薛栩栩怔了片刻,木讷地点了下头。
对于她来说,猜想揣测貌似都指向的是相熟的人犯案,但是就单单是绕着这么个词,薛栩栩始终没敢深想下去,毕竟要是真的,那对于薛家来说是不是过于残忍了。
或者,敏锐的王昊也观察到了这一点,瞧出了薛栩栩身上那微不可见的紧张感,是以他也学着她方才的动作,将搁置在茶几上的咖啡杯往前推了推,缓了稍许绷弦的气氛。
“栩栩,你……见过励扬几次了?”
“六次。”
王昊默了。薛栩栩曾经告诉过她的猜想,每见过一次沈励扬那块时针表就会倒退一个小时,因此目前的推测薛栩栩能够回去十二次,那么就还剩下六次。
“栩栩。”王昊端坐着掀了掀衣角,“咱们先别多想,很多时候我们办案子也会收集到一些多余且没用的信息,这都是很正常的。这件事毕竟过去了这么多年,无端的去揣测跟你们家相熟的人,你肯定也接受不了。咱们这么做……我出院以后会打个申请推迟下调任的时间,另外也会继续佯装查案,实则引出按照阻拦此事的人。”
闻言,薛栩栩不大赞同的摇摇头,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到王昊伤口的位置上去。
不用多说,王昊也明白她反对的是什么,可他摆了摆手,“上次是我不小心,这次我警惕,自然不会让他们得手。”
薛栩栩眉头一皱叹了口气,“王昊,你没必要卷进这件事里来,这跟你……”
“没关系?”王昊难得没礼貌的打断薛栩栩的话头,他不认同地反驳,“励扬是我兄弟,怎么就跟我没关系!再说了,是我把日记本和手表寄给你的,这一切的起因在于我,既然事情一件一件的发生了,即使你不追究下去,我自己也会查到底的,这是我为人处世的方式,也是底线。”
王昊掷地有声,薛栩栩一张嘴张在那儿确实不知道该怎么劝阻,担忧着对方的伤口可又想了下,如若要找到沈励扬,王昊的帮助是必不可少的,是以犹豫了许久,终究还是点了头,可也叮嘱王昊,但凡有任何事情一定要告诉她,即便她做不到,可薛家的名号也是能利用上的。
王昊应下,又坐了会儿看见时间差不多了便打算返回医院。
薛栩栩将其送出房门外,忽然又记起什么来,问道,“当时收拾沈励扬寝室物品的人是谁?你说莫阿姨那儿会有那些笔记本没?”
这么一问,倒让王昊突然刹住了脚步,他一脸茫然地转过头来,将薛栩栩看了老半晌,才回道,“东西是帮着励扬母亲收拾的,但是……”他眉头一动,“除了日记本以外我没看见其他任何本子,包括我和他平时出门办案时带的……”
笔记本是重要的东西!
王昊这一瞬间可以无比的确认这件事的重要性,现在细细回想,为什么沈励扬的笔记本都不见了呢,但凡与案件有关的本子都消失得一干二净!
他紧张地抬头看了薛栩栩一眼,用力地将双眉一皱,“励扬的东西被人动过了。”
垂在两侧的手无端地握成了拳,虽说听到这么个消息不算意外,但薛栩栩全身却依旧发冷。
她抿起嘴来尽可能的忍耐着什么似的点了点头,将王昊送出大门看他上车离开。可车走了许久,薛栩栩却始终站在大门前跟冻住的娃娃似的,半晌没什么反应。
当夜,薛江山带着尽兴的妻儿回到薛宅的时候,薛栩栩正坐在餐桌上与一碗方便面战斗,身上还穿着随意的家居珊瑚绒,头上绑着个兔子似的蝴蝶结。
叮嘱着程文清抱着大宝上楼后,薛江山提着袋某酒楼外带的餐包走了去,搁在了桌上,揶揄她,“你别告诉大哥,这是你的第一顿餐?”
“哟呵!”薛栩栩吹了吹面条,笑答,“居然被你猜中了。”含进面条后又放下筷子言语不清地指着桌上的袋子问,“好吃吗?赶紧拿出来!”
这还当真是不客气啊!
薛江山无奈,提着袋子进了厨房,转回来时碗里已经盛好了汤水,递到薛栩栩跟前,小心叮咛,“别烫着嘴了啊!”
