至于要做点什么,催甫却是茫然无头绪,就像是一个长期懒惰的人下定决心要发愤,可是偏偏又不知道应该从哪里开始做起,于是又如之前一般浪费了光阴。
前面的灯光照亮了整条街,到了新城区后。周遭变得明亮,旁边的小区就是杨婵所住的地方,不过因为这里是新城区的边缘,与老城区相交,加上此时已晚,车流人流并不是很多,但催甫还是在这里拦到了一辆出租车。
报了地址,司机便开走了,他是有看着催甫一路从老城区的方向踩单车过来的,开口打破了车内的平静:“我原本还没想这边能拉到客呢,你是要回新城区去吗?”
催甫怔了怔,才反应过来司机是在跟他说话,随口道:“我就住在老城区。”
司机看起来很惊讶:“现在还住在老城区?这可真意外,我还以为老城区里的人都搬过来了呢,不对呀,你既然是住在老城区,这么晚还跑新城区干嘛来?现在开车的可都不愿往老城区里去。”
“为什么?”催甫都没意识过来自己怎么会问这种简单又有些弱智的问题。
“客少啊!而且路又难走!”这几乎可以说是常识,明白这一点的人甚至都没有想过有一天会就此加以解释,司机从后视镜打量了催甫一下,笑道,“老城区到现在也该重建规划一番了,新城区改建后,接下来也轮到老城区面临拆迁,在老城区里有房子的在新城区都能领到一套房,还可以过上更加丰富的生活,应该算是赚了的吧。不过新城区还没有全部规划完成,真正要轮到老城区,还不知道要等多少年,那些有房子的就好喽,像我这种打工的又没房子,新城区改不改建也不关我们什么事,只要每天能够多拉几单,赚多包烟钱,也就满足了。”
车子来到了一条热闹的路,路上的车子行人渐多,各家商店里灯光明亮,现在虽然很晚了,但逛街的人还有不少,透过车窗往外望,能够看到一些青年男女三五成群,手中提着新买的衣服包包,还有的手中拿着吃食,有说有笑。
“很不公平对吧?”催甫突然道。
“嗯?”司机一时没反应过来,“也不是说公平不公平,这些都是命的事,有就是有没有就是没有,别人的终归是别人的,羡慕不来的。”
催甫冷笑,不知道为什么,对司机这一番话,他就是觉得很反感,十分不赞同,都是这样生下来的,凭什么有些人就什么都有?他们一路过来家庭圆满,生活富足,而自己从九岁那年开始,便再也没有见过自己的母亲,而自己的父亲虽然将自己养大,却从那里开始便从来都是神龙见首不见尾,他一年也不见得能见得父亲几回面,亲情对他来说,淡漠得毫无印象。
胸中有一股戾气,让他看什么都不顺,但却还是忍不住被街上一些情景吸引。
因为这里已是市里,比较热闹繁华,车子行人往来,车子的速度也慢下了许多,催甫看到街上有些如自己一般年龄的青年男女,一边走路一边吃着零食,但一个不小心,零食掉在了地上,那瞬间他心头的怒气便无从压抑,咬牙骂道:“真是畜生!”
“怎么了?”司机被催甫吓了一跳,回了一下头问道,又连忙转回去开车。
“钱很不好赚吧?”催甫突然问。
司机纳闷,觉得这年轻的客人情绪不太好,不过说到自己的生计问题,他还是如数家珍:“这年头每一行都不容易,我也就图个温饱,以前开出租车能赚得不少,现在啊,自从网络变得发达,一些打车软件出来之后,出租车都少人坐了,也就你们这些一时叫不到网约车的年轻人,还有一些上班族会坐出租车。”
“有的人生下来便锦衣玉食,有的人生下来却只能挨饿受冻。”
“嗯?”司机觉得,车后座这位客人说的话跟他有些接不上,他没有打断,静静地听着。
“你说,这世界是不是很不公平?”
通过后视镜,对上催甫的眼睛,司机觉得他双眼很是凌厉,连忙又移开了目光,一边注意着操纵方向盘一边道:“我倒是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公平,这世上谁也没有办法决定自己的出身,自己的人生还得自己奋斗,不是有个什么有名的人说过吗?我们决定不了自己的出身,但我们可以掌握自己的命运,我不知道话是不是这么说的,但我觉得你应该比我懂。”
“那些出身好的人,又不懂得珍惜。”
司机又是忍不住回了下头,注意到在催甫的腿上放着一本书,封面是黄的,看不到书名,也不知道那是什么书,劝道:“小伙子,你是读过书的吧?你平时都看些什么书呀?我有个十几岁的孩子,今年上初中,他曾经跟我说过要买书,说是学校要求必读的书,我也不懂这些,但我以前没念过书,不想自己的孩子也像我一样,所以他想买的书我都给他买了,后面有几本看着似乎也不错,挺励志的,像《钢铁是怎样炼成的》,还有什么我也记不住了,我觉得你可以去看看。”
客人的年龄看起来也不大,也就比自己的儿子大几岁,让司机感到亲切,他觉得催甫的心态有些不好,可是又不知道应该怎么劝他,看到他腿上的书时便向他推荐了儿子跟他说过的书,然后还有些关心地从后视镜看催甫的反应,却发现催甫一直盯着他看,不,确切地说,应该是盯着前方看。
前面也没什么啊,司机放慢速度仔细看着,路两旁都行人,街灯明亮,大多的店都还开着,在这新城区里十分平常。
“我觉得他们都该死!”催甫突然咬牙切齿地说了一句。
司机一怔,但觉得车子里的空气一下子冷了好多,让他忍不住打起了哆嗦,车子突然加速。
“怎么回事!?”司机大惊,他的脚正踩在刹车板上!
方向盘上出现一股巨力,带着他的双手往右边一扭,车子急转了个弯,直冲着路旁的几对行人撞去,司机拼命地踩着刹车板,可是他踩得越用力,车子跑得越快。
“啊啊啊啊!!”
行人道上传来尖叫,人们四散而逃,车子朝着一对手上拿着零食的情侣撞去,他们急忙闪开,车子却又跟上。
“小心!!快跑!!”司机在车子里惊慌大叫,可是车子却不受控制,他用力转方向盘,方向盘却也不受他控制,不管他用再大力也没用。
车子撞上了路旁的电线杆,车头严重变形,电线杆也被撞出了裂痕,但车子还没有停下来,车头抵着电线杆,车轮拼命在滚动着,车子缓缓转着弯。
路上已经乱成一片,催甫安然坐在车的后座上,看着那些人惊慌失措,嘴角露出一丝玩味的笑意,看吧,这些人也没什么大不了的。
车子还带着向前的动力,抵着电线杆还在挣扎,看车头方向的变化,似乎是认准了哪里人多要往哪里去,而此时周围的人还不明就里,虽然退开了一段距离,但还在远远观望着。
司机控制不了车子,突然用力撞车门,一下将车门撞开,他摔了出去,也顾不得身上的疼痛,挥动两手大喊道:“快闪开,车子失控了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