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给我清醒一点。”
林妤雯挨了父亲的一巴掌,登时愣住,但人却冷静不少。
时雨和侯秋蓉都也都有些愣神,因为林正虽然不是一位温和的父亲,却也不是一位严厉的父亲,她们都没料到这巴掌会落下去。
“林妤雯,你看看自己变成了什么样子?程东的职业是特殊,但你妈不是为你着想吗,他这职业是必须有人去做,但你不是必须选择他。你自己想想,最开始的时候,我们反对过你们吗?谁有看不起程东过,你摸着良心想想,这事是不是他自己没处理好?你可以坚持自己的感情,但你想想,如果今天没有遇到韩昭年他们,会是什么下场!”
林正显然被她气得不轻,这番训诫她的话应当已经憋了七年,此刻终于忍不住一次发泄了个痛快。
“林妤雯你成年之后我和你妈就没怎么限制过你的私人事情,但你自己好好想想,程东为什么会被单独带走,而不敢和苏辰一起送医院吧。你要和他一起去死,我们也当没有你这个女儿,只是你不要连累了其他的人!”
林正将自己心中要说的话一气说完,拂袖而去,只留下三个女人待在房间。
这么些年来,侯秋蓉和时雨也是第一次见林正生气打人,竟也呆呆立在原地,半天反应不过来。
林妤雯僵在原地,双目垂低,像在认真思考着什么。渐渐地,两行清泪无声地从她眼里垂下。
整整三分钟,病房里没有人说话,然后林妤雯重新躺回了病床上。
“等液体输完,我们去看看苏辰的情况吧,我就是手上受了些刀伤,没什么大碍。”她说。
侯秋蓉松了口气,心道女儿总算没有走火入魔太深,懂得回头就还好。
而时雨却不甚明白,她不明白为什么上一秒还要死要活要去找程东的林妤雯,被扇了一巴掌之后就瞬间冷静下来了。因为换做是她自己,如果舅舅教训了自己,逼自己放弃追求韩昭年,她觉得自己应当是做不到的。
但无论如何这个结果还是很好的,如果两个人在一起会成为彼此的负担,那不如分开。
*
如林妤雯自己所说,她并没有受什么重伤,液体输完之后,急诊科也没有多留她。医生开完消炎药,交代拆线时间之后,她们一行三人便去了手术室外。
苏辰的手术还没有结束,韩昭年、江家两兄弟,以及林正,都还等在手术室外。
林妤雯望着倚墙抽烟的父亲,心中涌起阵阵酸楚,或许自己在这件事上面做得的确是过分了些。
“对不起,我错了。”她走到几个人身边低声说了这么一句,像是对林正一个人说的,又像是对所有人说的。
谁也没搭腔,里面的人没出来,谁心里都不好过。
“我出去透透气。”韩昭年抬头看了眼仍然亮着的灯牌,绕过众人往外走了出去。
他心情着实不好,从苏辰表现出喜欢林妤雯,而林妤雯又和程东纠缠在一起的时候,他就有种不好的预感。
该发生的事情,始终要发生。
韩昭年找了个无人的角落靠着,心情不好的时候他就喜欢一个人呆着,冷静冷静也就好了。
他是戒了烟的,但现在特别想抽一口,手伸进衣兜里翻找一通,抑制烟瘾的口香糖今天也没买。
烦躁,心中像蕴了口闷气,吐不出。
就在这极其躁郁的时候,一只白净的手将一片枚红色的口香糖递到他眼前,略有些稚嫩地女声问他:“吃么,咀嚼会令你好受一些。”
韩昭年侧头与时雨对视,女孩满脸无害,表情像极了他们在飞机上初次见面时的自己。当时,他以为对方第一次坐飞机紧张,递给了她一片口香糖。也是枚红色的外包装,西瓜味的。
他默了默,终是接过了口香糖。
“谢谢。”韩昭年对时雨道谢,一如上次女孩像自己道谢那般郑重。
时雨在他身边站定,同他一左一右地靠在墙上,只不过她要矮上一大截。
“别担心,苏辰会没事的,我听说是运气不好,捅到了肺里。但幸好不深,一般手术都需要三小时以上的,所以你不要太担心,我以我的专业素养向你保证。”
浓甜的西瓜味在口中化开,韩昭年颔首,轻轻嗯了声。
“你不问我为什么会有口香糖吗?”时雨又问。
韩昭年垂头,盯着她,还是不言不语。
“恩,就是因为你。我以前不爱吃这些东西,学医的后遗症,总觉得口香糖会咀嚼过度,不仅牙酸而且还对身体不好。”女孩仿佛自言自语,“但是上次坐飞机拒绝之后,我感觉还不错,很适合缓解压力。”
韩昭年:“恩。”
“对不起,我表姐的事对不起,我代她向你们道歉。其实,其实我早就知道她和程东的关系,所以才会向你表白,这次连累苏辰是她不好。”时雨不等韩昭年说更多,忽的又调转话题。
……
韩昭年一时有些跟不上她的节奏,顿了顿才说:“不怪她,苏辰迟早会有这么一出。”
时雨:“恩?为什么?”
为什么?
因为相亲回去的那天,苏辰就高兴得能上天,手舞足蹈地连说带比划的对他说:“韩老大,我遇到大学时喜欢的学姐了!就是那个念了律师,会学校开讲座,激励了我坚持走电竞的那个女王学姐!”
