自发现了那个脚印以后,一晃三日已过。
凶手还没抓到,有人心底还有些不安。他们害怕隐藏在暗处的那只手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再度伸出来,夺走他们的生命。
但,奇异的是,之前发生的事情就好似一颗被投入水中的石子,只激起了几朵小水花就沉入水底消失不见。一连三天都没有再出现其他的情况。
难道是那两个死者和凶手有仇,他报了仇就收手了?
人总是擅长自我安慰。抱着这个想法的人不在少数,奇异的,大家心中的慌乱和不安渐渐消除。即便有人还记挂着之前的事情,但表面上一切再次回到了之前的平静。
住了两天任务楼之后,所有人又再度回到了自己的宿舍中,被凶杀案打断而搁浅在原地的基地建造任务也再度开始进行了起来。夏觅在城中寻找了两日其他几具尸体的踪迹,却一无所获。
就这样又过了三天,D基地来人了。
收到消息的时候夏觅正和喻乐研究团子的事,闻言微微一愣。喻乐摆弄了手中的鼠标,细长的指尖在键盘上敲下了几个键,不远处的机器人随之扭动了两下。压了压眉心,他挥手赶人:“没看有人找你,还不快去!”
夏觅被他一噎,翻了白眼随着人走了。
没了人在旁边干扰,喻乐手上敲击键盘的动作更快了几分。几乎想也不想的,一串串代码在他手下快速生成。被调暗的电脑屏幕映着喻乐微微抿紧的唇,手中一动,他食指重重敲在了回车键上。与此同时,墙角伫立的机器人再度动了起来。
从头,到脚,每一个部位都好似过了电一样泛着萤弱的光。
“嘀—”
“嘀——”
“嘀———”
三声冰冷的机械音一声拉得比一声长,喻乐挑了挑眉,烦躁地抓了抓头发认命地低下头重新检查修改代码。就在最后一串代码即将从他的指尖敲下的时候,他听到了一阵脚步声。
幽暗的地下室中光线暗淡,逆着电脑的光他隐约瞧见一个女人的身影正站在地下室的大门前。扯起嘴角笑了笑,喻乐语气中带了一丝邀功之意:“你这是想我了还是想看看进程啊?说吧,只要你说是想我了我今天就让你看到成果……”
他指尖搭在几个字母键上,显然是想借此来让身后的人屈服。目光似是不经意的从屏幕中的影子划过,喻乐的瞳孔缩了缩。手心中微微沁出了一丝汗意,他甚至觉得沉寂已久的心跳再度复苏。
砰——砰——砰。
压制住心中的紧张,他有意拖延时间:“其实我还没写出来,你可能还得等等。”
口中这般说着,他手指却再度快速地在键盘上跃动。余光死死地盯着屏幕中越来越近的身影,他几乎将手速提到了极致的地步,空中只剩下他手指飞舞的残影。
快了,快了!就差最后一个字符。
窥着几乎来到他身后的人影,他手指狠狠敲在了回车键上。修改好的程序迅速运作了起来,屏幕上满是流动的代码。喻乐脚在地上狠狠一蹬,椅子擦过人影从旁边滚了出去。
明明处在极危险的境地,喻乐却笑得很是开怀。微微扬起下巴,他语带挑衅:“虽然不知道你到底要做什么,但是已经迟了。”
不只是人影砸电脑的动作迟了,夏觅赶回到地下室的时候也迟了。
浓郁的血腥味从地下室半敞着的铁门中飘出来,令她的身体从指尖开始一寸寸变凉。商傅无声中握住了她的手,也令夏觅睁开了紧闭的双眼。
咬紧牙,她推开了铁门。
借着走廊的光,她看清了一片狼藉的地面。笔记本电脑好似受到过重物的撞击,碎裂成一块块残渣。玲珑可爱的机器人半跪在屋子正中,身体关节各处露出早已断掉的电线。平日里码得整整齐齐的手术刀手术剪散落一地,混了泥土沾了鲜血。
湿润的水汽令眼前变得模糊起来。
感受着口中的铁锈味,她缓缓将眼中的雾气眨掉,向着躺在地上的人走了过去。
前后不过一个小时,刚才还在肆意调笑的男人彻底没了声息。白色的手术服被血迹染成艳丽的红,心口的位置上破开了一个大洞,皮肉外翻隐隐能看到身体中不再运作的内脏。
更为可怖的是他的左臂,好似被锋利的刀刃贴骨削掉一样,他整个左臂上只剩下了还带着薄薄一层血肉的细弱白骨,孱弱得好似一折就碎。
夏觅颤着手指放到了喻乐的鼻子下方。
一片平静,没有半点气流。
啪嗒。
一滴泪落到了地面上,将暗沉的血色溅得更开些,夏觅颤着手解开他身上手术服的扣子,将他被拧得扭曲变形的右手轻柔转回了原来的位置。
啪嗒。
又一滴落下,在红色的手术服衣襟上砸出一朵盛开的花。
夏觅摸了摸脸,这才发现不知何时她已经泪流满面。夏觅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哭,眼泪却好似有自主意识一样不受控制地潸然落下。商傅将她半搂在怀中,无声地叹了一口气。
唐进早已捂住眼睛走到了走廊中,他好似不知道痛一样在墙上大力地踢着。斑驳的墙皮被他踢下了厚重的一层,在地上积了一个白色的小山包。直到力气都耗尽,他才倚着墙慢慢滑坐下来。
想到喻乐被折磨得面目全非的样子,唐进就眼眶发热。虽然喻乐嘴巴毒还有着解剖的变态爱好,但他却也直率热忱,一旦被他承认就会看到他心底的纯澈。比之一般人被熏黑的心灵,他不知道好了多少。
但就是这样一个人,就是这样一个人,却在重重防护之下被人凌虐致死。想到喻乐身上的惨状,唐进抓紧胸前的衣服,重重喘息了两声。什么鬼神,什么丧尸,他心中充盈的惧怕一扫而空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埋藏在心底的愤怒!
杀掉凶手,为死者报仇。
唐进如着了魔一样翻来覆去地说着这句话,眼泪在脸上风干成一条泪痕,他沉默着从地上爬了起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