今晚丁晟到此,手中还带着铲子,看到那老人虚影,他满意地笑了起来,然后竟是握铲掘地,挖起了坟。
而那凝聚未久的老人虚影缓缓转头看了他一眼,竟是无动于衷的模样,哪怕对方现在挖的是他自己的坟。
深夜,丁晟拎着个袋子回到学校,在男生宿舍楼外,停车场边的一棵树下,那里有他早已挖开的一个洞,被砖头虚掩着。
他把砖头拿开,倒持袋子,里面的几根骨头掉落了下来,只听他喃喃道:“虽然不完整,不过应该问题不大。”
而后,丁晟便离开了。
现在差不多已经到了门禁时间,值班的宿管是一位年过六旬的老人,他姓魏,因为年纪大,所以学校的人都管他叫魏老。
魏老当这宿管门卫也有些年头了,一直舍不得退休,不过他为人和蔼,对学生宽待,就算是过了门禁也不会将学生阻之门外,所以学生们与他相片得很不错,而他为人似乎也没有什么脾气,跟学校里其他人,像是其他宿管、门卫,还有学校里的小卖部老板等等,关系都很好。
他打了个哈欠,还有些睡眼惺忪,今晚轮到他值班,所以他下午就去睡了,只是看这样子还没睡够,心想抽几根烟,然后在这里坐坐吹吹风扇,一晚上就过去了。
这时间校道上已经很少人了,哪怕是晚归的学生,大多也都已经回宿舍了,还有一些是去吃宵夜的学生,不过今天是周三,这样的学生也不多,到了周五周六的时候,那才是热闹,哪怕到了半夜两三点才归来的人也有不少。
哈欠打完,让他多少清醒了一些,四下里看看,却发现停车场那里有人影在动。
会是谁?
魏老打着手电筒过去瞧,不过那人躲在树后面,树边还有一辆车挡着,他也看不清楚。
摇摇头,心想可能是谁喝醉了酒在那里昏睡,这样的事情他遇过不少,便先过来开了门,然后打算过去扶那同学回宿舍。
——希望他还能说出自己宿舍号。
可是临到近前,魏老却感觉有些不大对劲,那个人躲在树后,可是却怎么也看不到他的身体,那棵树还不及巴掌大,没道理能够将一个人给完全挡住,有哪个大学生会有那么娇小吗?
魏老觉得应该是没有的,如果有的话他应该早已见过,而且印象深刻才对。
所以事情有些奇怪,但却没有让他因此产生什么奇怪的念头,反而因为好奇而快步往前走了几步,绕到了树的另一边,却发现那里一个人也没有。
“奇怪,刚刚明明还看到人的。”
魏老摇摇头,往保安亭那里走,毕竟是门禁时间,门不能这样开着,他打算过去关了。
魏老在前面走,其身后一个黑色的虚幻的佝偻着背的身影跟着他,保持着两三步的距离,他一步,他一步,不接近,也不远离。
魏老觉得背后有些冷,可是并没有风,他觉得奇怪,隐隐觉得像是有什么在跟着自己。
他想转身,可是潜意识里有一个声音在提醒他,不能转身,绝对绝对不能转身。
魏老停下了脚步,他身后那影也停下了脚步,一人一影那样一前一后站着,这时有一阵风吹来了,带动地上的落叶往前滚了几圈,然后停下,但那阵风把那道影给吹散了,像是细沙一样散开。
魏老转身,黑漆漆的路面上一个人也没有,这时候外出的人还没有回来,因为现在不过才快一点而已。
暗笑自己疑神疑鬼,魏老又是摇摇头,心想年纪真是大了,不服老还真不行,便又迈步走。
脚步刚动,身后那影又出现了,可他不知道,只知道自己又觉得冷了。
而那影原本与他隔着三步距离,现在只有两步,而且随着一步一步,那距离缩短成了一步,当魏老已经走到门边的时候,那影与他的距离已经只有不到半步,他的嘴巴能够凑到魏老的脖子处。
“魏海。”
这个声音,沉沉的,喑哑的,像是从九幽深处传来。
魏老身体一个哆嗦,猛地停下了脚步,冷汗一滴一滴豆大地掉落下来,那些冷汗出现得太快,出现得毫无道理,出现得比他的恐惧还要快得多。
魏海这个名字,太久没有人叫了,上次这么叫的那个人,已经死去多年了,而且刚刚的那个声音虽然阴测测,但却很熟悉,似曾听过,似曾相识。
月光洒落在魏老身上,他的身体在颤抖,身后的那道影突然又如细沙般散去,魏老鼓起全部的勇气转身,什么也没有。
他在原地转了一圈,看看路的这边,又看看路的那边,什么都没有。
“幻……幻觉吗?”
他希望是幻觉,如果不是幻觉就太可怕了,可是为什么会突然听到那样的声音?
不,为什么会突然听到他的声音?
魏老有种很强烈的感觉,此地不止他一个人。
或者那个“人”可以去掉,此地不止他一个。
可是不管他往哪里看,都不见其他人,而且现在很安静,安静得只能听到不远处草地里的虫鸣。
一经注意到,虫鸣消失了。
魏老的整颗心提了起来,“怦怦”剧烈地跳动,好像可以传得很远很远。
他下意识里低头看向自己的影子,就像是他的心理作用,总觉得影子怪怪的。
可是影子还是他的影子,他不知道影子哪里奇怪,直到那个影子在他停下来没有动的时候,径自动了起来。
突然转动了一百八十度般,从他的身后转到了他的身前,然后他看到影子上的面孔。
很奇怪,漆黑的影子上,明明什么都没有,但是他却看到了面孔,一张熟悉的面孔。
“魏海,这些年,你过得好吗?”
那张面孔有五官,嘴巴在动,动的时候传出了声音,魏老吓得连连后退,只是那也是他的影子,自然步步相随。
“你……你是……”
“怎么?才七年而已,你就不记得我了?”
“你是……魏树?怎么可能?”
“可能啊,怎么不可能?魏海,你出卖了我,我是来找你报仇的,不仅是你,老梁我也会去找他,我不会放过他。”
“不!不!”
魏老掉头就跑。
“你跑什么?你想甩开你的影子吗?”
“不……不要跟过来……”
“你真是老了,脑袋也不中用了,人怎么可能甩掉自己的影子?”
“不……不要……”
“魏海,一个人死去太寂寞了,而且也没有人念念我,没有人去看看我,我坟前的杂草长了好多啊。”
“啊啊啊啊啊啊!!”
“哈哈!你也会这么叫啊?魏海,你还有力气啊!”
“啊啊啊啊啊!!”
魏老没有力气了,趴在地上呼呼喘气,再跑不了了,这一停下来,身体就脱了力。
“你不跑了吗?不跑就不好玩了!那我就不跟你玩了!”
地上的影子,立了起来,伸出一双漆黑的手,慢慢地伸上来,慢慢地伸上来。
魏老瞪大眼睛,忘了喘气。
那双黑色的手掐在他的脖子上。
魏老的脸色变了,青青紫紫,难看得要死,他真的要死了。
“呃……”
捂着脖子,眼珠外凸,舌头不受控制地滑落出来,他往侧边一倒,腿脚抽搐了两下,然后没了声息。
“呵……”
一声仿佛畅快仿佛惆怅的轻轻冷笑,一道影子从魏老身上爬了起来,然后远远而去,没有人知道他要去哪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