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铭退出去了,依然站在鬼书屋门口,若忽视他此时血人的模样,仿佛他从一开始就没有进来过。
那些鬼手还伸出,对着空气抓了抓,伤口没有消失,蔓延下来,一只只鬼手突然都像抽筋了一样,直直向上抓,那些伤口形成的裂痕越来越深,然后碎成肉块掉落下来,紧接着消失不见,然后书架上那些书,一本本都安静下来了。
催甫伸出舌头轻轻舔了舔干涩的嘴唇,似乎能够感觉到血腥味,一口痰哽在喉咙口,吐不出来咽不下去,难受得要命。
催长书像是有些体力不支,手放了下来,退到催甫身边,又在催甫的胸前贴了一道白色的符,而陈铭只是看着,笑着,没有反应。
“外公,现在怎么办?”这样下去不是办法,催甫拿起那本书,看向催长书,存着侥幸,或许看完这本书,能够从中找到一些方法。
其实有催长书在,这本书看不看都无所谓的,因为书本来就是催长书录的,他知道书中的内容,加上他实力强大,可以直接在源头处解决问题,但这个想法只是一闪而过,西北边书架上那些书,可都是一个个遗留问题,想起之前的冷香莲还有杨宁一,催甫可不觉得催长书的实力不足以将他们送走,这个问题催甫不久前也问过催长书,不过催长书没有确切的答复,但催甫认为他是身体出了问题,所以对付陈铭才会显得如此吃力,甚至此时看起来便是处于劣势。
陈铭的嘴巴已经完全咧开了,笑得很开心,原本眼中对催长书还存有的一丝忌惮,已经完全烟消云散,只有戏谑和残忍,催甫又紧了紧手中的书。
催长书摇头,道:“这本书看完,只会更绝望。”
催甫发狠:“不如把这本书烧掉!”
鬼魂寄宿于生死簿中,在某种程度上可以说是有了归宿,曾经见催长书将白老的书给烧了,不过当时那本书还没有录完,但白老的反应非常大,现在陈铭带着恶意现身,明显无法善了,这个时候要是将他的书烧了,会不会对他产生实质的伤害呢?
催长书明显有些意动,但是紧接着便觉阴沉,道:“普通的火根本一点用都没有,如果使得出三昧真火,确实可以让他魂飞魄散。”
三昧真火?是指西游记中红孩儿使出的三昧真火吗?真的有那种东西?
催甫来不及细想,已是一喜:“那外公……”
“……使不出来。”
催长书的话里带着沧桑和悔恨,催甫定定看着他,却不死心:“都是火,不如试一试。”
催长书阻止了催甫的冲动,道:“生死簿对于鬼魂而言,是一种寄宿,却也是一种约束,普通的火烧了这本书,只会让他恢复自由,到时候,他就会从针对特定人的杀念,转而变成了无差别的害人,如果让他跑了,我们都阻止不了他。”
催甫的脸色变得难看无比,顿时没了主意。
陈铭脸上的嘲讽之色更浓,外面夜色已深,但却可以清清楚楚地看到他脸上夸张的表情,那双眼睛亮晶晶的,让人发瘆。
催长书的脸色却是渐渐变得苍白起来,上气不接下气的模样,竟是变得非常虚弱,佝偻起了身子。
催甫吓了一跳,连忙扶住他:“外公,你怎么样?”
催长书摇头,拿出几张白色符箓来,戒备着门口的陈铭,但样子十分虚弱,像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老头,催甫更急,因担忧而一时忘了惧意,抬头盯着陈铭。
陈铭笑,眼中满满的轻视,他又往前踏了一步,一脚落下,地面上的文字再次亮了起来,陈铭顿了顿,只是这次没有那些鬼手出现,那些字发出的光芒透过他的脚亮起,穿透而过,他的脸扭曲了一下,强烈的痛楚使得他张嘴惨叫,声音凄厉震耳。
但是,他脚步不停,又抬起另一只脚,向前踏步,又是一步,又是发光的字,透过他的脚板,他的惨叫在延续,可是那惨叫渐渐地扭曲改变,隐隐似有尖锐的笑声,在回响。
他在笑!?
他的表情分明还十分痛苦,但却因为渐渐浮现出来的快感让他的脸变得扭曲,脸上肌肉是狰狞的走向,已经看不出是什么样的表情,但从那凄厉的惨叫声中,却夹带着让人发毛的狞笑,隐隐约约,但却一清二楚。
真的是个疯子!!
催甫完全没有主意,不知道接下来应该怎么办,看着脸上满是痛苦的催长书,他也拿不定主意,但见催长书越来越虚弱,喘气如牛,他越来越急,一把拿过催长书手中的白色符箓,拿到手中一看,有五张,上面的图案都不相同。
催甫不知道这些符箓是有什么用,这些明显与之前使用过的黄色符箓不同,黄色符箓他知道应该怎么用,但这白色符箓……
催甫看看催长书,他此时捂着胸口,脸上神色痛苦莫名,豆大的汗珠滴落,嘴角还有刚刚与陈铭斗法时受伤流出的鲜血,触目惊心。
现在的催长书给不了他建议,催甫如同以往一般,将白色符箓合于掌心,双手相合的时候感觉到体内那股气流在左右手之间流通,让催甫一阵惊喜,是那道灵力!
陈铭脸上满是轻视,看着催甫就像在看着物件一般,他原先只对催长书有些忌惮,但对催甫,却是真的不屑一顾,可能是因为催甫胸前贴着的那张白色符箓,让他原先对催甫的杀念没有出现。
看着陈铭又走出了一步,发出那种让人听了只觉得疯狂的笑与惨叫,催甫再也不管三七二十一,双手往前一托,五张白符同时对着陈铭打出。
五张白符一离开催甫手心,往前飞出寸许,竟是顿了一下,然后左右散开,五张平齐,往陈铭压去。
陈铭停下脚步,目光凝起,那五张白符在距离陈铭一米范围却又顿住,然后以陈铭为中心将他给围了起来,发出白光,连成一体,旋转起来。
有几条白线发出,陈铭的身体突然像是被什么给切到了一样,碎成了一块块,掉落在地。
催甫见此顿时一喜,似乎那些白色符箓对陈铭造成伤害了。
但紧接着,陈铭的身体蠕动起来,连在一起,竟像是要恢复过来。
从地面上长出藤蔓与小树,毫无阻碍地通过陈铭身体的碎块,如同穿针引线一般,一边生长一边将它们固定蚕食,使得那些碎块没有办法连接到一起。
而后,那半径一米的圆柱空间像是与环境隔开,里面下起了暴雨,雨水在下方积蓄,淹了起来,那些藤蔓小树便疯狂地吸收着水分,更加茁壮地成长起来,陈铭的身体像是与那些植物长到一块去,渐渐看不出来了。
雨停了,水也被吸收干净了,藤蔓小树已长成,串得高高的,而后没有任何原因地着起火来,那火自根底燃起,迅速烧了起来,枝干扭动,隐隐还可以听到陈铭的惨叫声。
所有植物被烧成了灰烬,洒了一地,地面上有土自下而上,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越来越高,直达一米多高,停了下来,那五张白色符箓落到了地上,已成灰。
“成了吗?”看着面前一米多高的圆柱形土堆,有一股喜悦在催甫心中扩散开来,伴着喜悦还有一股成就感,似乎他完成了绝对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一般,嘴角咧开,露出笑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