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这个盗版横行的年代, 每天都有人的劳动成功被剽窃。文字, 技术,画作, 甚至连写个段子都能被不注明转载。维权之难, 让无数被侵权的人,选择息事宁人, 忍气吞声。
所以深受其害的人们, 更加不能原谅方雨默的行为。她冒名顶替的,可能是别人的人生啊!
“这就相当于人家含辛茹苦十几年, 好不容易考上大学,名额还被抢了, 太无耻了,绝对不能原谅她!”
“最难过的肯定是季老吧?满腔爱护都给了骗子。”
“强烈要求云大把方雨默开除!”
“我现在就想知道, 原作者到底是谁?”
这个问题,不光是她, 包括季老季夫人在内的无数人都想知道,可是事情闹这么大,原作者却一直都没出现。
方雨默被带走后, 整个学校再一次把目光汇聚到了金融系上。当初他们有多为方雨默自豪,现在就有多恨她。
就因为她一个人,整个金融系都跟着丢脸!在全校师生面前, 抬不起头来。
林婷还发了条朋友圈:“唉, 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, 以后再也不轻易相信人了。我这张老脸, 这回是彻底丢干净了。”
调查真相的事交给警察,云大这边则是很快就发出了对方雨默的处分。因为违反校训,抹黑校风,欺上瞒下,混淆视听等行为,将她直接开除了学籍。整个金融系上下的老师,都扣了半年的奖金,以正视听。
不少学生成了事后诸葛,称她们一早就发现方雨默的不正常了。尤其是嫉妒过她的人,出事后恨不得把她给踩死。
学校配合警方,积极调查方雨默。好在她虽然藏着坏心,却因为季老发现的早,没有酿成什么大祸。
方雨默刚被带走的时候,还能保持镇定。她都想好了,不管别人怎么逼问,她都不会把宝灯说出来。
讲良心?当然不是。她只是不想宝灯享受到季老的关怀。
起初一两天,她以为警察真的拿她没办法,还得意洋洋的,一口咬定她是找网上的人随便画的,根本不清楚那人的身份。
季老作为报案人,也是案件的一环,可他年纪大了,不方便为这些事操心,加上方雨默东窗事发,给他造成的打击很大,他已经病倒了。
沈铮愧疚得无以复加。如果不是他把方雨默带来给季老看,事情何尝会走到这一步?
他登门道歉,见到季老时,他正躺在病床上,脸色灰白,有气无力,半点见不到八十大寿时那矍铄劲儿。
沈铮眼神痛苦,差点跪在他的床头。
他深深地埋着头,强忍着痛楚:“老师,对不起。”
季老摆摆手:“小铮,你也是好心,不用道歉。而且如果没有你,我也见不到那几幅画作。”
“可还是我一手促成了方雨默的事。”
季老叹气,所以说心思太沉了也不好,担子太重了。
“真觉得负疚,就去把事情调查清楚吧。”他看了看身上搭着的被子,心说自己可能真的熬不了多久了。
之后,沈铮便作为季老的代表,全程跟进这个案子。方雨默的得意没持续几天,她半大的小姑娘一个,几番审讯下来,就全都招了。
警方完全没想到,她顶替的竟然是云大同一届的学生,很快把宝灯也请了过来。
宝灯自制始终很淡定,还拜托警方,不要把她的身份说出去,包括季老。
大家看着宝灯,许久才琢磨过来。怪不得她始终没现身,恐怕是一开始就没打算公布。
配合警察调查后,宝灯去见了方雨默一面。她在审讯室中,形容粗槁,意气风发全变成了生无可恋。
结果一见到宝灯就像是打了鸡血一样,恨不得跳起来打人。
不等宝灯出声,方雨默便破口大骂:“现在你得意了吧?名声,地位,财富,你通通都有了!总算是不用当一个孤儿了!踩着我上位是不是很轻松?很快乐?宝灯,我真是看错你了!”
宝灯站在她不远处,一双眸子平静无波:“都到了这个时候,你还觉得是我的错吗?”
“怎么不是你的错?”方雨默眼睛都红了,“是你主动要帮我的!要不是你的画那么漂亮,我怎么可能起坏心?是你要我保密,才把我推向了万丈深渊!”
“不可理喻。”她是要求她保密,可从来没要求她把画作占为己有。方雨默虽然诈骗不成功,但最终也会受到法律的制裁,宝灯和她已经没什么可说的了。
转身时,听方雨默哭着喊:“宝灯你毁了我的人生!我恨你,这辈子都恨你!”
