听听人家这话说的,即有情又有义,夫家娘家都顾到了,晚辈的将来也有所考虑,自我检讨的同时又适当的提醒长公主,该放权就放权,要是早点让我做当家夫人,是不是就没这回事了?
再者说,您也老了,为了长远的富贵着想,我们也得抱条粗腿不是?
我们选了寿王,筹码赌注也都押上了,您看着办吧!
姜悦下意识摸了摸手上的镯子,回头看着长公主。
九夫人把话说到这份上,基本上就算跟长公主摊牌了。若是长公主顾着九夫人肚子里的孩子,顾着沈康的脸面,肯定要按九夫人这话给出一个交待。严惩那个所谓的小人——也就是姜珍!
惩治了姜珍,自已这个‘幕后黑手’肯定也跑不掉!
若是长公主顾着自已……呵呵,怎么可能?
疏不间亲,就算老太太是正义的化身,也不会置自已亲生儿子的利益与脸面不顾,帮她这个拐弯抹脚的侄孙媳妇说话。没这个道理!
老太太急吼吼的叫她来,想必也是要给九夫人一个交待。
姜悦抿了抿嘴唇,轻轻的把那只镯子抹下来,恭恭敬敬的递还给老太太。
老太太虽然脾气古怪些,却是个好人,她不想让老太太夹在中间难做。当然了,她这也是以退为进,希望老太太看在她懂事退让的份上,最后替她撑回腰,压一压九夫人的野心,别非要她的小命不可。
福康长公主眯眼瞧了姜悦一会儿,伸手接过镯子,转脸对九夫人道:“你说了半天,无非是想要这只镯子!”
九夫人立刻摆出一副委屈的模样,“婆母!媳妇不是……”
福康长公主陡然提高声调,厉声喝断她,“别废话!你就说,你想不想要!”
九夫人死咬了下嘴唇没吭声。
你他喵的这不是废话吗!
先不说这镯子代表的意义,单论东西本身也价值连城,傻子才不想要呢?
可她不敢直接说要啊,那不成了抢班夺权,觊觎长辈钱财了吗?大不孝啊!
福康长公主冷笑一声,回手将镯子放在小几上,吩咐凌霜道:“去把老九找来,我有话吩咐!”
凌霜脸色一白,用一种近乎祈求的目光看着福康长公主,似乎求她再想想。
福康长公主深深看了她一眼,慢慢闭上眼。凌霜身子一晃,低头往外走,脚步竟有些虚浮。
姜悦暗暗诧异,总觉的哪儿不对。
九夫人却差点笑出声,死老太婆终于肯放权了,这是要当着沈康的面,把这个家交给她啊!
等了足有一柱香的功夫,外面才响起急促的脚步声。
跟福康长公主说话时一直说肚子疼站不起来的九夫人,闻声立刻从藤椅上起身,柔眉顺眼的恭立在那儿,活活是个立规矩的小媳妇样儿。
她刚把姿势摆好,一个三十出头的英俊男人大步进来。身材颀长,眉眼清贵,打分的也很儒雅得体,手中拿着柄玉骨折扇,举止间有种顾盼风*流之意。
甫一进门,他第一眼就瞧见九夫人挺着肚子站在地当间,立刻满眼心疼的拧眉道:“你不在屋里好好养着,跑这儿来做什么?”
“妾身……”九夫人眼圈一红,泫然若泣,却死死咬着嘴唇没往下说。万般委屈、千万无奈尽在不言中。
姜悦,服了!
不怕人贱就怕戏好!
就九夫人这演技,绝对能撑起起个戏班子!不,她要勤快点,兼个职,能撑起俩!
不过,她实在想不通,九夫人哪来的胆子,敢当着福康长公主的面儿装B,就不怕老太太撕了她?
然而她还没疑惑完,那九爷沈康立刻给了她答案。
沈康撩起袍子噗通跪到老太太跟前,哽咽道:“母亲,孩儿知道您瞧不上绣儿的出身,可孩儿是真心喜欢她,求娘看在孩儿面子上,多宽容她几分。她怀胎艰难,这么辛苦,您就别为难她了!要打要骂,您只冲儿子来!”
姜悦,“……”
她真想扒开沈康的脑子看看里头装的是啥,您哪只眼睛看见你娘虐待你媳妇了?
疼媳妇是好事儿,可这么想当然的冤枉你娘也不合适吧?
福康长公主看着跪在自已面前的亲儿子,一脸平静,像是早就料到他会这么说。
完全没有发怒的迹象,然而眼角唇畔的皱纹却瞬间深了许多。
姜悦突然说不出的心疼,这老太太刚硬暴烈了一辈子,没想到却在自已嫡亲儿子这儿受这种委屈。
这已不是能不能解释清楚,或者是收不收拾九夫人的事儿了。自已怀胎十月生下来的嫡亲儿子不相信自已,随便什么话都能挑拨他,这种打击对老太太来说才是致命的!
“舅祖母!”她轻轻的叫了一声,倒了杯茶递给老太太。“你先喝口茶,有话慢慢说!”
福康长公主抬眼瞧了瞧她,接过茶抿了一口。
姜悦恭身侍立,等着接茶杯,沈康却跳起来指着她破口大骂,“你就是那个阴险歹毒,指使姜珍那个贱婢爬床的下作东西?是不是你在母亲面前胡说八道,挑拨母亲惩治绣儿?我就说路凌那个混帐,娶不到什么正经女人……”
姜悦猛回头,冷冷的盯着他。再说路大爷一个不字试试,信不信我抽你?
除了长公主,沈康还从没见过哪个女人的目光如此凌厉,他一惊下意识退了半步,旋即恼羞成怒,甩手就要抽姜悦。
“放肆!”长公主手里的茶杯‘啪’的摔到他脚边,沈康飞快的往后退了两步,躲开迸溅的碎瓷片子与茶水。然后不敢置信的瞪着长公主,“母亲,您、您居然为了个贱婢责打儿子?”
姜悦捏了捏手指,暗骂你就是欠揍!
福康长公主突然敛了怒气,深深的看了他一眼,然后低沉而平静的道:“康儿,我嫁给你父亲之后,共生了四男一女五个孩子,又替他纳了两房妾室,生了一男三女四个孩子,这九个孩子当中,你最小,模样也最肖你父!”
老太太一张嘴,话题就扯出去老远,可那语气又有种说不出来的寂寥,绝不是拉家常的口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