现场一片安静,然后就如同炸了锅似的纷纷议论起来。李老的地位不仅在本市的书法界,就是在全国的书法界那也是数得着的。正如他自己所说,近些年他已经很少有作品问世,更别提给别人作跋。今天他写了跋,盖了印章,这幅字可就身价倍增了。更重要的是,他在用这种方式向所有人宣布,他提携沈秋华的意思。
“谢谢前辈。”沈秋华没有用李老这个称呼。这一刻,她只是一个书法上的后辈新人,而李老是个前辈。前辈提携后辈,这在很多领域都有过,只是现在这个社会越来越少了而已。
听到沈秋华这么说,李老笑得皱眉更多了。“孺子可教啊。”这么一个年轻女子,能够懂得他这一番苦心,总算他没看走眼。
那副字当场就被一个富商以一百万的价格买走了。沈秋华本来是不打算卖的,毕竟这字的意义不同,她也不缺这笔钱。最后还是李老说“来日方长”,沈秋华才同意出售。
获得的钱李老当然是不会要的。沈秋华也没有全拿。以市书法协会的名义捐了五十万给慈善机构。这一套下来,沈秋华每一步都做得极为漂亮。不光是李老,在场很多老书法家都频频点头。还是那句话,一个年轻人,能做到如此着实难得。
聚会下午结束,沈秋华单独约了李老到茶楼喝了一壶茶。
“你这丫头啊,也不知道是从哪冒出来的。我看着你机灵的很,都快成精了。”李老笑呵呵地说。
“今天您老给了我这么大的脸面,我真是受宠若惊。”
李老摇头。“脸面这东西,不是别人给的。是自己挣的。丫头啊,我这么大的年纪,什么人没见过。多少人拿着礼物拿着钱登门求我给他们脸面,我都没答应。写书法的人心思要静,有太多名利心那写不出好字来。你啊,挺奇怪的。说不慕名利吧,我看你最近折腾得挺欢的。又是代言,又是拍照的,看着也是个世俗的人。可是每次我看你,都觉得不是那么简单。老实说,我有点看不透你。”
沈秋华为他的空杯倒满茶。“李老,我其实挺简单的,就想衣食无忧,做点自己想做的事。简简单单过一辈子。”
“嗯,这话我信。看得出你不是那种名利心重的人。丫头,有句话我可得提醒你,树欲静而风不止啊。有些事不是你想简单就能简单的。”李老看着杯中的茶水,意味深长地说。
“我明白。我会注意的。”
李老喝了茶水,已经准备离开了。他岁数大,折腾了这么一天也累得够呛。“你我投缘,如果以后遇到什么麻烦,不妨知会一声,能帮忙的我一定帮忙。”
沈秋华道了谢。亲自送李老出了茶楼,上了李家的车。
杨琼一直就在包厢的门外。沈秋华是想和李老单独聊聊。她不介意杨琼在场,却怕李老介意。
“你们俩再聊下去,我估计他就会认你当干孙女了。”杨琼凑到沈秋华的耳边说。“他怎么对你那么好?”
“以字会友,你不懂的。”沈秋华耸耸肩。
“喂喂!你这是歧视我写字丑对不对?我跟你说,我可是照着你的字练的,你说我字丑就等于说你字丑……”见沈秋华上了车,杨琼跟过去碎碎念着。
到了家,沈秋华才感觉到一身疲惫。她揉着自己的脸说:“果然时间久了什么都会退化。今天笑了一天感觉脸都酸了。”
“是吗?我来给你揉揉。”杨琼过来就要上手。
沈秋华急忙缩到一旁去,这会儿让她揉,估计用不了多久就不知道揉到什么地方去了。自己这还没给沈母打电话呢,可不能由着她胡来。
给沈母的电话接通,她还没等说话,那边沈母就语气强硬地让她明天回家。无论她说什么都没有,就是必须回家。
“发生什么事了?”沈母的声音很大,一旁的杨琼都听到了。
“不知道。看我妈的语气,应该不是什么好事。不过……我最近没做什么啊。”沈秋华觉得自己好无辜。这才把事情忙活完,连口气都不给喘,立刻就要回家。
没办法,为人子女,当然要听父母话了。两人休息了一晚,第二天就开车回了沈家。
连续的劳累让沈秋华的身体呈现出虚弱的状态。原本回家这段路已经不会晕车的她这次也晕车了。路上吐了好几回。等回到沈家的时候她的脸色都不是苍白了,已经蜡黄了。
沈母被她的脸色吓了一跳,“这是怎么了?”
杨琼心里有些不痛快,“阿姨,还不是您十万火急催着秋华快点回来。她最近事多,一直没有休息好,好不容易都忙活完了,又得赶回来,这不就晕车了?”
