心中略显慌乱,夏觅的神色不由显出一丝缺口。傅寒没给她调整情绪的机会,几乎有几分咄咄紧逼地追问道:“你这几天是不是去了柳州?”
刚用了药的缘故,傅寒的脸色略显出几分苍白憔悴,他却硬撑着,直接从床上翻身下来,一步步走到了夏觅的面前。
夏觅本就是遇强则强的性格,此刻被他一迫,牙一咬,立刻就想矢口否认。她的嘴唇刚一动,傅寒就如同察觉到了什么一样,神色立刻软了下来。
“丫头。”
被他毫无征兆的变脸弄得一怔,夏觅盯着他,傅寒就顶着她的目光,动作缓慢地撑着身边的椅子扶手,单膝跪坐在她的面前。
“我不是想要逼你承认什么,也不是想要说你些什么,而是想听一句实话。”
夏觅心头一动,几乎如同被暖阳照耀的坚冰一样,迅速融化起来。心中温软一片,夏觅最终什么都没说,于沉默中承认了他的话。
傅寒的心尖几乎都是颤的。
人在失望多了后,就不会再多抱不切实际的期待。这也是他之前患得患失的原因,而现在……
而现在,这种情况,是不是意味着,他可以多想一些了?
活了将近二十年,在战场磨砺了四五年,他的心早已冷硬如铁,立刻却软得不可思议。
眼底隐隐泛出一丝湿润,他克制着垂下眼睛,强行将情绪压下去,这才哑着声音唤道:“觅觅。”
熟悉的语气,熟悉的称呼,夏觅几乎以为他是想到了些什么,一低头却看到了黑发披散的发顶。
出汗的缘故,傅寒的鬓角隐隐有些湿润。夏觅下意识地伸出手,刚刚碰到他的头发,傅寒就抬起了眼睛。
对上他视线的一瞬间,夏觅心房轰然塌陷。几乎没有任何伪装的,她的眼底流露出了一丝温情和心疼。
傅寒捕捉的一清二楚,脑中的弦轰然断开,他直接一伸手,将夏觅揽入了怀里。
这个怀抱极为熟悉,夏觅几乎没有任何犹豫,身体一软,直接钻进了他的怀里。
隔着两层薄薄的衣料,两颗心脏沉稳有力的跃动彼此相闻。过了好一会儿,傅寒这才缓缓松开了怀里的人。
他闭了闭眼,将神色间的狼狈尽数藏起来,这才说道:“楚栎娶妃了。”
夏觅一愣,立刻反应过来他的意思。点了点头,她低低嗯了一声。
傅寒一直注视着她,自然将她眼底的平静温和收入眼底。心中划过一丝困惑,他几乎是立刻追问道:“为什么?”
为什么你对这个消息居然没有反应?
为什么……你会如此看起来一副对他有感情的样子?
一个一个问题接踵砸下,搅得傅寒心中一团乱麻。他一贯冷硬的神色间难得出现了一丝迷茫,虽然夏觅方才也回应了他的拥抱,但他心中仍旧是一副七上八下、难以安宁的样子。
夏觅清楚是自己态度的骤然变化令他心中不安,没再说什么,她将傅寒按到一旁的椅子上,目光严肃地盯着他,“楚栎的事情是我一手促成的。”
若说之前心中的情绪是迟疑的话,此刻听到夏觅的话,傅寒心中的情绪则已经彻底变成了震惊。盯着夏觅看了半晌,他再度将刚才的问题重新又问了一遍,“为什么?”
虽然是同样的问题,傅寒前后的语气却大相径庭。夏觅听了他的话,心中一叹,挑挑拣拣,说了一些话:“刘妃野心不小,打算将娘家侄女一起塞到楚栎的东宫里。”
傅寒神色一暗,心中隐隐升腾起来的希望火星扑腾了两下眼看着就要灭掉。就在此时,夏觅的下一句话又将他从失望的悬崖边拖了回来:“不仅如此,他还联合了一些宫人对陛下和皇后娘娘下手,还在军中安插了细作,目的就是收集夏家贪通敌叛国的证据,想要将夏家一网打尽。最重要的还有一点……”
说到这里,夏觅突然转身。线条优美的桃花眼和略显凌厉寒凉的凤眼撞在一起,对视间隐隐透出一股奇妙的火光。夏觅几乎是一字一顿的说道:“还有……你身上的毒是谁下的,你不知道吗?”
当你原本期待的只是一颗小草,最终却得到了整个花园的时候,心中的欢喜和惊异几乎如同春雨后破土而出的春笋一般,令人招架不住。头脑一片空白,傅寒清楚自己应该出声说些什么,却不知道究竟应该说些什么。
他看着夏觅,呆怔的眉眼间几乎透出一股奇异的傻气。夏觅回望着他,红唇微微勾起,脸上的神色温软至极,屋中极致的寂静间,她话锋一转,突然问起了另外一个问题。
“我来的时候看到你正在和一个人商量事情,那个人是谁?”
呆怔的傅寒几乎解锁了有问必答的模式,夏觅的话刚问出口,他的回答立刻就蹦了出来:“方如海。”
挑了挑眉,夏觅继续追问道:“他是你的人。”
颔首点头,傅寒反问道:“是的,他身上有什么问题吗?”
夏觅神色一肃,沉声问道:“你刚才交代给他的任务是什么?”
恍然间回过神来,傅寒被她的追问和脸上的神色逼迫的几乎有几分狼狈之色,撇开眼睛,他回答道:“只是一点小事。”
心中已经有了猜测,夏觅自然不会给他含糊其辞的机会。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,她声线微凉道:“什么时候,塞人进入东宫也能说成是小事了?”
眼底的惊异再也掩饰不住,明晃晃的给了夏觅答案。她心中微微一痛,联系两世发生的事情,心中的情绪如同发酵的面团一样,越涨越大。、
怪不得,前一世方如海会对她百般照顾;怪不得,在她喝下毒酒的时候,方如海的脸色会立刻大变。会不会……会不会方如海根本一早就在酒壶上动了手脚,只是她不知内情,这才被蒙蔽了双眼。
想她身为上将军,用兵退敌皆可,却对身边的人孰好孰坏一无所知,可怜、可悲,又可叹!
一叶障目,不外如是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