乔澈开了车来, 容瑾一边儿跟着他出门找车,一边儿感慨世事难料——她原本和乔澈约了明天一起出去吃饭, 结果这一回国就发现世界太小, 东绕西绕彼此之间都是熟人。
如果乔澈这边儿给她准备的资料明天就能整理出来, 她本来的的“明天见”可能还要变成“大宝天天见”。
这种一言难尽的复杂之感持续到她跟着乔澈一路找到他的座驾。
乔澈的车是辆白色的特斯拉, 车顶是全景天窗升级版黑科技全玻璃顶棚, 往里面一坐,视野不是一般的开阔。
容瑾对车研究有限, 唯一感觉就是觉得全电力的车真心环保, 启动的时候连一丝声音都没有。
她在车里观察了半天, 对玻璃顶棚表示了一些实际上毫无意义的赞叹。
因为倒影有延迟, 乔澈倒车前习惯性回头看了一眼后面,自然而然的把手搭在了容瑾的座椅上。
明明身体没有接触, 但是这个姿势从容瑾的角度来看莫名暧昧。
不过她还没来得及想入非非,倒影已经恢复正常, 乔澈的手也抽了回去。
两人保持距离还好, 一旦在封闭空间里离得这么近, 容瑾就觉得自己身上的香水儿在鼻子里隐形了似得,四周都是一股若有似无的木质香调。
她原地愣了三秒, 才意识到这点儿香调儿都是从乔澈的腕口惹来的。
“安全带系上。”乔澈根本没看她, 一边倒车, 一边提醒了她一句, 也是随口一问, “你喜欢敞篷的车?”
“喜欢, 我哥有,但是一般轮不到我坐。”容瑾如梦初醒,伸手系上了安全带,全无顾忌地揭起了苏大公子的老底,“我哥在我面前可能装了,动不动就是宾利林肯劳斯莱斯,还是恨不得全防弹玻璃加八个气囊的那种,我一直怀疑他车库里特拉风的的敞篷小跑儿,都用来带小女朋友兜风了。”
乔澈觉得她吐槽苏明远的时候状态非常放松,一定是关系非常好的兄妹才能有这种张口就来的“诋毁”,因为她不用想太多,不用担心如果这些“诋毁”被其他人知道了,对方会跟她真的计较。
与之相对的,苏容瑾提到母亲的时候,无论是神态还是措辞,都非常紧绷。
家庭关系复杂,母女关系紧张,但是又出身苏家这种旁人听听就想巴结的家庭。
乔澈有时候有点儿好奇,苏容瑾怎么能在这样的环境里,过的如此安之若素——她能坦然接受父母关系失和,也能自如地适应要么奢侈要么平凡的生活。她甚至是不在意别人怎么看她的,不然她不会把自己和苏家的关系捂得这么严实,甘心做一个既不活跃出彩也不孤僻离群的普通学生。
其实她这种情况,如果发生在一个容易想不开的姑娘身上,都很容易把人逼得很极端——因为她能享受到的待遇,和实际享受到的待遇之间,存在着巨大的差距,这种差距给人造成的不平衡感是无比鲜明的,稍微调节不好,就会将人引入歧途。
可是容瑾在面对这种差距的时候,已经显得非常平和。
乔澈没能给这种结果找到解释,只能将原因归结为苏容瑾小姐天生心宽如亚欧大陆,是个天生地养的准战斗民族。
“吃中餐可以吗?”乔澈一手搭在方向盘上,探身调了个导航,“我知道个地方还不错,口味偏南方,吃得惯吗?”
“吃吃吃。”容瑾是个非常好养活的主儿,但是是个中国胃,只要不让她吃西餐她什么都能接受。
于是乔澈任劳任怨地当起了司机,按着导航一路拐出了街区。
车子左拐右拐,十几分钟后,停在了一个四合院外,容瑾只打量了一下地点,就知道乔澈说的“还不错”是谦虚了。
这地方容瑾来过——虽然她对怎么过来毫无概念,但是她知道,这是个挺高贵冷艳的私房菜,一天就开两桌,早上一桌晚上一桌,如果没预定,凭你是奥黛丽赫本在世,人家都懒得接待你。
乔澈带她来这儿,是准备帮她减减肥吗?
