催甫引月光,沐浴其中。
这种感觉十分怪异,月光无形无质,沐浴月光的感觉自然难以形容,一股温和的力量则在他的体内游走。
那股力量实在太过温和了,就好像世间不会有任何一种力量会与其产生冲突,总能与之相合,融入催甫体内,竟然是与以往的灵力完美相融,不分彼此。
催甫皱眉,心下有些不安,过于温和过于顺利,反而让他怀疑。
他收功,停了下来,感觉了一下,身体里面的力量还是原来的力量,似乎并没有因此而产生什么改变,但却隐隐多出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。
他提笔,用的是右手,画了一道符,随着符生,火起,将他环绕在内,盘旋着往高处走,而后消散。
他换手,以左手执笔,笔端却在半空一凝,他不知道用这只手应该画什么好。
脑海之中浮现已经掌握的那三道符,便想要画出来,只是左手不听使唤,似有些难以为继的感觉,可当他换到右手,却运笔流畅,那种感觉消失无踪。
“成了吗?”葛老看了过来。
催甫摇头,道:“不知道。”
葛老想了想,道:“如果你不知道该怎么画,不如想想你过去遇过的鬼,照着他们的样子画。”
鬼的样子其实就是人的样子,这么一说倒跟画人差不多。
可是成不成且另说,若阴笔画鬼是要如画人般画下来,临阵欲用之时谁会如此大开方便之门让他作画?
话虽如此,现在却是无法可想,他运笔,笔动。
脑海之中想到的是冷香莲,于是笔动了,不像先前那种难以为继的滞碍感,但他也只是走了一横,然后便停了下来。
那一横里,蕴含着强大的阴气,这股阴气非常精纯,里面携着鬼力。
外间的孤魂野鬼,身上都携着阴气,只是那股阴气不纯,夹杂怨气,不仅不易控制,鬼魂自己也会迷失自我,但阴气精纯,便可诞生鬼力,在某种程度上来说,鬼力与道士之流的道行差不多,但并不是每个鬼魂都会有鬼力。
催甫看着自己的手,他知道练成了。
他抬头看看头顶的月亮,他不知道怎么就练成了。
此间的月亮与外面不同,但不知去了外面,修行会不会出问题。
看出他的担忧,葛老晒道:“如果堂堂阴笔只是这种程度,那不修也罢。”
催甫也知如此,可是催府一脉古往今来修成阴笔的有几人?为什么那么少?是不是因为就是这种修行上的限制,使得阴笔无成?
葛老道:“只要有冥粒,就能修行阴笔,当然前提是你能把两种力量调和。”
催甫挑眉道:“那也就是说,我在这里要学的并不是阴笔,而是调和阴笔的力量?”
“那是你们判官的事,我不懂。”
催甫苦笑,他听懂了。
细细感受着体内的力量,好似没有什么变化,其实还是变了,变得与这月光一样,淡淡的,柔柔的,能够将不同的力量汇融其中,不过这种力量却是不属于他,只有在这里都有可能吸收掌握那些冥粒,换句话说,离开了这里他便没有办法修行阴笔。
可能可以换个说法,离开了这月光,他便没有办法修行阴笔。
——如果能将这月光随身带在身边……
催甫贪婪地吸收着月光,只是体内的月光之辉恰是不多也不少,那月光既不远离他也不真正容纳在他的体内,只是通过自然的照下,便使得催甫体内的灵力变得柔和温顺,才不会与其他的力量冲突,而同样的冥粒在那月光之下同样温顺,因此可以与他体内的力量相融。
他终究没能吸收月光,而是这月光改变了他体内的灵力。
时间过去多时,一无所获,但这里的时间却仿佛没有流逝,月亮还是那个月亮,还是在那个位置,没有变化过,而葛老守着那黑暗中的尸体,来来去去已经不知道多少次。
那尸体往冥河之中走去,而后经由那绳索拉了回来,便可以将冥河中的冥粒给带出来,不过那些冥粒也只能化为阴阳墨,被留在生死簿上,这样才能发挥出全部的能力来。
——嗯!?
催甫目光紧紧地盯着那绳子,那绳子连接着走入黑暗之中的尸体,另一端被葛老把持,如此才可以保证那些尸体能够回来,能够收集冥粒,那绳索相当于一种媒介,自己需要的也是冥粒,那么自己如果也拥有一个媒介呢?
可是如果在外间,要收集冥粒就有些麻烦,因为冥粒存在于冥河中,离冥河远了只怕感应不到冥粒。
催甫皱眉苦思,用什么当媒介,还有怎么获得冥粒,这两个问题不解决,他的阴笔就修炼不成。
——冥粒的作用,是承载人的执念,执念与冥粒相合才化为鬼魂……
这是葛老的观点,不管认不认同,催甫觉得这应该是个突破口,他眼前突地一亮,从这个说法来看,那在外面要获得冥粒也不是不可能,鬼魂去除了杂念之后自然就成了冥粒。
那么媒介……
催甫看向了手中勾魂笔。
不知道什么时候,勾魂笔银色的笔杆里带着淡淡的月辉。
催甫一怔,然后突然哈哈大笑起来。
葛老转过头来,像看白痴一样地看他:“修行傻了就过来给我拉绳索,没看我这把老骨头到现在还在忙活,就你一直坐在那里,一点儿事也不会主动做,老催没有教你怎么尊老爱幼吗?”
催甫却不理会葛老的刻薄话语,而是端详着勾魂笔中的月辉,他一直苦恼着如何修行,却不想在不知不觉之中,勾魂笔已经发生了变化,那里面的月辉凝而不散,就如同天上那轮明月,这是一种质的变化。
难怪说判官的成就在于手中那支笔,不过追究根源,那支笔终究也要取决于人,以人养笔,以笔成人,判官一脉的修行之法果然与众不同。
催甫站起,细思片刻,突然挥笔,凌空画出,一横一竖一撇一捈,淡淡的银白色月辉一经画出便迅速地凝聚阴气,然后一闪而逝,没入了泥土中。
过不多久,泥土动了起来。
一只只手从泥土里面钻出,将土堆推开,随着身躯现出,然后站了起来,一语不发朝黑暗之中走去。
“糟!!”
葛老的脸色变了,忙要过去阻止,可站起来的尸体太多,他有些忌惮,不敢靠近,不过那些尸体却没有露出任何的情绪,走入了黑暗之中去了,一被黑暗包裹,便径自往冥河走去。
“臭小子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吗?”
葛老的声音都有些沙哑变化,恨不得掐死催甫。
催甫笑道:“别急呀葛老,他们很快便会走出来。”
葛老咬牙切齿道:“被冥河同化成冥粒之后,除非受到外力,否则他们不会出来。”
催甫自信道:“那是在他们体内空无一物的情况下,我给他们身体里装入了一些东西。”
葛老呵呵冷笑:“任何东西进了冥河,只有被磨灭的份,哪怕是鬼魂一走进冥河,那些执念也会被磨灭得一干二净,你留下的东西也不可能保留着。”
催甫摇头,依然不慌:“我留下的东西跟冥河的东西是一样的。”
葛老看着他。
催甫道:“所谓的阴笔,并不是真的画出鬼来,而是控制冥粒,赋予意义,冥粒本身没有变化,只是能够被我控制在笔下。”
葛老稍复冷静,怀疑地盯着他:“你刚刚还没有头绪,转眼就练成了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