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火车站走出,天空有些阴沉,空气却清凉了许多。
中秋节假期的第一天,人类就像是迁徙的角马种群一样摩肩接踵,追随着雨水和嫩草……咳,追随着各自的方向,落入水中的墨滴般自原点扩散稀薄。
当人与人之间的密度减低到可以透过视线,柏轩穿着随意的身影闯进我的视野,放大到眼前,最后被我的肩膀感知……
砰!
他锤了我一下,笑道:
“怎么一直没联系我?”
“你知道我的,除非逼不得已,否则根本懒得联系任何人……”
我揉着肩膀,一脸无辜。
“你就等着在家里凝固成化石吧!还可以为千年后的考古做些贡献。”
他在硕大眼镜后面翻了个白眼,我却知道那根本只是个摆设,没有任何用来扭曲光线的弧度,少女皮肤一样光滑的纯粹平光镜。
这家伙是我的小学同学,初中时候我们分在不同学校,到了高中更是分别在两个城市。
说实话就我这样的家伙,要不是小学一年级就认识了这家伙,很难想象会和除了父母、菡菡之外的人这么自然的相处。
作为我在毕业后三秒内将同班同学名字、长相忘记得一干二净定律的唯一例外,因为我没有朋友作为参照,所以也不知道我们彼此是否可以用这个词汇来形容,总之就像是菡菡与我之间的关系那样,无需肯定无法否定,阳光空气一样理所当然,就是存在。
“遇到烦心事了?”
虽然是疑问句,他的语气却像是陈述事实一样的肯定。
“嗯。”
我闷闷地回答,接着便是一阵沉默。
“你怎么也不关心我一下在心烦什么?”
“问了你就会说吗?”
他一副我还不了解你的鄙夷口吻。
“不问一下怎么知道?”
我翻个了白眼,斜觑着他。
“好吧,小哩同学,遭遇了什么事让你这么困扰?”
“问得这么没诚意!敷衍一样,驳回!”
“那应该怎么问才告诉我?”
“怎么问都不会告诉你的,你死心吧!”
“……”
他朝我比了个中指,嘴巴漏气一样的嘘声。
“早就知道会是这个结果……喏,上车吧。”
他指了指一架停在火车站附近的公主车,浅粉色表面,洁白边线,上面绘着穹妹脸庞的车筐,像一只楚楚可怜的安哥拉兔,让我顿时生出一种转身就逃的冲动。
“你……骑这个来的?”
我手指颤抖,一副行将就木的颤音。
“怎么样?限定款哦!拉风吧!”
他弹了弹鼻梁上面的宽架眼镜,襟着鼻子得意不已。
“所以你还是独享这款拉风座驾自己回去吧……告诉我你现在地址,我打车去就行……”
“那怎么能行?我可是很有诚意的!”
他摇头驴公仔一样拒绝道,把我按在后座上面。
“咱们……就这么走啦?”
我哭丧着脸,目光游移。
“要不你还想做什么?”
他回过头一脸奇怪地瞅了我一眼,踩上脚蹬。
其实我很想先买两只面具的说……
于是,就在沿路行人的瞩目之中,像是煎熬了一个世纪一般,我们终于来到了他的住处。
一个很平常的小区,绿化不错,看上去建了有些年份。
“哎呦,柏轩回来啦。”
迎面碰上一名老太从楼口中走出,看到我们,这样打着招呼。
“这是你家长辈吧,中秋节来看你啦?”
我本来还想礼貌地打声招呼来着,现在顿时不爱搭理她了……
“嗤……嗯,这是我二舅。”
柏轩你刚才笑了吧?一定笑了吧!不要以为一本正经的样子,我就看不出来!而且二舅是怎么回事?为啥不说我是你爸爸!
我气得鼻歪眼斜地跟着这家伙走进楼门,故意看着他嘿咻嘿咻地搬着公主车爬上三楼没有帮忙。我真是太善良了!
“呼……随便坐吧。”
他翻着白眼一把将自行车靠在客厅角落,跑去卧室给自己倒了杯水,咕嘟咕嘟喝了下去。
“你住的地方乱七八糟的奇怪东西还是一如既往的多啊!”
我到每个房间游览了一圈,摇头晃脑地这样摊着手。
“像你这种对什么东西都没有兴趣的家伙怎么可能感悟到其中真谛?……我一直很奇怪你为什么没有托生成植物?”
“其实这一点我也很费解。我一直认为自己上辈子一定是座扎根原地永恒不动的山头!”
“……然后成天被某个姓愚的老头******,又被天上的神仙嫉妒你巍峨的姿容,结果让‘夸娥氏二子’这两个贱人搬走,成了现在这个样子……”
柏轩翻着白眼接口。
“这段意淫我都听你说了300来遍了!”
“那正是说明了它的真实性!”
我理直气壮地梗着脖子。
“什么事请的真实性是由重复它的次数来决定的?”
“所有事情!”
鄙夷地瞥了他一眼,我从桌子上拿起一枚藤球,这是一个用好像乡下箩筐的材质的扁长片状物编织而成的空心球体,个头比之足球要小了一些。
以我对它的理解,就是当成圆的毽子踢就对了……
与我处在两个极端,柏轩是一个很奇怪的家伙(我一向认为自己很正常),他的兴趣极为广泛,并且在每个爱好上面都可以取得不错成就。
就我所知,他曾经参加过山地自行车大赛、骑驴比赛、嗑瓜子比赛、食指竞赛(两人右手紧握在一起,试图用食指触碰对方的身体)、老鹰捉小鸡竞技赛等等奇葩活动……
这家伙至今仍维持着我们原来城市的花样滑板少年组冠军的桂冠。
还曾在电视台的大众娱乐版块里面表演过魔术。
他爱好鼓捣一切常人习以为常的物件,诸如转笔、转书……我还在曾经路过他家的时候看到他正在转一块拳头大的石头!
即便这样,他的学业依旧像他参与的许多项目一样,取得了足以称得上‘优秀’的成绩。
我一直认为他要是全心投入学习的话,绝对可以超过我。
不过按照他的话来说,就是:将自己全部存在的意义都投入到一项事情中,岂不无趣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