离开警局,站在冷风中,宝灯看了眼灰蒙蒙的天,又冷漠地收回了眸子,一步步往前走。
她的朋友圈寥寥几条,此刻有感而发:“我有些明白,为什么派我下凡历练了。”
盛晴晴很快给她点了赞:“真巧,咱们都是小仙女。”宝灯总算是露出了一个笑容。
原画作者找到了,但是她并不愿意现身的新闻,很快被报道了。就连沈铮亲自去警局那边交涉,他们还是严格保密,令他铩羽而归。
同样感到失望的,还有季士铭,但他尊重了宝灯的选择,也不准沈铮继续调查了。
比起他们,网上的人才是群情激奋。以前是指责方雨默,现在连宝灯也怪上了:“这原作者估计也有什么猫腻,不然为什么不敢见人?”
“季老都八十岁了,德高望重,连他这么一个小小的心愿都不能满足吗?”
“你们别道德绑架了,人家原作者就是不慕名利不行吗?”
宝灯现在也有微博了,虽然她的微博更新的都是元宝的照片。近期的新闻她都有浏览,也看到了网友们的留言。
季老都八十岁了,她难道就要去给他当学生?自己还一千岁呢。
方雨默被学校开除后,再没出现过,她的东西都是家里人帮忙收的。听说她父母一把年纪,来学校后,见人就道歉,说雨默给他们添麻烦了。
宝灯的日子还是继续过,十一月第一个周六,她按时去给沈熠补课。除了孟丽敏外,沈擎苍也在家,但这次上课,他们没旁听。
感觉到沈家的气氛有些压抑,宝灯关上了书房的门。沈熠率先开口:“学姐你别介意,最近家里出了点事。”
宝灯疑惑,他们的气运看起来都不错啊。
因为方雨默的事,和季老交好的一部分人,怪罪上了沈家,尤其是沈铮,承受了巨大的压力。
这些事,他也不好和宝灯说,转移话题:“学姐,在上课之前,我要给你看一样东西。”
“什么?”
沈熠递过来一张成绩单,宝灯从上往下看,发现他排在班级第五,年级九十八,语文竟然考了124分,要知道,他之前破百都困难。
“学姐你太厉害了,你给我讲的东西,都能用到答题上,我进步这么大,是你的功劳!”说着,身影耳朵就红了,表情也有些腼腆,“我很感谢你,但也不知道你需要什么,就准备了一点东西。”
生怕宝灯不高兴,他小心翼翼地道:“希望你能喜欢。”
宝灯看他这么紧张,也跟着期待起来。
“是什么呀?”
“请学姐伸出手。”沈熠笑得阳光。
宝灯把一只手摊开,沈熠慢慢地在上面放上了几张纸条。她低头看到上面的字,笑了。
纸上分别写着“唱歌一次”“跳舞一次”“讲笑话一次”“陪逛街拎包一次”,最后一张是“结账一次”。
宝灯认得他的字,不动声色地看了沈熠一眼,他果然正眼巴巴地观察着她的脸色。
她肯定,只要自己稍微露出一点不满意,他就会把字条抢走。
久不出声,沈熠慌了:“学姐,我实在是挑不好礼物,要不然你告诉我你想要什么,我保证给你弄来。”
男生目光清澈见底,青春又赤诚,她有些感动。
“不用,这个我就很喜欢了。”宝灯摇摇手上的字条,郑重地收好。
一节课结束后,沈熠拽着宝灯去他的房间:“我哥送了我一家新吉他,我带你去看。”
宝灯还没碰过吉他呢,也不懂构造,沈熠就耐着性子给她讲解,还随手弹了一段。
他房间不大,收拾得很整洁,此刻穿着白色T恤,低头抱着吉他的样子,当真帅气逼人。
沈熠注意到宝灯看他,眨了眨眼,笑道:“学姐你要是想听我唱歌的话,现在就可以哦。”
宝灯也笑了,因为她忽然有了个其他打算。“我不想听你在这里唱。”
“那去哪?”沈熠疑惑。
“等地点定下来,我再联系你。”
沈熠因她这神秘兮兮的样子,有点怕怕的:“学姐你可不许整我。”
虽然宝灯让他放宽心,但沈熠更忐忑了!
……
回家的路上,宝灯收到了盛晴晴的消息:“亲爱哒,晚上我去你那里呀?我自己在寝室好无聊。”
刘雪宁行事不讨喜,家里破产后,连田美都孤立她,月初已经搬走了。新来的室友盛晴晴都不熟悉。
宝灯欣然应允:“好呀。”
晚上两个人一起吃了饭,回家后撸了一会儿猫,盛晴晴在网上聊天,宝灯无所事事,决定上游戏看看。
就在她上线的同时,沈铮也登陆了游戏。
近来发生的事,让沈铮周身气压略低。他不知怎的,就想到了最初注册小号时,和“宝妹”一起打游戏的情景。
下载游戏,登陆,宝妹在线。同时……他发现竟然有很多人申请加他的好友,翻了两页都没到头。
有人在验证消息里写道:“你知不知道宝妹在哪里?”
