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一次,黄常义并没有让催甫久等,随着催甫一声“来”,他几乎下意识里便坐在了催甫面前。
“你可知道,你是谁?”催甫深吸一口气,试探着问,双眉已经先下意识里拧紧,几乎可以预感到脑袋的晕沉疼痛。
“黄……”
“张……”
“李……”
一张嘴巴,三个声音,与之前的情况一般无二。
虽然早有准备,但催甫还是觉得脑袋里轰然一声,有过一瞬的空白,好像有庞大的信息一个劲儿要往他的脑海里钻,但他的脑容量不够,让他一时发懵。
不过比起之前,这次的混乱倒不至于让催甫无法忍受,脑海之中仅仅一瞬的空白,然后便回复如常,催甫目光恢复清明,但却微有苦恼,黄常义刚刚明显已经说话了,很配合地开口,但他说了什么,催甫已经完全记不得了。
换句话说,他什么也没听进去。
白烟浓淡相间,分成明显的三个部分,与黄常义融合纠缠在一起的另外两个鬼魂,也随之自然分开,看似细细区分开来,可是三个鬼魂却没有主次之分,甚至朝催甫传递出某种渴望的情绪,迫切想要通过催甫的笔触,将他们的故事说出。
揉了揉眉心,催甫不由苦恼,黄常义被他的玄阶符箓重创,变得虚弱下来,但是在黄常义的鬼魂之中,还有着另外两个陌生的鬼魂,他们都有着清醒的意识,争先恐后想要说出自己的故事,这种表现的欲望让人侧目,可是偏偏,现在催甫无法听清楚他们说的话。
他们一开口,催甫脑袋就会产生一阵茫然,似乎是声音多了,让他不知道应该听从什么声音,以至于什么也听不进去。
怎么办!?
不管怎么说,白天时候的情况不能再发生第二次了,现在催甫可以依靠的,只有身为判官所能够使用的手段。
体内的灵力在催甫有意识的控制下,运转到他的头脑部位,脑袋仿佛一下子变得开阔,三个声音依次响起。
“黄常义。”
“张庭。”
“李国旺。”
催甫一怔,看向对面的黄常义,他眼中带着渴望,看着自己,可是刚刚并没有开口说话。
是一开始时没能听清的声音,其实并非没有听进去,而是那股信息一直停留在他的脑海之中,等着他去理解分析。
有那道灵力护持,脑海清明,不至于受到影响。
催甫心头微喜,此法可行,便道:“你三人已死,若有什么遗愿,可说与我知,我自当尽力为你们做到。”
对象是有三个人,回想了一下当初翠湖发生的事,当时也是有三只鬼魂,催甫成功为他们录书,对他来说是一次重要的经验。
将黄常义、张庭和李国旺的故事分开来,各占篇幅,各具陈述,就仿佛《名人传》的写法,而后殊途同归,当他们相遇之时,才成了最后这般模样,这样一来,应该就可以顺利将他们三只鬼魂的融合解除,让他们真正分开来。
这么想着,催甫正欲分开动笔,黄常义、张庭和李国旺却争吵了起来。
“我是**公司的职员……”
“我曾经开创一家小公司……”
“我是一名登山爱好者……”
在燃香的白烟之中,出现了三个身影,与刘少美那种不完全的融合有所不同,黄常义、张庭和李国旺他们的融合很顺利,几乎可以说是不分彼此,所以在那白烟的包围之下,很顺利地化成了三个完整的个体,他们几乎同时开始了叙述,突然对彼此怒目而视,因为在他们开口说话的同时,另外两个也都在说话,影响到了自己的叙述。
“无妨,我会为你们三个录书,你们一个个来。”催甫只觉头大,连忙开口调停。
“我来说……”
“我来!”
“我先来!”
他们三个却是争先恐后,谁都想第一个说,谁都不想落后。
勾魂笔悬而未下,催甫人只有一个,这种情况下他实在不知道应该怎么下笔才好。
眼看着烟一点一点地燃着,越来越低,越来越矮,催甫顿时着急起来,这样下去情况不妙。
上次也是给三个鬼魂录书,可是当时却很顺利,催甫回想着当时顺利的原因。
当时那三个鬼魂都是施工队的一员,他们还是老乡,是从穷苦的地方过来,加入施工队,干着体力活,他们的人生十分简单,而且极为相似,当时录书并没有太大的困难,而且让他感觉不像是在录着三个人的故事,更像是一个人的人生。
因为相似……
催甫恍然,头微抬,黄常义、张庭和李国旺三人生前的人生轨迹都不相同,他们甚至没有过交集,要把这样三段人生同时写好很难,但只要找出他们人生中的相似点,以此为突破口,应该就可以写好他们的故事。
这么想着,催甫没有让他们继续争吵下去,而是直接道:“黄常义,你曾经待过的公司,与张庭开创的小公司有什么相同之处么?”
听着催甫说话,他们三个突然安静下来,由着他的话细细思量起来,黄常义与张庭面面相觑,然后小声地交流着,要找出他们工作的相通点。
“我待过的公司也不大,但跟杂志社有合作,我们常为那个杂志社写稿,也会提供一些不错的照片,对,我们公司在那个杂志上有专栏。”
“我开创的公司很小,做的是多媒体行业,人不多,除了我之外,还有另外五个员工,我做过一个美食专栏,当时也有杂志社的编辑看好我的节目,所以我跟杂志社也打过交道。”
看着黄常义和张庭你一言我一语,李国旺顿时急了,他的情绪变得不稳定,咬牙切齿地盯着催甫,想要说话,可是却说不出来,在录书的时候,很大程度上他们是受催甫控制的,想要说话也须与催甫想要了解的情况相关才行。
见此催甫不慌不忙,反看向李国旺道:“李国旺,你是一名登山爱好者,所走过的名山应该也有很多,你的故事也有通过传播媒体给大众知道吧?”
李国旺神色顿缓,想起曾经的经历,不由浮上一抹自得,点头道:“对啊对啊,这个是有的,不仅是我,还有我们的团队,我们当时是有一个团队的,我们团队敢于挑战,想要通过我们的故事向大众传递积极身上的正能量,当时也有很多的公司老板想要加入我们,但他们其实并不是真的想跟我们一起登山,只是借助我们的名气来宣传他们自身,往往没有几个坚持得了的。”
看着困境终于打开来,催甫暗暗松了一口气,听着他们各自说起曾经过往,他加紧录书。
眼下的情况,想要写成《名人传》那样的体裁就不容易了,要将他们的故事穿插其中,抓住共同点来写下故事,难度大增,但眼下看来,这却是必要的写法。
催甫的精神高度集中,不想错过他们所说的各种情节,由此都忘了时间的流逝,手臂渐酸,眼皮也变得有些重,这样的写法,很耗精力。
突然感觉周遭一寒,催甫一个抖擞,抬起头来看向对面。
烟已散去,那三支香已经烧完,对面不再是三个身影,而只有黄常义一个,正在瞪着他。
时间到了。
香已燃尽,但书却还没有录好,但已经不能再录下去了,想起催长书的嘱咐,催甫停笔,道:“今天先录到这里,明天晚上,你们再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