一个生产大队,对口借粮。
到了中午,林诚他们被分到一个今年大丰收的生产队来借粮,有领导打过招呼,借粮特别顺利,只要生产队长签字就行。
借了整整一万斤谷子,因为有一百个袋子,拖拉机一次是拉不下的,得分五次拉才行。
生产队长说,今天这次拉二十袋回村,剩下的到时候让林诚自己一个人来拉就行,还得再跑四趟呢。
下午回来时,生产队长把上工的人都喊到一块儿,说:“油菜地锄得差不多了,接下来十天大家都要来舂米,借了整整一万斤谷子,大家有粮吃喽!”
大家高兴地把生产队长给围了起来,个个夸生产队长是个大能人,大家跟着他有饭吃。林诚和会计心里倒是清楚得很,今天生产队长跟他们一样只是跑腿的,能借来粮完全是上面领导的功劳。
林诚想到自己还要单独去拉四趟粮,他得顺便买些礼物回来,说好要去何家提亲的,他可不能空着手。
他捏着那一块六毛五分钱有些犯难,就这么点钱,估计买不了什么。突然他在想,要不要弄些米来卖!
但他又想到了一个棘手的问题,如果倒腾米来卖,在这个年代算是投机倒把吧,被人告发了会不会要坐牢?
他跑来生产队长家玩,不停地抱怨借来这些粮怎么算也管不到明年收早稻,还嘀咕着要是有贩子过来卖粮就好了。
他见生产队长脸色有些变化,就胡诌说:“队长你这是从哪里来,头上怎么这么些灰?”
【011芯片正在读取:现在这年头不再像以前那样打击投机倒把了,诚子这小子要是开窍的话,自己倒些米来卖就好了,我也可以买一些嘛。这小子都快要娶老婆的人了,连饭都吃不饱也不知想办法,就知道发愁抱怨有啥用,唉。】
林诚收到这些信息,心里乐得都快笑出声来了。
次日一早,他就兴致勃勃地出发了,开着拖拉机到昨天借粮的地方。
他找到那里的一个老农民。
“伯伯,您别看我们借这么些粮回去,其实分到每个人头上也没多少,想熬到明年收早稻仍然是要喝稀的,但大家都想吃些干的,所以……我们队长托我再买些米回去,不过这钱得赊着,你看……”
这位老农民家里小孩子多,粮食有的剩,要是能卖一些当然好了。“赊到啥时候,过年前能还钱吗?”
林诚拼命点头,“当然能了,腊月里工分全要换成钱,谁家没个几十上百块钱,准能一分不少地还给你!”
老农民从屋里扛出一袋子米,“这里有八十六斤米,以前我也偷偷卖过一些,都是五分钱卖的,但今年涨价了,怎么也得八分钱一斤。”
“好,八分就八分!来,我写个欠条,再注明还钱日期,您放心好了,年前一定还清。说不定不用等到那个时候,我就来还钱了。”
老农民收着纸条说:“这我倒放心,谁敢骗粮难道不怕毛、主、席?”
林诚发笑,这跟毛、主、席有啥关系,这位老伯伯信仰主席真是太虔诚了,不过林诚觉得自己肯定能提前来还钱。
林诚把这八十六斤米扛上拖拉机,藏在那些谷袋子下面。回来的路上,他花光了一块六毛五分钱在一家国营商店买了一块红布一块蓝布。
红布只够做一件上衣,蓝布除了够做一条裤子,估计还能做出一双鞋来。
林诚就这么点钱,花光了也只能买来这些,不过他有信心通过卖米能挣些钱。
夜里,他偷偷敲开村里一户最缺粮的门,这户人家没有小孩,全是大人,吃粮最厉害了。
他们家做梦都想买些米回来吃,只不过天天要上工没法去外地买,也不敢去外地买,最近村里虽然没搞□□,但他们还是害怕。
因为他们家个个挣工分,这一年都快过完了家里竟然还有十块多钱压在箱里。
林诚说这米一毛五分钱一斤,他们高兴得一下买了三十斤,当场就给了林诚四块五毛块钱!
林诚在心里算了算,每斤挣七分,他这一下就挣了两块一毛钱,没错,两块一毛钱呀!
然后他又驮二十斤米去了另一家,也是速战速决卖了三块钱,又挣了一块四。
他回自己小破土屋,数了几遍钱,除了本钱,他净赚三块五,哈哈!