这个命途多舛的大男孩,好不容易熬到今天,成为最年轻的世界冠军,心中的那位学姐功不可没。
但坏就坏在,这个学姐的男朋友太复杂、敏感,两人的感情又太过深厚独特,苏辰几乎不可能撼动他们。
韩昭年收拢思绪,轻轻摇了摇头,“说来话长,你以后会有机会知道罢。”
“哦。”时雨打量着韩昭年,对方的表情又慢慢变得凝重,她有些垂头丧气。
“我是不是很不会聊天啊?”她问。
韩昭年仍然惜字如金,“恩?”
时雨将头磕在墙上,索性直白地说:“书上说,要追求一个人,就要在对方难过的时候陪在他身边。引导他说出事情的始末,如果可以就为他出谋划策,实在没办法就陪对方聊聊天分散注意力,或者带他出去散散心,吃点好吃的。说是人们的味蕾其实很影响情绪,不开心的时候吃点甜食,有利于催生愉悦因子。可是,我好像搞砸了……?”
……
小孩一板一眼地和自己分析追求别人的方法,韩昭年竟一时有些无言以对,怎么就会有这样的女孩儿?
傻里傻气,时而聪明冷静,时而天真得可爱。
他轻咳一声,干脆反问:“这本书难道没说,有些人心情不好的时候只想一个人呆着吗?”
“唔……”时雨沉吟片刻,认真分析了一番,答曰:“这倒没说。不过,我一开始过来递口香糖时,你就没有赶走我,说明你也不是特别想一个人呆着?”
女孩竟认为自己是在认真和她讨论《倒追指南》吗?
韩昭年觉得面对时雨,还是直白些好,她应当不是什么承受不住拒绝的人。
“时雨。”
“恩?”
“我们不会在一起。”
“哦。”
韩昭年无语,怎么就油盐不进。
“你再这样,我们就不适合见面了。”他将话说得更加明白。
时雨早料到会有这样的对话,双手背在背后,仰头与男人对视。
“我们平常也没见过面,我不会成天缠着你的,虽然我在追求你,但也不会放弃自己的事业。所以,不用担心,也不用拿这个来威胁我。”
韩昭年微微蹙眉,“时雨,女孩子矜持一些会比较好。”
时雨微微一笑,“你是想说女孩子还是讲求些自尊,不要这么死缠烂打得好一些吧,但是我并不赞同这样的观点。现在不是都追求男女平权吗,既然男人追求喜欢的女人没什么不对,那女人大胆追去自己喜欢的男人也是理所当然。我喜欢你,所以追求你,没用什么见不得人的手段,那就行了不是吗。”
韩昭年被她说得哑口无言,因为她说的每一句话都挑不出错误,这就是天才的“可恶”之处。遇到这样高智商的追求者,就是有些麻烦……
“随你,我的态度不会变。”连他的反驳都是这么的苍白无力。
时雨笑了笑,却不再继续纠结于这个话题,而是拿出手机看了眼时间。
“韩昭年,时间差不多了。”
“恩?”
“苏辰手术的时间,差不多就是这个点了,走吧。”
韩昭年抬手一看,原来不知不觉竟然过去了这么久,他没说什么,跟在时雨身后。
突然,前面娇小的身影停下,递给他一张纸巾,“口香糖的时间也差不多了,还有,书上的话没错,你刚才是有被转移注意力。”
韩昭年脚步微微顿了顿,看向时雨的眼神有些微改变。
他还真是从来没遇见过这样的一个小孩。
*
时雨不愧是医学系的天才,时间估算得很准,他们到手术室外不到五分钟,苏辰就被推了出来。
“手术很成功,麻醉过了之后再观察一下,没问题的话就等着伤口恢复就行。”主刀医生亲自向韩昭年说明情况,看得出来韩家是专门打过招呼的。
江斯年他们跟着护士将苏辰送往病房,韩昭年则和主刀医生道了谢,又寒暄了一番,才回到病房。
林妤雯一直守在病房,林正和侯秋蓉觉得三番两次麻烦韩家,也坚持留下了。再加上JK战队的人,病房里很是拥挤,幸而要的是单人间,否则指不定被临床投诉。
苏辰醒得比小刀要准时很多,估算的麻醉失效时间一到,他就醒了过来。
“呲——”他忍痛能力比较低,麻醉一失效,手术伤口就抽抽的疼。
也正是他这一声抽气,让大家都知道他没事了,所有人都靠拢病床。
苏辰一看这阵仗吓了一跳,反射性地问:“哎呦,我怎么了,很严重吗?”
众人:……
“放心吧,医生说你醒过来就没事了。”林妤雯走到离他最近的床沿,微笑着看他,“苏辰,谢谢你,我欠你一条命。”
苏辰的脸有些热,嘻嘻笑了,“哎,哪有你说的这么严肃,换了谁都会这么做的。林律师,你可别有心里负担。”
林妤雯点点头,“好好养伤,我会每天来看你。”
苏辰听了心中喜滋滋的,瞬间觉得这一刀挨得挺值当,要不是这刀,他还真不知道要用什么借口来接近林妤雯呢!
林妤雯道完谢之后,JK战队的人又一一和他寒暄了边,最后韩昭年发号施令说他刚做完手术需要静养,这些队员才算消停。
他都这样发话了,林家一行人也不好意思多留,也就告辞要走了。
原本他们都快走出门口了,苏辰却突然开口叫住他们。
他说:“等等,时雨你能不能先留下,我有些问题想问你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