这话音刚落,就听到薛栩栩嘶的一声疼唤。
薛江山眼中露出心疼来,下意识想着责备,但又看了看,摇头作罢;伸手从薛栩栩手里将汤碗拿了回来,又捏着瓷勺不停地在碗里搅动。
他小心看了眼扇完嘴又继续吃方便面的薛栩栩,忍不住问道,“栩栩,你今天在家干嘛了,物管打电话来说就咱家没电了。”
“电?”薛栩栩又含糊地复念了遍,低着头嚼着面若有所思地想了半晌才抬起头来回道,“起床的时候不小心把水洒了,跟着我房里就没电了,我就去开电闸呗,可弄完了回来后还是没电,于是就来来回回折腾,最后好像把所有的电闸都给关上了吧……反正我也不知道怎么是开着的。嘿嘿……”
“真笨!”薛江山只能如是总结,“今天遇见你初中时的魏老师了,说是上次给的电话号码给丢了,没能联系到你。你们那班的打算初五开同学会,让你也一道去。”
初五?
薛栩栩摁了下手机,这不就是明天么。想想,可能是同窗们想利用过年在江城的时间出来聚一聚。
看薛栩栩有些走神,薛江山把凉好的汤碗推了过去,劝道,“去散散心,别整天窝在家里,要不明天就跟我一道陪大宝去海洋公园……”
“诶……”薛栩栩抬起手来,一脸坚定道,“我参加同学会!”
开玩笑,陪小孩儿玩?她一三十岁的初老女青年能比得过薛大宝的精力旺盛!
是以,第二天大早她给魏老师去了电话问了开同学会的地点,魏老师回她先到江七中原来的教室跟同学们见面,然后在一起去酒店吃个午饭。
想着可能免不了会喝酒,薛栩栩便打了个的去学校。
刚到校门前,门岗处就探出个头来,扶着挂在鼻尖的老花眼镜把薛栩栩看了又看,“薛栩栩?疯丫头!”
薛栩栩笔直站在原地,手揣着大衣口袋里臂上挽着小包,歪着脑袋对着全是银丝的冯大爷笑了,“冯爷爷,这‘疯丫头’你到底要记多久啊!”
听到回应,冯大爷笑了,招了招手让薛栩栩走近些。
薛栩栩依言过去,看了看老人脸上岁月的痕迹,心底不禁感叹,时光的无情。
“你们班都聚了好几次了,每次都没见着你。将将魏老师进去特地还跟我说这次你也来,我就盼着了……”说着,冯大爷露出了他稀缺的牙齿,很是可爱。
薛栩栩瘪瘪嘴,打趣儿道,“难不成你就为了再叫我一声‘疯丫头’,所以都这把岁数了还霸着门神的位置不让贤啊!”
冯大爷可是守了七中四十多年了,照理早就过了退休的年纪,可他摇了摇头,“哎!回家待了半个月,浑身毛病,就跟学校说又回来了,精神好!不过啊……看到你,我也打算真的休息了。”
薛栩栩,“……”
这是什么意思?薛栩栩笑了笑没怎么听明白,正想着深问的时候,一个熟悉的声音从后传来。
她转过身去,竟瞧见一脸懵懂的姜好。
原来姜好早就知道同学会的事情,却没有跟她说;而现下她居然出现了,是不是令其十分尴尬呢?
姜好的出现,也让冯大爷虎臂一震,抬起手来爱心满满地打起了招呼。于是三人凑在一起寒暄了稍许,其间冯大爷似乎又记起了什么,跟薛栩栩嘱咐聚餐结束后到他这儿来一趟。
薛栩栩懵然,但尚不及问太多陆陆续续就有来了不少的同学给岔了三五六回,最后又簇着进了学校,然后等着饭桌上的酒过三巡、KTV怒吼之后,薛栩栩就已经把冯大爷那茬给忘了个干净。
可是,有一件事薛栩栩却记得十分清楚。
那便是,嘈杂热闹中,姜好换了好几个人的位置坐到了她身边来,然后询问她的脚好些了没。
薛栩栩呆呆的点了点头,突然就说了句对不起。
姜好一听,睁着眼愣了。
见状,薛栩栩烦躁地扒拉下头发,似乎自己也很不在状态。
姜好默然,他抬起手来看了下时间,“要不,我送你回去吧,刚饭桌上你也喝了不少的酒。”
薛栩栩摇了摇头,“难得这么久才见到大伙儿,这么走了不太好!”其实她是想回去的,但是考虑着是姜好送自己,两个人在车里肯定尴尬得要死不活,所以她便觉着留下来一会儿神不知鬼不觉的离开才是上上策。
是以,似乎是觉察出薛栩栩打算的姜好,便不再在送其回家的话题上多说,或者已经知道有的事情只是早晚的问题罢了。
他沮丧的低着头想了会儿,才闷闷地说道,“我跟公司请了假,估计过了元宵后才会回去。小云山,你打算什么时候去?”
闻时一滞,薛栩栩闪闪睫毛下一秒就回道,“明天吧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