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那之后,便一直觉得身边凉凉的,在这种酷暑时节倒是难得有这样的感受,催甫走出了商业街,拦了一辆出租车,打开后车门坐进去报了地名。
听说是老城区,司机有些诧异地转过头来看了催甫一眼,然后启动了车子:“这时间还去老城区啊,那边要打车可不容易。”
“哦,我就住在那边。”
司机更惊讶了:“老城区那边人已经很少了吧?”
“是啊,但还是有人住着的。”
“也是。”
这时间很多车都不愿往老城区开,因为在老城区那边拉不到客,但可能是看催甫年轻又是一个人,司机并没有拒绝载他,将一片繁华灯影甩在了车后。
往老城区开去的路上,人流是不断减少的,渐渐的,路灯也少了,直到那条通往老城区的路,早已没有了灯光,车灯照着前方,照亮那条老旧的路,坑坑洼洼并不好走,司机放慢了速度。
催甫向前望,前方的光亮使得左右的黑暗更加幽深,看不清楚,于是前方的光亮更加引人注意,但周边的黑暗如同潜藏的猛兽,依然让人无法忽视。
催甫拿出手机,解锁屏幕,看了看上面的时间,现在已经是晚上十点了,原来不知不觉,已经这么晚。
拇指下意识里点了锁屏键,让手机屏幕按下来,同时头抬起,看看前方,估摸着应该差不多要到了,催甫的动作顿住,车里又陷入一片黑暗,车灯照着前面的路,路面看起来越来越老旧破败,前面很远很远的地方有一点红光,应该是挂起的灯笼,那里应该就是鬼书屋了。
但催甫此时却已经没有了心思去看,他的目光停留在驾驶座上的司机身上,车里黑暗一片,前面的灯光吸引了大半视线,他看不清。
但他的目光没有移开,身体变得僵硬,只觉得车里的空气,夹杂着丝丝寒意。
在这样的天气,竟然会有阴寒森冷的感觉,催甫整颗心直往下坠,在镇定的外表下,却有一丝怎么也压不住的恐惧,在漫延。
手机并没有收起来,催甫的拇指停在锁屏键上,屏幕朝着前面,艰难地咽了口唾沫,手指带着颤抖,但却使不出力,他轻轻地,却是深深地吸了一口气,鼻子边沿有冰凉的触感,猛地一咬牙之下,拇指用力按下,手机屏幕再次亮了起来。
一张脸出现在他的视野里,那张脸没有表情,灯光太弱,照不清晰,但那双眼睛里的凶猛与狠毒,却是清晰无误地,倒映在车子里面的后视镜上,正在恶狠狠地瞪着催甫,催甫身子往后仰,靠在椅背上,眼睛睁得大大的,与后视镜里那双眼睛对视着,全身一下子变得冰冷,神情恍惚,神智仿佛就要被勾了去。
行驶中的车子突然震了一下,催甫的身体随之一震,回过神来。
“小伙子,你还好吧?醒醒!”司机的声音很大。
催甫还讷了好一会儿,然后看向司机,他正在专心开车,头微斜向这边,似在注意着他。
“我……我还好,怎么了?”催甫看看那个司机,尤其仔细地看看他的脸,然后又看向后视镜,这一次却是什么也看不到,但刚刚的场景深刻非常,让他心有余悸。
“我还想问你怎么了?你刚刚眼睛瞪得大大的,满是惊恐,我跟你说话你怎么也听不见!这里黑灯瞎火的,你可不能乱来!”
很显然,司机被催甫刚刚的模样吓到了,要不然车子也不会突然开出了路,轧到了路旁的草丛,但也多亏他看了催甫一眼被吓到,不然的话催甫都不敢想象接下来会有什么事情发生。
为免吓到司机,催甫连忙道:“没事,我刚刚走神了,好像是想到我遗失了钱包,里面还有很多钱。”
“哎哟,那可怎么办?”
“没事的,我刚又想起来,今天出来并没有带钱包,刚刚是没想到,才会被自己吓到。”
司机闻言也是松了一口气,道:“那就好那就好,不过你刚刚那样子可真吓人,你别笑话叔叔胆子小,你瞧瞧这地方,有一丁点儿那种想法都瘆人,我一会儿还要独自开回去。”
催甫陪笑了两声。
“不过这里远离了新城区那种热闹的地方就是不一样,我都觉得这边凉快多了,车里开着空调,但现在都感觉有些冷了。”司机说着抖了抖自己的袖子,似乎有些鸡皮疙瘩。
“是……是吗?”催甫的感觉更不好了,看看四周,什么也没有,看起来似乎自己有些疑神疑鬼,但他总觉得,自己被盯上了,偏偏身上的符箓都已经用完了,现在他身上可是一张符箓也没有。
好在没有多久,车子停了下来,看到前方挂着灯笼的小小店面,催甫的心下稍安。
司机也好奇之下看了一眼,这一眼看得他直发毛,在这种地方,一家没有通电的店里面点着蜡烛,门口一块匾上写着“鬼书屋”三个字,那种古篆体可能很多人认不出,但那些字迹,尤其是那个“鬼”字,可真的是触目惊心。
司机的话都不利索,有些结巴,现在他可真有些后悔载催甫过来,道:“这里不会就是你住的地方?”
那声音,都让催甫觉得罪过,他感觉司机似乎将他想象成了某种非人的存在,这种感觉真的让他哭笑不得,只得道:“这是我外公的店,我暑假过来,住在这边。”
“这是什么店?”司机带着试探与忐忑问道。
催甫知道,司机现在最想听到的必定是与真实相反的答案,但随口道:“没什么,只是一家古玩店,卖一些小玩意儿而已,你要不要进来看看?”
司机有些意动,或者应该说是想要亲眼目睹一番,推翻自己的胡思乱想好让自己担心,但想想心里还是有些发怵,便摇头道:“不用了不用了,现在这么晚了,我改天再来。”
这位好心的司机以后应该不会再来了,催甫笑笑,给了车钱便下了车,看着司机在这路口掉了个头,远远开走了,但他的目光凝了一下,总觉得在那车子里面,有什么东西正从后车窗那里看着自己,但那里黑暗一片,事实上他什么也看不到,只是一种感觉。
这种感觉很不好,催甫甩了甩头,走进了鬼书屋,看到催长书正在书桌前收拾着笔墨,催甫稍安的心便又提了起来,看看四周,然后小声问道:“外公,有客人?”
催长书看了他一眼,点了点头道:“刚走。”
不知道为什么,催甫想到了刚刚他感觉到的视线,又往门口看去,这一眼自然看不到什么,但他心想那位客人会不会随着出租车司机一起离开了,身体不受控制地抖了一下。
“怎么了?”催长书看着催甫。
催甫将他今天写好的书递给催长书,道:“果然是只黄鼠狼,它的书已经录好了。”
催长书拿过书,没有感觉到里面的灵,不由得看向催甫。
催甫摊了摊手,道:“中间出了点状况,不过已经把他送走了。”
“那女孩的哥哥没事吧?”
“身体很虚弱,瘦得只剩下骨头了,这会儿住医院呢,医生说他没什么事,调养一段时间就会好。”
催长书这才点了点头,翻开书看了起来。
看一眼,他的动作顿了顿,翻过页,他的眉头皱了起来,再翻过页,催长书抬起眼来,看了催甫一眼。
催甫摸摸鼻子,有些不好意思,果然催长书淡淡道:“这也叫书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