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平日里那么胆小, 却当众那样维护他,还称呼他为“夫君”,丝毫没有因为他是一个宦官就觉得丢人。
他何尝不心动, 何尝不想拥有她。
陈显一边喜悦一边流泪。一边觉得她傻,一边又觉得她善良。她那么好那么好, 到底只有严刑钰那样的人才有资格拥有吧。
陈显没有等阿秀起来就出去了, 以至于阿秀起来之后没看到陈显的身影,觉得他还在生自己的气。其实她已经没有那么生他的气了, 可是公公却没有消气。
她心里很难过,不知道为什么会那么地难过。
但是到了施粥的时候,她还是打起精神出去帮那些仆人。一天很快就结束了, 她身旁的桶里的粥也差不多没了,阿秀看着后面好像没几个人了, 所以打算先不让仆人去拿, 看这些粥够不够剩下的几个人,如果不够再去准备。
一个小男孩走到她面前, 他满脸污垢,身上的衣服也破破烂烂的, 似乎是从什么脏地方爬过来的一样, 他饥饿难耐,看着阿秀的手眼睛里放出了光芒, 就在他准备把手上豁了一个口的碗递给阿秀时, 身后一个健壮的男人突然撞了他一下。
小男孩回头, 他费力抬头才看见男人的脸, 怕得身体直打颤。
男人鄙视地看着他,“一边去。”
阿秀没想到,这样高大的男人竟然还和小孩子抢东西,但是她不想惹事,还是接过男人手中的碗给他盛了粥,男人笑着离开了。
被吓得躲在一边的小男孩走到阿秀面前,“姐姐,还有吗?”
他眼里隐隐含着泪光,眼神一直放在阿秀唇上,十分害怕她说已经没有了。
阿秀看了眼木桶,“没有了。”
小男孩哭了起来,他已经饿了很久了,排了这么长时间的队,还不容易轮到他了,竟然被那个男人插队了,他就差一点就可以吃饱了。
他哭得很凶,阿秀赶紧补充,“姐姐带你去吃好吃的,好不好?”
男孩止住了哭声,他抬起头看向阿秀,脸上是一副呆愣的神情,似乎有些不可置信。
阿秀弯腰想要拉住他的手,小男孩却躲了一下,阿秀也不计较,“跟姐姐走吧。”
小男孩跟着她进了陈府,他不敢四处张望,只低着头,他刚刚不让阿秀拉他,是因为他手太脏了,姐姐穿得那么好,身上还那么香,他不想弄脏姐姐。
阿秀把他带到吃饭的地方,让厨房准备了不少菜,小男孩看到这些的时候咽了咽口水,他从来没见过这么多好吃的,但是他没有立即开动,而是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阿秀,“我可以吃吗?”
“不能。”阿秀看到他突然低下头,却是笑了起来,“去洗一下手。”
她让小欣带他去洗手,回来之后阿秀看着他吃。小男孩刚开始吃得很慢,毕竟是别人家的东西,但是后来他实在是饿了,开始狼吞虎咽起来,一边吃一边说,“姐姐你人真好。”
阿秀本来是带着笑意,突然愣住了。她恍惚之间发现,面前这个小男孩跟自己是多么像。当初来到陈府时,她也是这般小心翼翼,可是公公,给了她一个家。
她刚这么想着,小男孩突然咽着了,阿秀赶紧过去给他拍着脊背,“慢点吃。”
小男孩面色涨红,他抬起头看向阿秀,眼睛清澈不已,“姐姐,别弄脏了你的手。”
他是那样怯弱,又善良到不敢让她弄脏了手。
阿秀突然像是看到了另一个自己,而自己又像是代入了公公,或许公公当时就像看小男孩一样看着她。
他痛恨自己的怯弱,又舍不得伤害自己。
阿秀的眼睛有点湿了,她这样看,才能明白公公对自己是什么心情,才能更体会到自己当时又是多么地卑微。
门外突然传来了声音,似乎是陈显回来了,阿秀擦了擦眼角的泪水,转而回头扑进了陈显的怀里。
而陈显刚疲惫地踏进家门,看到一个陌生的小男孩还没来得及质问阿秀那是谁,就被这丫头给抱住了,他的心都给她撞着了,“陈秀娘,你又搞什么幺蛾子?”
“公公。”阿秀的声音带着哭腔。
陈显一下子紧张了,“谁欺负你了?”