“请你劝她回来直播吧!”
沈铮有些惊讶。不是惊讶宝妹是个主播,而是惊讶她那种技术也敢开直播,太有勇气了……
对于无意中可能上了很多次电视这种事,他反而不关心。
翻了下好友列表,曾经的野区霸主宝姐已经改名了,现在她叫宝宝妹。
沈铮下意识笑了下,这卖萌的名字。
“在?”他给宝灯发消息。
“嗯呐。”
“你以前是主播?”
“对。不好意思,一直都没告诉你。”
“没关系。”沈铮压根不追究这个,他只问,“你怎么不直播了?是不是因为观众不好相处?”
宝灯实话实说:“不是啦,我怕再直播下去,他们都要爱上我了。”
这世界上谁能不爱钱呢?她就是钱呀!所以爱钱=爱她。
沈铮没想到宝妹还能说出这种骚话来,眼角眉梢笑意更浓。他组了个队,带宝灯打了两局匹配。
全程被带飞的宝妹,十分舒服。
眼看宝灯又要下线,他不想她像上次那样不辞而别,问她:“明天还玩吗?”
“玩!”
沈铮:“还是老时间?”
“嗯嗯。”
“不见不散。”
就在宝灯要下游戏的时候,盛晴晴忽然凑过来,好奇地问:“你在看什么呢?”
宝灯把手机屏幕给她看:“和一个游戏好友约着打游戏。”
“诶?”盛晴晴看着沈铮的id,大声说,“这人和学长的微信头像一模一样!”
王者荣耀里的头像,是和微信或者扣扣账号同步的。盛晴晴自从加了沈铮好友后,就非常关注他,所以一眼便认出来了。
宝灯没想到世界上有这么巧的事,道:“应该只是用了同一张图片吧?”
“不对劲儿,你等我上游戏看看。”盛晴晴一边打开登陆页面,一边嘟囔,“我记得学长是王者40多星。”
她当初就是因为沈铮,才注册了一个王者号,自己没怎么玩过。上次上线都是一个多月前了。
当时沈铮是她好友天梯榜第一名,这次他的账号却显示“本赛季未参加排位赛”。新赛季开始后,他许久没上线了。
顺着天梯榜往下翻,倒是看到了他的小号。段位铂金,id:铮。
盛晴晴把手机递给宝灯看:“是他吗?”
宝灯目瞪口呆,还真是啊!
盛晴晴的好友不断给她发消息,她都不理了,紧紧盯着宝灯:“你一直都不晓得他的身份?”
宝灯摇头。
“和他一起玩了多久?”
“一个多月。”
“没加过微信好友?”
宝灯又摇头。
盛晴晴忍不住戳她脑门:“这么好的机会,你怎么不加他好友呢!如果他知道你是谁,肯定觉得你们很有缘分!”
宝灯被盛晴晴说的一愣一愣的,都忘记反驳了。
盛晴晴激动死了,语如连珠:“十月咱们在农家乐,大家都加了学长的好友,就你没加,谁曾想,你是在这里等着呢!”对宝灯竖起大拇指,“厉害,佩服!”
宝灯赶忙把她的手指摁下,尴尬地解释:“我是真没想到。”
管她想没想到呢,盛晴晴都着急了,发话:“这次你要是不把学长的好友加上,我就不理你了!”
宝灯硬着头皮看自己的手机:“他肯定已经下线了……”刚刚就告别过了。
结果沈铮竟然还在!而且心有灵犀地给她发了消息,“还要再玩儿吗?”
宝灯回复:“不了……”
沈铮刚刚盯着聊天页面看了许久,他是个机会主义者,不想再错过了。
舔了舔嘴唇,沈铮觉得他当着全校师生演讲时,也没这么紧张过。斟酌着敲下一行字:“要不要加个微信好友?方便联系。”
发出去后,他竟有些出神。玩游戏这么久,这还是他第一次主动要人家的联系方式。
盛晴晴就贴在宝灯身边,自然也看到了沈铮的话。她激动地尖叫:“学长竟然主动加你!主动!”
宝灯看了眼被吓到的元宝,赶忙把盛晴晴拽下来:“嘘……”
盯着盛晴晴恨不得吃人的目光,宝灯发过去了一串微信号。很快,沈铮的验证消息过来。
她点击通过好友,发了个卖萌的小表情过去。盛晴晴在宝灯床上打滚,她觉得自己今天见证到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!
