电话响起来的时候,韩昭年正在召开一个视频会议,看见是时雨的号码,他三言两语结束会议接了起来。
“韩昭年,你在忙吗?”小孩试探着问了一句。
他起身按了按头,走到窗边回答:“刚好忙完,你下班了?要不要见一面?”
时雨往病房里望了眼,芮芮闭着眼估计已经睡着,她想了想说:“好啊,你在俱乐部吗,我直接来找你。”
韩昭年:“不用,这两天正好没怎么见芮芮,我来一趟医院,顺便送你回家。”
“那可别。”时雨想也不想地拒绝,“芮芮才刚睡着,你过来她又要高兴半天,如果你过来又不叫醒她,那等于没见。”
韩昭年默然。
时雨接着说:“你今晚能不能将明天的一些事提前处理了,中午或者傍晚抽空来一趟?”
韩昭年查了下日程表,回答:“我尽量。那你别来俱乐部了,明天一早你还得见面,我们直接明天在医院见面。”
“恩。”时雨没有过多纠结他们俩见面的事,顿了顿,问:“韩昭年,你能不能明天将福利院的小朋友也接过来?”
韩昭年心中一顿,“怎么了,芮芮的情况不太好?”
时雨:“目前还在控制范围内,只是化疗次数太多,她头发都掉光了,心里比较脆弱。今晚我去看她时,躲在被子里偷偷抹眼泪,说一个人好孤单。”
他一开始还以为芮芮病情恶化,听时雨这么一说,心中喜忧参半。
抹去了一半的行程,他说:“好,明天我去学校接他们,就下午放学的时候吧。”
“恩。”时雨一边往楼下走,一边说,“那我直接回宿舍了,明天见。”
韩昭年:“好,到了给我发个信息,这半年忙完了我时间就会宽裕。”
时雨:“恩,我又没怪你忙,毕竟我比你好不了多少。”
她只当韩昭年是安慰自己,并没多想。
*
电话收线之后,时雨觉得有点饿,正思索着要不要去买个面包充饥,迎面撞见了一个熟悉的人影。
“江哲?”她有些惊讶。
自从上次的微博事件之后,他们两个就很久没见过面了,并且都很有默契的没有联系对方。
江哲微笑,“很久没见面了,一起吃个夜宵吗?”
时雨想了想,自己也不可能永远不和江哲见面了,迟早得恢复从前的关系,就点头答应了。
江哲居然带他来到了两人在省医第一次见面的那家烧烤摊,时雨有些意外,因为作为医生的他们,都很少吃烧烤这一类的食品。
“一会儿和你解释来吃这个的原因。”显然,江哲一眼就看出了她的疑虑。
时雨便不再说什么,拿了一些素菜,荤菜拿得少,因为这些肉类基本上都不新鲜。
而江哲却点了一大堆,也不知道两个人能不能吃完,末了,他还拿了两瓶啤酒过来。
“江哲,你是不是遇到什么不开心的事了,和病人有关?”时雨疑惑地问道。
江哲把瓶盖起开,摇头,说:“时雨,我要走了。”
“走?”时雨彻底懵了,“什么意思,你要去哪里?!”
江哲倒满两杯啤酒,一杯推到她面前,“我要去帝都医院了,那边的张教授亲自给我打的电话,问我愿不愿意过去跟着他学习。我想了好几天,最终答应了,所以临走前才想来吃吃这个烧烤,以后恐怕很难吃到这个味道了。”
时雨怔了怔,“所以,你今天是来向我道别的?”
江哲:“恩,咱俩认识这么久,还没一起喝过酒吧,今天可以陪我喝两杯吗?”
事情发生得太突然,时雨半天都缓不过劲儿,连江哲为什么突然又要换地方都问不出口。她不敢询问和自己是否有关,但,无论有没有,张教授比高教授更有声望,也是值得一去的。
“当然可以。”时雨端起酒杯,与他轻碰一下,说:“江哲,祝你前程似锦。”
江哲轻笑,“怎么连你都说起场面话了,难道不应该说祝我身体健康?”
“去去去。”时雨一口闷掉啤酒,回答,“我没事干嘛专门祝你身体健康!你也说了是张教授亲自给你打的电话,那就跟高教授亲自给我打电话,说让我去他手下做事一个理,当然要祝前程似锦。”
江哲又倒上酒,说:“我就知道你肯定能理解,别人都说我是因为你才走的,你说我冤不冤!”
时雨酒杯一顿,问:“那到底是不是因为我?”
江哲:“那当然不是,我要真因为你走,干嘛不直接出国深造,然后在资本主义手下当医生。那边医疗环境可好多了,工资和地位都更高,我傻啊我!”
时雨觉得他说得挺有道理的,又和他碰一下,“有道理,你去帝都而已,一趟飞机的时间就能见面,也不算离开!”
江哲:“恩,咱明年论文答辩的时候再见了,到时候优秀论文肯定是我的!”