“没人欺负我,我只是特别想公公。”
陈显愣着了,“我早上才走的。”
阿秀抱得更紧,“那我也想公公。”
她把头埋在他的肩膀里,眼泪水啪嗒啪嗒浸透了他的衣裳,他怎么那么好,“公公,我以后再也不让你不开心了。”
她突如其来的保证让陈显又是一愣,“起来,陈秀娘你今天怎么了?正常一点。”
“阿秀很正常,阿秀就是想抱公公。”她抽了一下鼻子,“公公是世上最好的人。”
陈显实在是经受不住她的花言巧语,大声吼道,“起来!你还没跟我解释那个小男孩哪儿来的呢?”
怎么什么来历不明的人都往家里带?
阿秀依依不舍地将他放开,然后拽起他的衣袖擦了擦眼泪。
“……”可怕。
她走回去,坐在小男孩对面,“公公,我看他可怜就带回来了,你不会介意吧。”
陈显本来想说,什么猫猫狗狗都往家里带,但是看到小男孩一副害怕的模样,到底是没有说出这么难听的话,毕竟那是个小孩子,不是心智健全的大人。
“他身上好脏。”陈显憋了半天吐出这句话。
小男孩头低得更低了,陈显看着他,不知怎么的就想到自己小时候,他那时候也像是这么大吧,吃不饱穿不暖,他眉头紧锁,往陈秀娘旁边一坐,故意凶道,“吃啊,看着我做什么?我脸上有花?”
小男孩抖了一下,然后吃了起来。
阿秀捂着嘴笑了起来,她突然想起了公公就是那么凶自己的。她当时也是跟这个小男孩一样害怕啊。
“他人很好的。别怕。”
小男孩听了阿秀的话,可心里还是觉得这个人好凶,看起来似乎是姐姐的夫君,可是姐姐这么温柔的人,怎么会有这么凶的夫君啊。
陈显瞪了一眼阿秀,他哪里好了。
阿秀笑嘻嘻地看他,“公公?阿秀说得不对吗?你就是很好啊。”
“……”好个鬼。
阿秀又看着小男孩吃东西,问他,“你还有其他亲人么?”
小男孩顿住了,眼泪水啪嗒啪嗒往碗里掉,“本来有一个奶奶,可是她……她……”
阿秀大概懂了些什么,这场饥荒死了不少人。她很同情这个小孩,“公公,能不能让小男孩在府里住下?”
陈显立即就炸了,“你今天领一个明天领一个,到时候这儿成收容所了?”
小男孩立即跪了下来,“姐姐,求你收留我吧,我可以做很多事,绝对不会吃白饭的。”
陈显嗤笑了一声,“你这小身板能做什么?”
他府上的奴才可不是随随便便找来的。
“我能洗衣服,我能扫地,我能……”小男孩绞尽脑汁地想了想,“你们让我做什么,我就做什么?”
“洗衣服?你洗的干净么?扫地?拿的动扫帚吗?”陈显又是冷笑。
阿秀看不下去了,“公公,就让他留下来吧,我保证没有下次了。”
“有第一次就有第二次。”他最讨厌孩子,而且还是男孩子。
阿秀拽着他的衣袖祈求道,“公公,求求你了,你不觉得他可怜么?”
陈显一副无动于衷的模样,阿秀又说,“我觉得他跟我特别像,公公收留了我,为什么不愿意收留他?”
陈显声音尖利,“你和他能一样?”
阿秀脸红了一下。
“公公你就答应吧,当初阿秀也是这么可怜,若不是公公救了我,我早就死了。”她说着说着就哭了起来,“公公你要是答应我,我什么都愿意做。”
陈显的表情松动了一下,他也觉得这孩子有点可怜,跟他小时候一样,看在阿秀那么求他的份上,他就答应吧,“那你今晚给我洗脚。”
阿秀没想到他同意了,先是高兴了一会,又觉得奇怪起来,公公怎么让她洗脚。可为什么一个洗脚也能让她脸上发热呢?一定是魔怔了。
她走到小男孩面前,“陈府以后就是你的家了,高不高兴?”
小男孩点了点头,“我一定不会吃白饭的。”
阿秀有些想哭,她摸了摸孩子的发顶,“我当你娘吧。”
小男孩愣住了,他还没反应过来,陈显先炸了,“你说什么玩意儿,陈秀娘,你再说一遍?”
阿秀抿着唇说,“我想收留他做我儿子。”
“我不答应。”陈显黑着脸。
阿秀无奈地说,“那他现在就是我儿子了,你要是不愿意当他爹也行啊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