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贝贝第二天一早就来到了省医,挂号,问诊,提出引产的要求。
本来医生询问过确定过病人的决定之后,就无权再干涉其他,因为这个地方每天终有人为了各种各样的原因引产。很残忍却也很现实,不是所有人都准备好了迎接肚子里的小生命,医生这个时候也别无他法。
但由于赵贝贝和肖雅是大学室友,关系又还不错,所以这边的医生也记住了赵贝贝这个人。
她婆婆经常陪着她来检查,回回都是笑逐颜开的。每当医生拒绝透露是男孩儿还是女孩儿的时候,她都要噘着嘴笑,说:“肚皮这么尖,肯定是带把儿的!”
所以她们难免怀疑是不是老人家又用了什么土方法,猜测肚里的孩子是女孩儿,所以才要逼着儿媳妇来医院做引产。
毕竟,这样的事情可谓是层出不穷。
肖雅在科里人缘不错,看诊的医生转头就通知了她,接到电话的肖雅二话不说,放下手头的东西就直冲门诊。
她到门诊的时候,赵贝贝正拿着B超单,一个人坐在走廊的椅子上,周围全是其他的病人。
“贝贝!”肖雅呼喊室友一声,走到她面前,“你跟我来。”
她将赵贝贝带到了人少的地方。
“你今天必须给我说清楚,到底是因为什么,你要狠心打掉肚子里五个月的生命!是不是你婆婆那边说了什么,还是你老公那儿发生了些什么?”肖雅真被这个闷葫芦室友气着了!
“阿雅,我也不想的。宝宝都这么大了,若不是不得已,我怎么舍得!”赵贝贝抬头看着她,眼眶通红,似乎下一秒就要哭出来。
“那你倒是说为什么啊,难道就找不到其他的办法了吗,你说给我听听,否则我不会让同事给你做的!”肖雅不知道事到如今,她连这样的决定都能做下来,还有什么事是不能说的。
“难道是你老公出轨了?还是你婆婆真的用什么方法探查出你肚子里是女孩儿,不让你生?”赵贝贝不说,肖雅只好胡乱猜测。
而赵贝贝却像是没听出来肖雅字里行间的焦急,反而愣愣地问:“阿雅,所以宝贝真的是个女孩儿对吗?”
“赵贝贝?!”肖雅一把推开她,仿佛不认识这个室友一般,“你是不是疯了?就因为你觉得她是个女孩儿,所以就要剥夺她的生命吗?刚怀上的时候,你是怎么和我说的,说既然她来到了这个世界上,就算是女孩儿婆婆不喜欢她,你也会给她很多很多的爱!”
肖雅气极了,恨不得一巴掌拍醒她,“赵贝贝我不管你了,你爱怎么就怎么吧,今天你要是随随便便把孩子引产,咱俩就别做朋友了!”
说罢,她扭头就要走。
“阿雅,是因为我弟弟!”赵贝贝一把拽住肖雅,眼泪啪嗒从眼中溢出。
肖雅顿住,脸色去而并没有好多少,“你弟弟他又做什么混蛋事了,为什么要你引产?”
提到这个弟弟,两人之间的气氛陡然间就变了。
赵贝贝颓丧地靠在墙上,哭着道:“我弟弟他生病了,配型报告出来之后,只有我十个点全部吻合。阿雅,我别无选择,这就是我的命……”
肖雅看她这样,一腔愤愤哽在胸中,不知如何发泄。
*
时雨这天终于没有再奔波在产房,又被带教带去了门诊跟班,虽然两边跑都很累,但她却没有多少怨言。
因为要不是高荣这层关系,她指不定和其他实习生一样,整天在病房里写病历病程呢。这样轮换着跑,会令她学习得更系统更全面。
而她虽然在门诊,却并不知道赵贝贝今天就已经过来做引产的事,因为并没有在同一间办公室。而跟门诊的时候,老师都是一直坐在桌后,为了多看几个病人,连水都很少喝,怕跑厕所耽搁时间。
身为学生和实习生的时雨,自然也不敢搞特殊。
直到中午吃饭,她才在食堂听同事提起这件事,都在肖雅那个大学室友要做引产。当然,大家也没什么恶意,只是因为是相熟的人,总归觉得有些可惜,权当八卦拿出来聊了两句。
“啧啧,果然女医生和其他女人没什么不同,都爱聊八卦。”专门跑到这片区域来吃饭的江哲听见了,不免调侃两句。
时雨挑眼看他,“你少说两句,肖雅是我朋友,别在背后议论她室友。”
江哲冤枉极了,“你把我想成什么人了,我是那样嚼舌根的变态男人吗?我和你提起这件事呢,主要是你朋友这同学和我听说的一件事太巧了!”
“恩?”时雨想到昨天肖雅满脸的不解和迷茫,正色问道,“难道你晓得什么内|幕?”