“切,”时雨挑眼看他,“研究生论文我就压过你了,博士肯定也一样!”
提到论文的事,两人一下子就聊开了,你一句我一句,和着烧烤啤酒聊得十分开心。
两瓶啤酒很快就见底了,江哲这次直接叫了半打……
时雨平常很少喝酒,尤其是啤酒这种伤肾的酒,所以很快就有些微醺。但江哲却并没有停止,像是喝高兴了,非得尽兴才会停下来。
渐渐地,时雨从微醺变得沉醉,脑袋往桌子上一磕就直接睡了过去。
江哲一个人还是一杯接一杯的灌着,独自将剩下的两瓶全部干掉。
回去的时候,时雨完全丧失了行动能力,江哲将她背在背上,动作十分小心翼翼。
但他并没有直接往时雨的宿舍走去,而是背着她在医院附近的街道转悠起来,这个时刻于他而言是多么的珍贵,或许是这辈子唯一一次把她背在肩上的机会。
而这个机会是他用卑劣的借口达成的,借着自己要离开的由头,将她灌醉,换来一次和她的亲密接触。
卑鄙又可悲,连江哲都为自己感到不耻。
但每每回想起那回网络事件,他得知时雨白天在门诊被人围攻嘲讽之后,火急火燎地赶到她宿舍楼下,去撞见了她扑进韩昭年怀中的场面。
时雨哭得让他心碎,却在韩昭年将她抱起的时候停住,他眼看着时雨将头埋在韩叔胸膛。
自那以后,江哲也多么希望自己能有这么一次机会,将她拥在怀里,背在肩上。
而这一次,他真的这样做了,仿佛这个女孩真的属于自己。
时雨被他背在背上颠颠儿的,难受得睁开了眼,意识有些模糊,“韩昭年,我想吐。”
听到那三个字,江哲的背脊一僵,旋即苦笑。
是啊,自己再也没有机会了,又何必自欺欺人。
他将时雨放在路边,一手扶着她,一手轻抚她背脊,“吐吧,吐出来就好过了。”
时雨扶着树干干呕了一阵,没吐出来,没一会,又睡了过去。
江哲这才发现自己做得有多荒谬,他居然为了自己的那点私心,让时雨这么难过。
然后,他不敢再背着女孩在街边游荡,买了葡萄糖之后,径直将她送回了宿舍。
回到家之后时雨最终还是吐了,江哲看得更为难受,简直没有脸继续在她的宿舍呆下去。
他为女孩掖好被子,弯腰轻吻她额头,最后再看了她一眼。
“对不起。”江哲道了歉,带上门离开了。
对不起,我唯一爱过的女孩,最终我还是令你难过了。
*
时雨第二天早晨醒来时,头疼得很,回忆片刻才想起昨晚喝江哲的夜宵。
现在才六点半,她直接拨打了江哲的电话,想问他是什么时候的飞机,却发现对方已经关机了。
退出去才发现他提前给自己发了短信:
【时雨,对不起,我不该让你喝那么多。我一早的飞机,不想你来送我,好好上班,我们明年毕业见。】
她叹气,心中有些滋味难辨,或许天下无不散的筵席。
江哲总归还在国内,以后还是能一年见几次面的吧,或者他离开也好。
时雨来不及去送江哲,只好给他回了个短信:
【别说对不起,到了给我报个平安,毕业见。】
然后她不再纠结这件事,收拾一番就去上班了。
这次的化疗效果不错,芮芮出血的症状停止了,也没再反复发热。但毕竟是病人,脸色看起来还是不怎么好,因为吃了容易吐,她精神也一般。
但,有效果就是好事。
昨晚时雨在网上订了一个IPAD,早上不到九点,快递就送过来了。
这是她给芮芮买的礼物,昨晚小女孩的哭让她意识到,应该买个东西给她打发时间。
她趁着小女孩午休的时候,悄悄放在她枕头边,并拜托护工说是韩昭年中午送过来的礼物。
护工冲着她微微笑,表示明白。
毫无疑问,芮芮在看到IPAD的时候,是非常惊喜和兴奋的。因为这种电子产品她只见过学校别的同学使用,福利院连吃饱饭都是问题,当然不可能会有这种东西。
在得知是韩昭年送的礼物之后,她更是笑得连嘴都合不拢了,一整个下午,芮芮的脸上都挂着微笑。
时雨见状也是开心得不得了,都有些后悔让韩昭年今天就过来,应该再等两天,好让这快乐持久一些。
下午,她借着查房的由头,来到了芮芮的病房。
然后她故作惊讶地问:“咦,谁给你买了IPAD?”
果然,芮芮立刻扬起脑袋,十分高昂地说:“这是韩昭年送给我的礼物呢,嘿呀,不知道时雨你有没有收到过他的礼物呢!”
时雨本来是装作不高兴,结果她忽的想起,韩昭年之前好像是说要送她什么礼物来着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