宝灯顺手戳进沈铮的朋友圈,竟然比自己的还干净。
沈铮和她做了同样的事,手指微僵,竟是压抑不住急切。
宝灯的朋友圈寥寥几条,最近的还是几天前,她说自己下凡历练。内容很平常,可沈铮竟然发现了盛晴晴的评论。
揉了揉眼睛,他确定自己没看错,盛晴晴那熟稔的语气,显然和她关系不错。
再看宝灯微信的地点,就是云城。微信名:宝宝灯。
一个想法,呼之欲出。
沈铮打开宝灯的聊天框,先是发了个“?”过去。
后来怕宝灯理解不了他的意思,他问:“你是……宝灯?”
盛晴晴正一个劲儿地摇头,让宝灯别把她卖了,所以宝灯只能一本正经地反问:“你认识我?”
“我是沈铮。”发出这四个字,他心里的大石头总算是落了地。
怪不得他一直都觉得,和她打游戏的感觉很自在。一想到自己还打算收她为徒,沈铮有些脸热。
宝灯正浮夸地说:“哇,沈学长,太巧啦!”
“是。”
谈宗平刚从其他寝室串门回来,一眼就看到沈铮那笑眯眯的样子,吓了一跳:“大半夜的,你对着手机傻乐什么呢?”
他的话,显然没影响到沈铮的好心情。对于谈宗平的八卦之心,沈铮一向是不满足他的,可这次,沈铮竟破天荒地回答:“还记得我前段时间游戏带妹吗?”
“啊。”
“她竟然是我认识的人。”
谈宗平瞪大眼睛:“我靠!”本以为沈铮被人家甩了,没想到峰回路转啊!“快点跟我说说,到底怎么回事!”
沈铮推开他,高深莫测地摇摇头:“说了你也不懂。”
谈宗平很气,同样是单身狗,你这满满的优越感是怎么回事?
宝灯一直到结束和沈铮的聊天,还云里雾里呢。
直到盛晴晴一个劲儿地追问他们两个打游戏的事,宝灯叹气:“我不该留你的。”不把这些事交代个干净,今晚恐怕是别想睡觉了。
第二天是周日,晚上要查寝,盛晴晴揣着一兜子宝灯的小八卦,心满意地回了学校。
晚上宝灯循着和沈铮的约定,微信上敲他:“学长,来玩吗?”
沈铮很快回了一句:“等我十分钟。”
他这边有个视频会议,马上就结束了。十分钟后,室友陆陆续续回来,沈铮一边和宝灯说着话,一边考虑搬出去的事。
他现在有两份工作,学业也不能落下,渐渐抽不开身了,以后要处理的事情更多,总留在寝室不大方便。
但真正让他坚定搬出去决心的,却不是工作。
往常他和宝灯打游戏时,会发队内消息,既然加了好友,就能开微信通话了。
所以当他带着耳机,和宝灯交流时,室友们都惊呆了。
这么温柔的语气一定是和妹子说话!可是沈大校草不是从来不带妹吗?
只有知情的谈宗平,满是优越的一笑。
宝灯家里除了她,就只有元宝,所以她讲话没戴耳机,讲话也慢慢放开了。
一局结束后,她问沈铮:“学长,你能不能用你大号带我玩?我还从来都没和王者一起打过游戏呢。”
室友们听不到宝灯的话,只听沈铮说:“你等下,我换号。”
几个人凑在一起窃窃私语:“他这是要用自己王者号带妹?看不出来啊,他竟然也是这么虚荣的一个人!”
谈宗平笑眯眯地说:“以前不虚荣,是没碰到让他上心的妹子。”
听到了他们说话的沈铮:“……”
陪宝灯玩了一会儿,沈铮下线,也结束了和宝灯的通话。他三个室友凑过来,七嘴八舌地说:“不得了,沈铮你这是要被拿下了啊?”
“对方谁啊?我们认识吗?”
沈铮皱眉:“你们想多了。”
“那你用王者号带妹!”
“是她要求的。”
“屁!”谈宗平大声嚷嚷,“虽然是她要求的,但换了另外不管谁,你能答应?”
沈铮一愣。
的确,他不会答应。不仅是这样,他从一开始就不会加人家的微信好友。
怎么对宝灯,就如此纵容呢?
沈铮从小就很聪明,学习什么都很快,成绩永远是年级第一。他收到过无数赞誉,说句俗套的话,人生仿佛开了挂。
一个从不为人际关系、感情问题为难的人,此刻正试图冷静地分析着:自己和宝灯不同系,不同年级,甚至没见过几次面,不至于日久生情。
可他对宝灯的纵容,也不是假的啊。
脑子越来越乱时,手机一亮,是宝灯的消息:“学长,我想起来,有件事忘记和你说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