然而乔澈就这么大张旗鼓的把车往门口仅有的一点儿空隙里一停,带着容瑾下了车,不仅真的叫开了门,还真的带容瑾吃上了饭。
容瑾面对着一桌子搭配得宜,颜色鲜亮的菜品,发现这地方也完全没有某些米其林三星“吃的就是情怀和逼格儿,饱不饱随缘”的矫情。
她有些惊喜地抬起头来,正对上乔澈的眼睛。
乔澈:“怎么?不合胃口?”
“合!”
这声一出口,她如愿以偿的收到了乔澈用公筷夹来的一只虾饺。
“乔爷,你怎么做到的……”容瑾把那只虾饺吞下去,发出满足的叹息,像一只吃开心了的猫,“我记得这地方没预约根本就进不来……别告诉我你是老板。”
“我怎么就不能是老板呢?”
??
容瑾瞬间睁圆了眼:“你真是啊?”
“不是。”
容瑾:“……”
皮这一下他很开心吗?
乔澈露出“皮这一下我确实很开心”的表情:“其实是我姐昨天预定的,钱都付了,不过她显然来不了了,正好儿我也没地方安排。”
容瑾想了想:“你可以回家啊。”
乔澈一挑眉:“你这是在暗示我,该请你回家吃饭吗?”
容瑾这才意识到她把自己给忘了的同时,还顺便把人家的好心挡了驴肝肺,囧然道:“我不是我没有……”
“也行,下次。”乔澈轻飘飘地给了她一句,“你做功课的时候顺便想想,还想吃点儿什么。”
容瑾觉得自己囧得横平竖直,只能有样学样给乔澈夹了个虾饺:“吃饭吃饭……”
乔澈挨了这一筷子投喂,笑得心情愉悦,他还想说点儿什么,还没来得及,他的手机就十分突兀地响了。
容瑾正专心致志懊悔自己不过脑子的多嘴,被这铃声一震,心里莫名生出一点儿不适和落荒而逃之感。
乔澈手机放在外套里,他站起身,再将手机捞到手里,看清了来电之人的名字后,意义不明地笑了,若有所思地将眼神儿安到了容瑾身上。
容瑾还没看懂他那一抹笑是什么意思,就见他已经将电话接了起来。
“喂,谢毅。”
容瑾的表情猝然冷了下来。
包厢里只有他们两人,此时安静的出奇。
谢毅气急败坏的声音瞬间就从电话对面漏了过来:“你跟苏容瑾一起回国,回国后偶然遇到一起就吃了个饭,然后苏容瑾就跟我提了分手。乔澈,你觉不觉得你欠我个解释?”
??
他有病吗?!
作为过错方,他哪来的脸,让跟这件事情完全没关系的乔澈去给他解释?!
容瑾一听,就觉得有一种火气往上冲,伸手就要去抢乔澈的电话,却被乔澈一只手拦住了。
他一只手挡着苏容瑾的动作,一边笑着对她摇了摇头,一边对谢毅说:“不觉得。”
“呵呵,是吗?”谢毅的语气充满嘲讽,“她已经把她的东西都搬走了,还在客厅里留了莫名其妙的一百刀,这些你也都不知道?”
乔澈挑眉看了看容瑾,居然像是在说“干得不错”的意思,转而对电话里道:“不知道。”
“呵呵……乔爷,你真是个爷!我服!”谢毅明显在说反话,“你原本回国的时间不会这么早,你刻意改签过一次航班,就为了赶上苏容瑾那趟;有人在飞机上看到你,还专门给苏容瑾办了升舱;我特意给你发过消息请求你不要对苏容瑾说三道四,但是她显然已经知道了;我妈还照下了那天你们在那个拍卖行一起走的照片,我现在就发给你……还要我继续说吗?你别以为我不知道,你早就……”
容瑾听他这自以为明察秋毫的语气就上火,正要去抢手机怒骂他胡说八道,就听乔澈说:
“你家公司的这一轮融资,你已经通过孙映雪她爸孙复解决了对吗?”
“……”
对面的义愤填膺被打断,陡然一片寂静。
还有这事儿?容瑾原地愣住了。
乔澈一句话镇住了谢毅,稳住了容瑾,继续悠然道:“你租的公寓里,原来有一瓶沙丁胺醇……是治疗过敏性哮喘的喷剂。现在我拿走了,你还有什么问题吗?”
