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这是为什么?”沈秋华不明白这种规定的目的何在。
杨琼耸肩。“谁知道呢?祖上流传下来的规矩,大家一直都是这么做的。”她是女人,不在规矩之内,所以也没有仔细想过其中的缘由。
两个人进到村子里的时候,天色已经暗了下来。暮色中,依旧可以看出来村子的规模不算小。依山而建的房子鳞次栉比,高高低低的房子间依稀有小路往来。村子里这会儿没看见什么人,偶尔可以听见几声犬吠。
杨琼好几年没回来,倒也熟门熟路。主要是这村子一直没什么变化,隔个几年看起来完全一样。
来到自己家的大门口,杨琼回头看了一眼沈秋华,这才抬手敲门。“爸妈,我回来了。”她说的是当地方言,沈秋华听得很吃力。
时间不大,透过低矮的院墙,一个年纪很大的女人走了出来。她站在房门口向院子外看了一眼,半晌才试探道:“是小琼吗?”
“是我。”杨琼点头。
女人走过来打开院门,还没等说话,一条大黄狗斜刺里蹿了出来,吓得沈秋华不轻。
“别怕,我家的狗。老黄。”杨琼一步拦在沈秋华身前,任由老黄前爪扑到她身上。“老黄,你还活着呢?”杨琼一张嘴说出来的话就是这么煞风景。
老黄的年纪确实不小了,扑了一下就老实了。在杨琼的脚边转来转去,偶尔歪着头看看沈秋华,却也不叫。
“你看,它挺乖的。”杨琼伸手摸了摸老黄的头。老黄乖乖地任由她摸,嘴里发出呜呜的声音。
“小琼,这是……”女人指着沈秋华问。
杨琼光顾着逗狗了,这会儿才想起来给两人介绍。“妈,这是我同事,沈秋华。秋华,这是我妈。”
沈秋华气质温婉大方,见了杨母没有丝毫怯场。互相打过招呼后,杨母将两人让进了屋子。
屋子很简陋,甚至可以说比较寒酸。进门就是厨房,烟熏火燎的甚是呛人。沈秋华仔细打量了一圈,发现这竟然还是一幢木制结构的房子,倒也生出许多前世的即视感。
一条长凳上,坐着一个年纪很大的男人,正在借着柴火抽着旱烟袋。听见门响也没回头,问了一句:“谁敲门啊?”
杨母说:“小琼回来了。”听那语气竟然没有丝毫的惊喜。
男人满是沧桑之色的脸转过来,一眼就看见了杨琼。他点点头,“回来了。吃饭没?正好我们也要吃饭了。”说着站起身走过来。
杨琼又给沈秋华做了介绍。这男人就是她爸,今年已经六十多了,身子还算硬朗,只是常年抽烟,肺不大好,总是咳嗽。
听说这漂亮姑娘是杨琼的同事,杨父也没说啥,点点头算是打了招呼。两人穿过厨房进了里面的屋子,这里应该算是客厅吧。沈秋华暗自想着。
这时候,从更里面的屋子里跑出来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,看见她们倆突然站那不动了。乌黑的大眼睛眨了眨,看着杨琼问:“小姑?”
杨琼走过来摸摸她的头,“你是二红吧?”
小女孩点点头。立刻调头往里屋跑。沈秋华看着这姑侄俩相见不相识的模样,竟然有些心酸。
“我二哥家的老二。我上次看见她的时候还在怀里抱着呢,一晃这么大了。”杨琼说话终于有了一点正经的感觉。
两人没有继续往里走。对于这个家来说,杨琼都感觉自己是个外人。外人的话就没有资格一路闯进去了。
两人在客厅里将身上背的东西都卸下来。杨父杨母那边也没什么动静,二红进里屋后也没出来。沈秋华有些不解这是个什么情况,看着杨琼。杨琼却笑着摇摇头,从背包里拿出水瓶拧开盖后递给她,“到这里,其实跟住旅馆的感觉差不多。”
沈秋华喝了两口水,并没有问为什么。她们找了凳子坐下来,静静地等候着。
不到五分钟,杨母从厨房进来,将手在围裙上擦了擦,走到旁边的柜子上倒了两杯水给她们。
“秋华,我们家常年没有外人,有怠慢的地方你多担待啊。”杨母说普通话比较费劲,这一句话说得很慢很慢,沈秋华也只能算勉强听懂。
“伯母,您太客气了。”沈秋华笑着接过杨母手里的水碗,轻轻放到一旁的小桌上。
杨母笑了笑,脸上的皱纹更多了。她转头拉着杨琼到了一边的角落里,轻声问:“小琼,你这次回来打算待几天?”
