看那本书,是为了要了解冷香莲,只有在充足地了解她之后,才能够找到对付她的方法,催甫是这样认为的,所以他一字字、一句句看得极为仔细,看得极为认真,可是看着看着,他的手不由得颤抖了起来,有几滴泪水突然掉下,沾在书页上。
心神整个被书里的内容、被冷香莲的故事吸引,整个人像是要被吸收进去,这样的内容太过真实,乍一看便让人欲罢不能,催甫用了极大的意志力,才让自己转移开了注意力,而这个时候,已经近黄昏,时针指着五点钟。
催甫心头一跳,已经这么晚了,便想要将书合上,但在那瞬间犹豫了一下,然后他转头四顾,确定并没有看到冷香莲的身影,这才慢慢地、小心地合上了书。
“那种程度的鬼魂,天不黑是不会出现的。”
催甫循声看去,催长书已经回来了,提着两个黑色袋子。
催甫连忙迎上去,道:“外公,您怎么现在才回来?”
催长书道:“你一点儿道行都没有,就算只是冷香莲这样的鬼魂,也不是你可以对付得了的,总要提前做些准备。”
冷香莲那么可怕的鬼魂,在催长书看来似乎是不屑一顾,催甫撇撇嘴,连忙问道:“那我们怎么做?”
催长书没好气地瞪了催甫一眼:“不是我们怎么做,是你怎么做?”
“不是吧?外公,您不帮我?”催甫连忙拉住催长书的手。
催长书摇摇头叹了一口气,道:“小甫,这些书不一样,并不是谁都能看的书,而且一般情况下,只能有一个人去翻阅,因为那是一段人生,每个人的人生都是独一无二,不可能出现重复,否则只会产生错乱。”
催甫隐隐意识到催长书想要说什么,紧张地捏紧手中那本书。
“眼下已经有两个人看了这本书,冷香莲先找了那个女孩,然后又来找你,如果我再去看,那她应该去找谁?”催长书扫视了满屋子的书,而后深深凝望着西北边上的书架,“有些轨迹是定下了的,一旦发生错乱,会发生什么事情我也不知道,现在的我不比当年,如果我硬要插手进去,非但救不了你们,还会真正害了你们。”
催甫似乎看到,催长书眼中有一丝悲伤一闪而过,而后却再无痕迹,仿佛只是一场错觉,催长书肯定不是一个普通人,但从他的话语之中,可以想见他曾经必定经历了许多,以致他现在不复当年之勇,可他到底经历了一些什么,催甫却是怎么想也想不出来的。
催长书将两个袋子拆开,一个里面满是黄纸,黄纸最上面则压着一个黑色的砚台,完完整整地封着,另外一个则是白色的蜡烛,只见催长书打开那个砚台,里面是红色的液体,他拿出笔来,醮了醮,就在黄纸上画了起来。
他画的速度很快,一个个古篆都是催甫不认识的字,只是看起来像蛇,一条条蛇交缠盘绕在一起,非常复杂。
“外公,冷香莲她会来找我吗?”
催长书手上不停,却是肯定地点了点头:“你看过的内容,已经远在那个女孩之上,现在的你无疑是冷香莲的头号目标。”
“所以只要我看得更多一点,冷香莲就只会缠着我了,可是……”
催长书连画了几张,看着催甫站在一边欲言又止,满脸难色,这才停下了笔,道:“你怎么了?”
催甫摇摇头,道:“外公,我不知道要怎么对付冷香莲。”
催长书看着催甫,没有说话。
“您说在找到正确的方法之前,应该先看到正确的事情,我不知道正确的事情是什么。”催甫突然抬起头来,直视着催长书,眼里的神色凝重紧张,“外公,这书里所写的故事,真的全部都是真的吗?冷香莲这个人,真的曾经存在过吗?”
催长书点头道:“这里的每一本书,都是一段人生。”
催甫顿时垮下了肩膀,仿佛一下子失去了所有的力气,他的心情十分复杂,明明有着惧怕,可在看了冷香莲的故事之后,他竟然多出了些许悲伤与难过,这让他的心绪变得有些复杂,可是却依然没有办法掩盖住那惧怕的心情。
催甫是希望催长书能够给他一些建议的,可是催长书什么也没有说,正如他先前所说过的,这件事要由催甫决定怎么解决,他是绝对不会参与其中的。
催甫又翻开了书,继续看了下去,意识再一次深深地陷了进去,忘了时间的流逝。
直到催长书连叫了催甫几次,他才恍过神来,便见地面上,红色的古篆如蛇相互攀缠,凝结起来,形成一个圆圈,圆圈里面勾出了几道纹,另有九条如同锁链一般的古篆以圆圈为中心向外蔓延开去,其中有两道延伸到了门边,然后爬上门的两边,门上贴着符箓。
催长书将蜡烛递给催甫:“取出十八支蜡烛,沿着那个圆等分,然后将火点上。”
现在已经是晚上七点半,外面的天色已经黑了,催甫连忙照催长书的吩咐做好,将蜡烛摆在圆上,然后迅速地点上火。
催长书在催甫的周围贴上符箓,然后又拿出满满的一叠符箓,递给了催甫:“应该怎么用,你现在应该都知道了吧?”
之前就已经使用过了,催甫点头,不待他说话,催长书又道:“今年你已经十九岁了,这是你的一次,通过这次考验会决定你将来的路,你要慎重对待。”
催甫隐隐知道催长书在说一件很重要的事情,他点了点头,却不知道说什么。
烛火在这个时候摇晃了起来,明明没有风,可是却让人感到一阵阴冷,催甫全身都起了鸡皮疙瘩。
催长书马上提醒道:“小心点,她要来了。”
催甫点头,凝视戒备着,严阵以待,昨天晚上的一幕幕又浮现出来,当时他被冷香莲吓了个半死,至今历历在目,恐惧也迅速地漫延开来了。
“不要慌,镇定点儿!”
镇定么?虽然有点难,但催甫还是对催长书点了点头,然后又向门外看去,却差点儿将他的心脏吓出来,心跳随着那个身影突兀出现在门正面而剧烈跳动起来,冷香莲一身白裙,下身淌血,此时双目闪着血光,死死地盯着他。
双脚不受控制就要往后退,催长书在后方大喝道:“不要离开那个圆。”
催甫马上定下心神,看了看脚下,好险,他差点儿就要退出圆圈的范围,连忙又向门口看去,冷香莲站在那里,看着他,然后,笑了。
冷香莲居然笑了!
那一瞬间,催甫居然会觉得,冷香莲的笑容是那样的美丽,那样的温暖,让他情不自禁上前,将她环抱起来,但当这种感觉刚刚浮现出来的时候,身体便是一阵严寒,总听说鬼魂会让人不知不觉间心神受制,然后寻死,催甫连忙闭上了眼睛,不敢再去看冷香莲。
而就在催甫闭上眼睛的同时,屋子里突然阴风大作,那阴风声音凄厉难听,像是要割断人的心弦,被同化为孤魂野鬼,而且催甫有一种感觉,这强烈的阴风竟并非是从屋外吹进来的,而似是直接从他的脚下袭卷而上,将他整个人包裹其中。
“我不会死吧?”
催甫心中暗想,他现在想要睁开眼睛了,因为他觉得,催长书已经给他安排好了一切,给了他符箓护身,还在地面上画了符咒,他应该不会那么容易就被鬼迷了心智,可是却发现,他那紧紧闭上的双眼,竟像是紧紧粘在一起,睁不开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