对面依然一片寂静。
“看来没有了。”
乔澈笑了笑,在这一片寂静里,把电话挂了。
他挂断电话的一瞬间,容瑾的忍耐几乎已经到了极限。
“这人是有病吗?!”容瑾不可思议道,“他阴阳怪气给谁看,这件事跟你一点关系都没有,他凭什么来问你?”
乔澈看着手机,面对容瑾冲天的怒火,不冷不淡地道:“可能我魅力太大让他压力倍增?”
“……”
容瑾被他这满不在意的态度挡了一挡,哭笑不得:“乔澈……不是,你这……”
“嗯?你看这个。”
乔澈直接把手机往容瑾眼前一推,重新挽了挽袖口,慢条斯理地吃起饭来。
容瑾的火气是对着谢毅的,原本就再而衰三而竭,对着乔澈这水火不侵的模样,不仅发不出来,就算发出来也绝对不合适。
她忍着怒气,低头去看乔澈手机上的照片——就是谢毅刚才扬言要发过来的那张。
谢毅还挺说到做到。
照片上的场景俨然是“嘉鱼居”内,月色溶溶花前月下,一男一女并肩前行,从背影看,男的西装革履,女的明媚鲜妍。
如果照片上的人不是容瑾自己的话,容瑾大概也要相信照片上的男女关系不单纯了。
钱友华这大妈真会借位!
开场一张照片儿,后续全靠编!
这么满溢的才华,简直是被企业家身份耽误的资深娱记,出道算了。
容瑾再而竭的怒气瞬间蓄满了:“什么玩意儿!他们闲的吗?”
“这不拍的挺好的吗?”乔澈抬眼看过来,示意她消消气,“你从这个角度看过去,完全可以去给高定开场了。”
“不可能我身高不够……”没有人不喜欢被夸,容瑾当然也一样,满格儿的怒气遭遇糖衣炮弹,转瞬之间就萎靡了。
容瑾下意识否认了一下,才意识到人家完全是客气,为了显示“自己要脸”,她连忙轻“咳”了一声。
怒气值虽然找不回来了,假装严肃一下还是行的:“这不是重点啊乔澈,这照片明明就是借位,看起来怎么样跟实际完全不是一回事儿,你那天完全没碰到我,他是眼瞎吗,拿这张照片来找你兴师问罪?”
乔澈换公筷,投喂了她一根秋葵,发现她完全没有心情吃,才把筷子放了下来,微微叹了一口气。
“他确实是瞎,不然怎么会错过你。”
他说的太真诚了,容瑾瞬间被这直白的吹捧吹上了天,飘飘然乎不知道怎么下来。
“不过我让你看的不是这个。”
乔澈干脆起身,站到了容瑾身边来。
容瑾还飘着,乔澈的身影和气息突然贴近她身边,让她有一种类似于紧张的惶然,那一抹草木香调再次萦绕鼻尖。
乔澈却像没感觉到她情绪的变化似得,一手撑在她的椅背上,一手点在手机上,回头看向她:“怎么了,看这儿。”
容瑾如梦初醒,回过头发现乔澈这个姿势,跟他倒车时的姿势异曲同工,几乎是把自己半环着了,他低着头,用那双狭长而线条优美的桃花眼看着她……
容瑾觉得自己刚找回来的思绪又飘了。
乔澈却再没管她,也没感觉自己的动作太亲近暧昧了似得,只用手点了点屏幕一侧:“我让你看的是这个。”
容瑾神魂分离,耳朵倒是尚能识别语言,顺着乔澈形状修长的手朝屏幕上看过去,顿时后背紧了一紧。
因为是偷拍,照片细节有点儿糊,除了她和乔澈的背影清晰,周围的景物都显得有点儿模糊,小路尽头还有个人匆匆而过,因为速度不慢,照片只留下了她一个模糊的残影,乍一看像个穿白衣服的女鬼飘然前去。
容瑾的魂儿终于被这女鬼一样的残影吓回来了,还以为自己这是撞上了什么灵异故事。
她定睛向那个残影看去,想确定自己不是看错了,谁知这一看,连她自己都有些愕然地睁大了眼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