剩下的三十六斤他不想卖了,他得送十斤给何家,娶小花嘛哪能不舍得粮,另外二十六斤他要留给自己吃,嘿嘿。
可一想到三块五毛钱与万元户差得可不是一点半点,他又泄气了。
再一想到他这行为属于典型的投机倒把,会不会有人告发他?想想应该不会吧,连生产队长都暗搓搓地在心里鼓动他倒米卖。
再说了,这年头谁不是为了吃口饭,没谁有心思去管别人,毕竟进入了七十年代不再像五六十年代那样上纲上线的。
第二天一早,他趁天还没亮装了十斤左右的米,再带上买的两块布到何家提亲。
何大根和张翠珍见他不敢等天亮过来就知道这米是投机倒把来的。他们两口子心里有些过意不去,林诚为了表明自己不比那个陈爱国差,也拎十斤米和两块布来,他们俩觉得这是嫁女儿逼林诚走上了犯罪的道路。
张翠珍心疼地瞅着林诚,“诚子,你这孩子以前多老实的一个人啊,我和你叔竟然把你逼到这个份上了,这叫我们心里怎么好受。”
林诚还从身上掏出一块钱来,一大叠子的分票。“叔、婶,这些米和布,还有这一块钱算是提亲礼,也不知够不够?”
要是放在去年,这些确实少了些,但今年是灾年,有这么些已经非常不错了。
张翠珍含泪点头道:“够了,足够了。”
“要不……腊月就把小花嫁给我好不好?”林诚说出这些竟然还有些脸红呢。
张翠珍点了头。
林诚再看向何大根,何大根忙说:“嫁,怎么能不嫁呢,你这么好的孩子,小花不嫁你嫁谁?”
林诚内心狂笑,无论什么年头,钱就是好东西。之前何大根还盼着把小花嫁给陈爱国,见到他林诚就拉长了脸,现在林诚有了钱粮,何大根夫妻俩立马感动得热泪盈眶。
林诚不好意思过于得意,说:“事说定了那我就先走了,等会儿还得去拉粮。”
这时天色泛了白,张翠珍和何大根送林诚来到路边,还不停地嘱咐他开拖拉机要稳着点,以后少做投机倒把的事,要是被告发可不得了。
林诚点着头,心里却在想,这只是提亲礼,到时候结婚不能太寒酸,米还是要倒一些的。
接下来几天他趁着拉粮,又倒了两百多斤米,留了一些自己吃,其它的都卖了,挣了十五块多钱。
本来说好年前还赊米的钱,那位老农民没想到林诚第二天就来还了钱。之后倒米林诚可都是付现金买的,一切都顺利得很。
可是借的粮都拉回来之后就没机会出门了,他也没法倒米。
十天后,大家把一万斤谷子都舂好了,总共出七千多斤米,林诚分得四十斤米。加上之前他自己剩的、救济的、倒来的统统算起来也好有一百多斤,够吃几个月了,现在他一般都是早上喝稀的,中午和晚上都吃干饭。
他相信以后还有机会倒米,敞着肚皮吃都不会挨饿的,关键是他现在还揣着十几块钱。
何大根找人算了日子,说腊月十八是个好日子,到时候办喜事其实就是让林诚去把小花给接来。今年结婚的人家都没办喜宴,因为没米可煮,所以村里人也不必送礼,喜事都办得比较冷清。
何大根和张翠珍都不是爱热闹的人,所以他们夫妻俩都说不必办酒席,能为林诚省几斤米小花跟着他就能多吃几口。
林诚想到还有二十多天就能娶到小花,高兴得有些不敢置信,他很快就是一个有妇之夫了!
虽然何大根和张翠珍没要求林诚准备什么,但他觉得好歹是自己的结婚大事,再怎么凑合也不能太委屈自己了,而且也不能委屈小花呀。
隔天就进入了腊月,林诚去国营商店买床单被套和喜盆之类的,正好是陈爱国接待的他。
陈爱国听林诚得意地说他要娶小花了,买这些就是布置洞房的,气得陈爱国一下班就跑医院去了,非要那位护士跟着他一起到何家来解释。
那位护士最近被他纠缠几次已经恼火得不行,这回陈爱国又来找她麻烦,气得她直接甩陈爱国两巴掌,还骂他找不到老婆就去死,别怪在她一个护士头上。
陈爱国实在无奈,就跑去找他的舅舅,副镇长!
腊月初六,陈爱国带着他的舅舅过来了,这回他不仅拎了十斤米和两块布,另外还带了一小篮子鸡蛋,估计有三四十颗!
张翠珍并不认识副镇长,见陈爱国来了,她忙说:“爱国啊,我和小花她爹已经把小花许配给林诚了,说起来林诚是小花她爹年轻时最好的哥们家的孩子,当年我们两家就给小花和林诚订了娃娃亲。”
“婶,这年头不兴娃娃亲了,国家都倡议要自由恋爱。”陈爱国说,“这是我舅舅,他是咱镇的副镇长,他听说我喜欢小花非要过来帮忙提亲。”
张翠珍一愣,这个陈爱国咋还搬出副镇长来了,她看向自己男人何大根,希望他能顶一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