饶是杨琼已经习惯了这种相处的方式,听了这话心里也难免五味杂陈。不过她倒没有什么怨恨的。只是问:“家里还不够吃吗?”
“寻常吃的倒是够。可是你的同事来了,咱们不好整天让她跟我们吃窝窝头吧?”这点基本的待客之道杨母还是懂得的。
“那没事。你们平时吃什么我们就吃什么。另外我大概待个三五天就走,不会给你们添麻烦的。”杨琼最后这句话多少有点负气的意思在里面。
杨母也听出来了,叹了口气,“你这孩子,出去这么多年一点都没变。”说完回头冲着沈秋华笑了笑,到厨房去了。
“你们说了什么?”杨琼和杨母两人在用本地话交流,沈秋华一句没听懂。原本这是杨琼的家事,她是不该问的。可是到了这里,她就想知道关于杨琼的一切。
“我妈担心你吃不惯这里的饭菜,我让她该怎么做怎么做,别顾忌我们俩。”杨琼笑着说。
这时候二红又从里屋跑出来了,见到杨琼劈头就问:“小姑给我带礼物了吗?”
杨琼笑了笑,从旅行箱里拿出一个芭比娃娃递给二红。“城里丫头都喜欢玩这个,你喜欢不喜欢?”
二红接过来看了看,点头道:“我也喜欢,谢谢小姑。”说着又跑进了里屋。却和刚刚走出门的一个中年女人撞了个满怀。
“你这天杀的丫头!走路都不长眼睛的?撞坏了我,看我不打断你的腿!”女人骂道。
二红害怕地后退了两步,双手垂了下去,“妈,我下次不敢了。”
女人满意二红的表现,摆摆手,示意她可以走了,二红立刻又风一样跑了进去。
沈秋华看这女人的嘴唇极薄,想来是个刻薄多嘴的人。
“二嫂。”杨琼打完招呼又为沈秋华作了介绍。
杨家二嫂看了沈秋华几眼,忽然“噗嗤”笑了,“小琼,你往咱们村子里带这么漂亮的姑娘,可是帮了大忙了。这几年外面的姑娘都不愿意嫁进来,所以光棍越来越多,你这是……真想着自己人啊!”
沈秋华听不懂杨家二嫂的话,但是看她的目光一直在自己身上打转,就觉得她这番话是和自己有关的。
杨琼的眸色如刀。“二嫂,秋华是我的同事,这次是陪我回来的。刚才这话如果二嫂是在开玩笑,那希望以后这种玩笑不要开。如果不是,那这话说得就有些过分了吧。”
杨家二嫂听了也不生气,脸上的笑反而深了几分。“小琼啊,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。你如今回来可是客人了。”
杨琼也笑了,“二嫂,我可还没嫁人呢。”
这下杨家二嫂惊讶不小,“你都三十了吧?我记得你和我娘家三妹是一年生的,人家孩子都生了两个了,你居然还没嫁人?”她说到这里忽然明白了什么似的,上下打量着她,“是不是在外面嫁不出去了,打算回村子里找个男人?”
这都什么跟什么啊?杨琼觉得自己真的和这些人思想对不上啊。
“二嫂,我就是回来看看爸妈,看看你们,没别的想法。你别乱猜了。”她突然发现跟这个女人一起聊天是一件很不明智的事情。
沈秋华就坐在一旁冷眼旁观。看到杨家二嫂一会儿看着自己,一会儿又看着杨琼,半天她还是一句话没听懂。但是看杨琼的表情,想来两人的对话并不愉快。
这时里屋出来一个四十岁上下的中年男人,也是一脸岁月的痕迹。看样貌和杨父有四分相似。
“二哥。”杨琼叫了一声。
杨家二哥点点头。“刚回来啊?”
“是的。”
杨家二哥转头看了眼自己的妻子,“还在这干什么?还不去外面帮忙?没看见有客人在吗?”
杨家二嫂一句话没敢多说就去了厨房。杨家二哥一转头看见了沈秋华,用疑问的目光看着杨琼。
杨琼本来想着吃饭的时候人全了介绍一遍就完事。反正以沈秋华的记忆力也不用担心记不住。没想到人都是一个一个出来,她只好又介绍了一遍。
沈秋华朝着杨家二哥点点头。杨家二哥倒没在她身上过多注意。转头对着杨琼说:“这些年在外面赚到大钱了?”
“糊口而已。”杨琼说得是实话。她赚的这点钱,刚够温饱。
“我让二红去通知大哥他们了,估计一会儿就能来。”这样的房子一般都是前后两道门,这样出入才方便。
果然,半个小时之后,这边饭菜已经上桌,那边杨家的兄弟姐妹也来了好几个。都是拖家带口的,房间里一下子热闹了起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