江哲笑笑,却卖了个关子,“当然,我比你先轮转,消息肯定要灵通一些。告诉你可以,但你先答应我一个条件。”
时雨警惕地看着他,“什么条件,你先说来听听。”
江哲无奈挑眉,“你这反应也太伤人了吧,只不过是最近好看的电影太多,我约不到人,不如你挑一两部陪我一起去看?”
时雨哼笑,“你不是先轮转人脉广消息灵吗,看个电影还找不到人?”
江哲:“医生不是单身就是早早结婚了,再说了,两个不太熟的男人去看电影,多少有些奇怪……”
时雨沉吟一瞬,回答:“那就看《血战钢锯岭》吧,看评价不错。”
“可以。”江哲满足地点头,然后就告诉了时雨自己所知,“我昨天不是和你提到血液科的同学吗,先前他们在群里讨论一件事情,说是有个重型再生障碍性贫血的病人,情况不好。你也知道这病最好的办法就是换髓,所以家人就做了配比检查,只有病人的姐姐最符合。但是呢,这个姐姐却怀有五个月的身孕了。”
“所以你认为肖雅的室友就是那个姐姐?”时雨反问道。
江哲:“不然你觉得天底下会有这么巧合的事吗?”
的确是太巧了。
时雨几口扒干净餐盘的食物,然后说:“江哲你帮我问问血液科的朋友,是不是只有姐姐的配型合适,我现在就去找肖雅问问这事。”
江哲看着她奔跑的身影,摇了摇头,旋即又笑了笑。
时雨她确实改变了很多,换做从前,她或许根本不会管这些事情。但现在的她,他觉得很好,不,更好了。
*
时雨找到肖雅的时候,她正在网上查询“重型再生障碍性贫血”的资料,她一进去就看见了电脑屏幕上的大黑字。
一切都瞬间明了。
“你室友贝贝的弟弟确实是血液科的那位病人?”她在肖雅身边坐下如是问道。
“你消息倒是灵通得很。”肖雅眼睛仍然盯着屏幕,没有问她是如何得知的。
时雨在她身边坐下跟着她一起看,“贝贝她做引产了吗,我让朋友去帮忙了解具体情况了。”
肖雅手指一顿,侧头看着时雨道:“没呢,被我拦下来了,谢谢你啊。”
时雨仔细看搜索内容,才发现是百度百科,伸手就帮她关掉了。
“行了,别看着这个了,咱医学生考试都不能用百度的东西,你看了这个也没用。你自己还是医生呢,怎么犯病人才犯的错。”
肖雅看起来有些颓丧,“我好后悔,后悔大学的时候没有好好学医,朋友遇到这样的事情都没有办法,还要求助于网络。”
时雨:“行了,说这些有什么用,你室友自己不也是学医的吗,还不是一样没有办法。”
肖雅扁扁嘴,“自从医患矛盾暴露之后,贝贝就转专业了,不然她哪儿能这么年轻就生二胎了。”
时雨:“……阿雅,这个事情只能尽力问一问,其余的我们帮不了。你也说了她是二胎,而床上躺着的是她亲弟弟,她的这个决定虽然很残忍,但你不能说她错。”
“那是你不知道她弟弟和父母都是些什么人!那一家子简直是吸血鬼,她这么做会毁了自己的,一定会的!”肖雅听时雨提到“亲弟弟”三个字,登时激动起来。
时雨没料到她会突然这样,怔了怔,正想说什么,江哲的信息发了过来。
是赵贝贝弟弟的症断书,急性的重型再生障碍性贫血,配型结果单也一并发了过来。确实,如果她是主治医生,也会采取换骨髓的方法,人选也一定是赵贝贝。
“阿雅,你别激动,或许结果不会有你想的那么糟呢?”时雨放下手机安慰道。
肖雅眸光一闪,“是不是你朋友那边有消息了?”
时雨点头,“恩,但并不是什么好消息。赵东是急性的,最佳的方法就是换髓,而且做得好的话,还能根治。”
肖雅反而沉默了。
良久,她才开口对时雨道:“可能这就是贝贝的命吧,你没有见识过她父母和弟弟的所作所为,所以才觉得我有些夸张。”
时雨也沉默一瞬,“恩,我确实不太了解。但肖医生,这毕竟是赵贝贝自己家的事,你和我都无法插手,也最好不要插手。”
肖雅叹气,“诶,等明天吧,贝贝答应我再考虑一天。所以你看啊,她分明还是舍不得肚子里的孩子。”
时雨不好再劝什么,中午的午休也宣布泡汤,她拍了拍肖雅的肩膀,到自己的办工桌前趴下。
好像侯女士和高教授说得没错,医学这条道路要面临的确实不仅仅是各种疾病,还有理不清的人情世故。
她忽的就觉得心情很低落。
而这个时候,章思研却给她发来一条信息:
【快看微博,你家大魔王真是帅炸裂!!!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