路凌突然觉的不对劲,妞妞再怎么生气,也不会几个时辰不出一丝儿动静。
他猛的一脚踹开房门,冲进去的瞬间脑子轰的一声。
姜悦趴在浴间门口的地上,一动不动,看姿势像是想去浴间,结果走到一半却晕倒了。
“妞妞!”路凌两步冲过去,一把把她抱起来,失声大叫道:“你醒醒,妞妞!”
白岩闻见一股淡淡的炭气,转眼看见窗根底去墙角湿气的炭盆子不知什么怎么灭了。他瞬间惊呼,“不好了,少奶奶中了炭气,五爷,您快把人抱出来!”
路凌瞳孔一缩,抱着姜悦就往外冲。
不知是站的时间太久,还是姜悦嘴唇乌青一动不动的样子太瘆人,刚冲到门口,路凌两条腿就不听使唤了。噗通一声,他抱着姜悦瘫坐在地上。
“五爷,您别愣了啊,快点带少奶奶去看郎中。”白岩急的直叫。
路凌却像傻了似的坐在那儿不动。
他慢慢低头用自已的脸贴住姜悦冰凉的脸颊,眼泪突然滚出来。
妞妞!你好狠的心,你居然又要了断自已!居然就这么扔下我一个人不顾?
姜悦不知自已在哪儿,整个人软的像一团棉花,连睁开眼睛的力气都没有。只觉的有一双粗糙的手掌在轻抚她的脸颊,耳边隐隐的还有呜呜咽咽的哭声。
难道她死了?
她一惊,用尽全身力气把坠了铅的眼皮挑开一条缝。
朦胧中,她似乎瞧见一张老妇人的脸,沟壑纵横,饱经风霜的脸上,全是眼泪。
保育妈妈?她又看见保育妈妈了?
姜悦呜的一下子哭出声,翻身抱住那人,放声大哭,“妈妈!我想回去了,你带我回去吧!他骗我,他对我一点儿也不好,我被他骗光了,妈妈,你带我回去吧!我再也不想看见他了!”
她的心,她的爱情,她对未来的全部希望,都被路凌骗光了!
她什么都没有了!
吴婶一头雾水,根本听不懂姜悦在说什么。
立在旁边的路凌却陡然变色,双手钳住姜悦的肩膀,一下把她压进自已怀里,死死搂着,生怕她凭空消失似的。
姜悦头晕眼花,什么都看不见,可她却能感受到那个熟悉的怀抱。
以往,这个怀抱给她的都是温暖与安全,此刻,这个怀抱给她的却是锥心刺骨的痛意。
还要演戏吗?他想演,她却不想看了!
她咬牙忍把眼泪憋回去,冷声道:“我身份卑微,本事有限,能为您做的都已经做了,这种情深意重的戏码,您就不必再演了,只求您就放我一条生路。回京之前,写份和离书给我!”
路凌身体陡然绷紧,然后,慢慢的、慢慢的松开她,脸色有些苍白,漆黑的瞳孔中倒遇着她的脸孔。
许久,他用一种从来没有过的低沉而沙哑的声音道:“妞妞!我对你的心,你真的一点儿都不懂吗?你宁肯相信顾涣那些毫无证据的挑拨,也不肯信我?不肯信你自已感觉到的一切?”
那种深深的,受伤的语气令姜悦心头一颤,可她却咬紧牙关,一个字也不肯解释。
解释什么?
明明是你骗我在先,骗了一回又一回,我还怎么信你?我还怎么敢信你?
就在前天,你还一脸笃定的跟我说绝对不回京,你还买了一大片地来证明你说的话。
你在我面前演戏,一场接一场,甚至给石头糊个风筝也是为了骗我,你到底让我怎么信你?
“你是不是真的想要一张和离书?宁死也要离开我?”路凌的声音一点点变的冰冷。
姜悦一下攥紧手指,她想嘴硬说‘是’,可那个‘是’字,挂在舌尖却怎么也吐不出来。
有些事,不能赌气。一旦决定了,便没有回头路可走。
她确实不能忍受路凌骗她,可是……她真的准备好离开他吗?
她真像自已想的那么拿的起放的下,说不爱就不爱了吗?
一想到将来,和他再没有任何关系了,她突然像挨了两刀,疼的喘不上气……
路凌微微闭了下眼,沉声道:“你好好想想吧!”然后步履沉重的走了。
姜悦怔怔的看着他一步步走出卧房,然后脚步声渐行渐远,一直到了院门外……
她脑子嗡的一声,下意识就想追出去。
明明是他做错事,却反过来要她想清楚,天底下哪有这样的道理?
她觉的自已应该愤怒,应该破口大骂,可这一刻,她感觉到的只有恐惧、
她怕他真的就这么扔下她走了,再也不回来了。
她用尽全部意志才压出那股追出去的冲动,却忍不住放声大哭。
难道爱到深处,就要变的如此卑微吗?
明知他不值得托付,还要把自已低到尘埃里?
哭了许久,姜悦甩手狠狠抽了自已一记耳光,起身就去收拾行李。
就算输了一切,她也要给自已留最后一点尊严,绝不能这么卑微的活着!
君若无情我便休,连珏姐姐都有这种勇气,她为什么要自已作践自已?
眼里全是眼泪,朦胧中根本看不见任何东西,她也不知道要自已要收拾什么。顺手也不知抓了些什么,扔到青花包袱皮儿上,四角一系,拎着就走。
“少奶奶,您可不能这么任性啊!”白岩守在门口,看她挽着包袱出来,噗通一声就跪到她跟前,拦住她。
姜悦咬牙撑着微微打晃的身子,“我没任性,我是想的很清楚……”
“您没想清楚,因为顾涣那混帐的三言五语,您就灭了炭盆子自尽。您知不知道您没醒的这一天一夜,五爷就一直在村头城隍庙那儿跪着,求神保佑您平安无事?五爷可从来不信鬼神的!为了您,他去村口跪着!
这要不叫情深意重,啥叫情深意重?可您说的都是啥,演戏?五爷是什么性子,您该比老奴清楚啊,您这么说比拿刀子戳人心都疼啊!别说五爷,就连老奴听着都寒的慌!
是,五爷是骗了您,要瞒着您一个人回京。可您知道五爷为啥要瞒着您?因为他一回京就要上战场啊!把您一个人留在靖国公府,这不是送羊入虎口吗?你还不成了他们算计五爷的人质?五爷是怕您担心才瞒着您啊!
再说过去的事儿,五爷是利用了您不假,可您自已摸着良心说,五爷利用您是不是也放了您一条生路?若他撒手不管,您能活到现在吗?您口口声声不信五爷,怕他将来会对不起您?可您知道他为啥买那块地?”
姜悦脑子里轰轰作响,下意识的道:“为啥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