沈母一听心疼死了。让沈秋华躺在床上,怕她热,还拿着扇子给她扇着。“秋华,你有没有好点?”
沈秋华缓了一会儿,总算好了一些。“妈,这么急叫我回来有什么事吗?”
原本沈母叫她回来是兴师问罪的,可是看到女儿难受成这个样子,问罪的话也问不出来了。犹豫了一会儿,叹了口气将三姨的话原原本本说了一遍。
杨琼听完一下子站起来,“阿姨,柳蔓枝她家住哪?您告诉我,我去好好问问,她们娘儿俩合起来诋毁秋华到底图个什么?”
沈母头一次看到杨琼生气的样子,也吓了一跳。别看杨琼平时笑眯眯的,嘴比蜜都甜,这会儿整个人都散发着一股子杀气。沈母哪敢告诉她柳家住哪啊,感觉一说出来就会出人命似的。
“杨琼,你先坐下,别吓着我妈。”沈秋华倒还算镇定。不过凤眸里的精光也是忽明忽暗的。
杨琼原地转了好几圈,最终还是坐下了。不过她这股子气实在出不来,压在心里十分难受。
沈秋华也顾不上她了,转头看着沈母,“妈,我从前就问过您,你是信三姨的话,还是信自己的女儿?”
沈母记得当初自己是相信女儿的。可是如今自己的三妹说的话越听越有道理,她开始动摇了。
“妈,您真的不相信我吗?我在您眼里,就是一个会为了钱出卖自己的人吗?”沈秋华问出这句话的时候也有些伤心。所谓“人言可畏”。若是连自己的父母都不相信自己,那还有谁会相信她?
“秋华,妈不是不信你。妈今天就要你一句实话,你三姨说的那些事,你有没有做过?”
“没有。”沈秋华心下叹息。沈母会这么问,本身就是在怀疑了。“妈,我确实在给一个服装牌子代言,那是因为他们觉得我穿他们的衣服好看,所以我们签了合同。我也确实靠卖字赚了很多钱,那是因为我的字值这么多钱。我没有为了钱违背自己的意愿,更没有为了钱出卖自己。妈,如果别人问我这样的话,我根本不会回答。因为我不在乎别人怎么看我。可是你是我妈,我不能让你这么误会我。我沈秋华就算饿死街头,也绝不会卖身失节!”最后这句话,沈秋华的眼角含了泪。对她来说,做出这样一番解释本身就很委屈。沈母的怀疑本身就已经伤了她的心。
“好孩子,是妈错了。可是你三姨那么说,妈真的担心啊。”沈母边哭边说。这一刻她知道自己错怪了女儿,也知道女人受了委屈。别人这样说她的女儿,她非但没有力挺女儿,反倒跟着别人一起怀疑女儿的人品,这让她觉得自己对不起女儿。
杨琼看着沈秋华苍白的脸颊上滚落下来的泪珠,又站了起来。“阿姨,这回您可以说了吧?柳家住哪?”
“杨琼,是阿姨错怪了秋华,是阿姨的错。你别赖她三姨,她也是怕秋华学坏,为了秋华好啊。”沈母想息事宁人,急忙安慰杨琼。
杨琼这次却不打算就这么算了。她早就看柳蔓枝娘儿俩不顺眼,几次三番的挑衅,不理她们而已,还真当自己是什么了不起的人物了。如今连这样不负责任的话都敢说,真是不知道死活。
“阿姨,您放心,我不会轻易动手的。我就是去问问,她们凭什么这么说。”
沈母为难,杨琼也是她挺喜欢的。如今这么生气也是为了她的女儿,这让她怎么办?
“妈,你出去忙吧。我好好劝劝杨琼,不会有事的。”还是沈秋华善解人意,让沈母出去了。
沈母一出去,杨琼就将床上的沈秋华抱紧。“秋华,这口气我一定要替你出!不用劝我,再让她们这么胡说八道下去,她们还不知道要说出什么来呢。”
沈秋华倒在她的怀里,心里的委屈渐渐消失,取而代之的是被呵护的甜蜜。“又没说不让去出气,你这么着急干什么?看把我妈吓得,真要是吓坏了她,我再也不理你了。”说着伸手戳着杨琼的锁骨。
杨琼一听这话就知道她要出手了,顿时整个人都兴奋起来。“你有什么计划?”
沈秋华笑道:“我哪有什么计划?这么明目张胆的胡说八道,她们就是仗着我们念及亲戚情分拉不下脸来,这才一而再,再而三地胡说。既然她们这么爱说,我们就给她们制造一个平台,让她们好好说说。”她瞪着凤眸一脸无辜地说:“既然我回来了,少不得邀请亲戚们吃顿饭聚一聚,你说是吧?”
杨琼点头。娘娘一出手,全都虐成狗。嘿嘿嘿,你们就等着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