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刚蒙蒙亮,吴刚就回来禀报,俨公公亲自带人把王管事和那批药材藏到太子在城西的皇庄去了。然后俨公公独自一人回城,把同去的侍卫全留下了,整个庄子守的密不透风,显然是把王管事等人当成宝了。
这结果比姜悦预想的还要好,她差点笑出声,简直跟三伏天吃了口冰似的,别提多痛快了。
这下太子和寿王都有事儿干了,不会再盯着她下绊子,她也能过几天消停日子。
一高兴,也不睡回笼觉了,吩咐方芳赶紧帮她梳妆,趁着天好去白衣庵接路尘。
这都耽误好几天了,小丫头非等着急了不可。
收拾利落出门,太阳也才刚冒头,姜悦出了蔷薇院没直接出门,而是拐个弯去了路冗的桂香院。
这名字应该是取蟾宫折桂的寓意,院子里为了应景,也种了两棵桂树。这会儿枝叶刚抽芽,依着墙的那一大片竹子底下冒出无数出笋,整个院子看着朝气蓬勃。
一个婆子正在扫院子,还有两个小厮在擦过廊的扶手和柱子。另外有两三个婢女在晾晒冬天的衣物和厚被子。几个人闷头干活,没人偷懒也没人闲聊,就连姜悦进来都没发现。
姜悦暗暗点头,看来路冗这个亏总算没白吃,起码驭下的本事比原来强多了,自已的小院儿管的多好。
一个小丫鬟晾完棉袄一回头瞧见姜悦忙曲膝福礼,“见过少奶奶!”
其他人这才发现姜悦来了,赶紧停下手里的活计,纷纷行礼。
姜悦笑着摆手,“你们忙你们的,我来瞧瞧五爷,五爷这会儿是睡着呢还是醒着呢?”
正房的帘子一挑,路冗的乳母方嬷嬷出来福礼道:“回少奶奶,五爷刚吃了药,这会儿正醒着呢。”
“那我进去瞧瞧。”姜悦边说边上了台阶。
方嬷嬷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,暗道小门小户出来的就是不知礼法,哪有当嫂子的进小叔子睡房的?
可她心里再瞧不起姜悦,脸上也不敢露出来。赶紧打帘子,恭恭敬敬的把姜悦让进屋里。
屋里门窗关的严,一进来就闻见浓重的药味,姜悦皱了皱眉,不过倒没有别的不好的味道,四下看了看,桌椅摆设纤尘不染,瓶里的花也是新鲜刚换的。
显然没人怠慢路冗,只是没及时开窗通风,估计是怕他染上风寒。
姜悦回头吩咐方嬷嬷道:“每日正午天气好的时候,就开会儿门窗换换屋里的气味,五爷在屋里出不去,污浊空气中呆久了也会生病。他伤在骨头上,换气不妨事的。”
方嬷嬷愣了一下,勉强应着,暗中却叹了口气。五爷这是把少奶奶得罪透了,勉强做个面子情给外人看,还要拐带着五爷不安生。谁家生病的人能吹风,还伤在骨头上不碍事的,这是什么话?听着都让人心寒!
路冗听见姜悦的声音,心里一喜,赶紧把被子拉到下颌处把浑身上下遮的严严实实的,眼巴巴的等着姜悦进来。可等了半天,姜悦也没进来,反倒在外间和方嬷嬷叽叽呱呱的说个没完。
他捂出一脑门白毛汗,忍不住气道:“你到底是来看我的,还是来找人说话的?”
姜悦暗道这个矫情孩子,好好说话是不是肚子疼?
她挑帘子进了里间,瞧见路冗把自已裹成个茧样儿,差点笑岔气儿,“你捂这么严实干嘛?里面没穿衣服?”
“你胡说什么?”路冗小脸胀的通红,“男女七岁不同席,礼之大妨。”
德性劲的,姜悦翻了个白眼,你一个小屁孩儿,装什么老古董。
“你拿被子盖住就能掩藏住身体了?这叫掩耳盗铃,自欺其人。真正的君子应该心地坦荡,柳下惠听过吗?登徒子好*色听过吗?照你这意思,女人病了都不能请郎中诊脉,又摸又按的成何体统?等着病死得了!”
“你这是狡辩!”路冗小脸更红了,气的,“郎中给妇人诊脉中间都搭着帕子……”
姜悦撇嘴,“隔层布摸的就不是肉了?那隔着衣袖拉手搂抱也没啥不行的啊!”
“你!岂有此理!”路冗气的直瞪眼,偏又找不出什么话来驳她。
“行拉,我不是来跟你斗嘴的。”姜悦帮他把被子往下拉到胸口,“你也透透气,别把自已憋死了。”
“你干什么?”路冗臊的要死,揪着被子又扯回来。
姜悦伸手在他脑门上弹了个脑崩,“小小年纪,迂不可及。”
路冗想生气、想摞脸子、想说岂有此理,想说你有没有点规矩?可瞧着姜悦弯弯的眉眼,他莫名的就气不起来,心里还有种软软的感觉。
他恨恨的别开脸。心里叫着好男不跟女斗,我看在大哥的面子上不跟你一般见识!哼!
姜悦被他的别扭样儿逗笑,端起床头喝了一半的参汤闻了闻,“春来火气旺,以后参汤就别喝了。你活动不便,容易内热便秘,少吃肉食、多吃些笋子、粗粮、青菜、红薯什么的,促进肠胃蠕动。”
路冗脸又红了,暗道这女人真是粗鄙,便秘这种话都敢说。
方嬷嬷在一旁听着,心里揪的疼。少奶奶这心也忒毒了,冗哥儿伤成这样儿,她竟连口参汤都不舍得给哥儿喝。花言巧语,说的这都是什么?谁家病人不是大鱼大肉的养着,她可倒好,居然让哥儿吃粗粮?
她赶紧给路冗使眼色,暗道哥儿您可千万别松口,有一就有二,下次说不定怎么刻薄您呢!
路冗假装没看见,姜氏再不堪,也不会在日常用度上克扣他,这一点,毋庸置疑。
他嗯了一声,等着姜悦继续往下说,姜悦却起身道:“我赶着出门,拐过来看你一眼,没事我就先走了。”
路冗有点失落,忿忿的道:“我大哥不在家,你天天往外跑像什么样子?”
哟,小屁孩儿,你管的挺宽啊!
姜悦故意气他道:“我倒是想在家呆着,可谁去接路尘呢?你去啊!”
路冗一噎,大大的哼了一声,闭眼不看姜悦。
姜悦忍不住又想笑,这只小炸毛受,路大爷小时候也这样儿?
路冗听见脚步声远了,忍不住睁眼,鬼使神差的道:“大嫂路上小心!”
姜悦猛回头,笑嘻嘻的瞧着路冗,“你刚才说什么?我没听清,再说一遍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