又一日学生放学后,学校广播开会。会议的主要内容是召开秋季运动会的事情。主管体育的冯主任将运动会的时间和大致流程说了一下。然后分配了各年级的任务。高年级要负责国旗队、彩旗队、花束队等等队伍的选拔和训练。低年级只要管好学生走齐方阵就够了。体育组的组长谢老师简单说了一下项目设置,和科任组各位老师所担负的裁判等任务。其实年年都是如此,各位班主任驾轻就熟,一个个在笔记本上刷刷地写着重点,个别的人针对一些问题问上两句。
大家都没有问题后,随机散会。
沈秋华问:“运动会是什么?”
杨琼想了想,“就是一个聚会,大家跑跑跳跳的玩一天。”
“跑跑跳跳?”沈秋华无法想象那样的场面。她是大家小姐,从小就讲究举止得宜,跑跳是被严格禁止的。
“你要不要跑跑步试试?”杨琼问。
沈秋华摇头。她目前还处于适应期,不想给自己增加太多的负担。
接下来的时间里,学校里到处可见整班整年级在操场上练习走正步的场面。沈秋华教的是语文课,好歹没人敢征用。至于那些音乐、美术、科学、综合等科任课,经常被班主任征用来练习。
杨琼自然也不得清闲。她的体育课更是练习的好时候。对于当兵出身的她来说,走正步实在是一件熟到不能再熟的事情。训练学生也是有模有样。偶尔有调皮的学生捣乱,她就直接将那学生叫出来,带在身边训练。在别人休息的时候单独给这学生加练。几次下来,学生也不是傻的,再也没人敢捣乱了。
很快,杨琼训练有效的名声就在学校里传开了。各年级的班主任纷纷来请她帮忙。杨琼为人和气,只要自己没有课就去帮着训练学生。几天下来,沈秋华都感到杨琼最近忙得厉害。
“你最近是不是太忙了?”吃晚饭的时候,沈秋华问。
“都是同事找帮忙,不帮也不好意思啊。”杨琼摊手。
沈秋华停下筷子,似乎在思考。良久才说:“注意休息。”
在一起这么久,杨琼一听这话就知道沈秋华有话藏在心里没有说,抬头问:“怎么了?”
“在宫里的时候,人缘好并不是什么优点。很多事多做多错,有些事旁人不是不会做,只是懒得做,或者怕做错。有人好心担了这事,那么就是担了所有的风险。”沈秋华说得很谨慎。她不确定学校里的人际关系是否也是这样。虽然肯定没有宫里动辄生死那样的凶险,可若是将杨琼当苦力一样用,也是她不愿意的。
这道理杨琼也懂。笑着说:“你放心,我不是傻子,心里有数的。”
沈秋华点头。“我只是不希望你太辛苦了。”
杨琼凑过头,在她的耳边低声道:“是我这几天都没去你办公室找你,想我了吧?”
沈秋华扭头,两人的脸只隔了一巴掌的距离,鼻息可闻。“三天不碰我,你可忍得住?”
“啊啊啊啊啊!我错了,秋华,你不能这么狠心啊!!”杨琼的惨叫声回荡在屋子里。
沈秋华好笑地看着抱着自己蹭来蹭去的杨琼,无奈道:“知道错了就多来看看我,我会想你的。”
“咦?”杨琼抬起头,就看见沈秋华带笑的眸子里那足以腻死人的柔情。
这天上午,办公室里张老师去工会开会回来后拿着一张表,一进门就问:“报项目报项目了啊!跳绳、两人三足和4乘50米接力,你们都想报什么?先到先得,过时不候啊!”
办公室里的几人一听就垮下脸来,王老师说:“怎么年年都是这三样啊?就没有点新鲜的?”
崔老师接口道:“你知足吧。弄别的更没人报了。这要是能报满就偷着乐吧。”
安老师举手喊:“张姐,我报跳绳。”
张老师立刻记下。抬头看着沈秋华,“小沈,你报什么?”
齐老师说:“小沈年轻,当然报接力了。”
“对对对!报接力。”其他老师也都附和着。
沈秋华没有急着去拒绝。她只是慢条斯理地开口道:“张姐,我报两人三足。”
“不报接力啊,真可惜。”张老师也有些惋惜。接力算是比较激烈的比赛了。而且胜负一目了然。虽然谁都没拿名次太当回事,可是那么多学生看着,要是跑个倒数第一回来,实在不好看。所以历来接力都没人爱报。
仗着杨琼是体育组的内部人员,老师的比赛项目早就知道了,也帮着沈秋华分析了一下哪个项目最适合。对于她这种体育白痴来说,两人三足已经是最后的选择了。
“放心,到时候你抱紧我就行,不会让你丢脸的。”这是杨琼的保证。
九月末,运动会如约而至。学校早早布置好了操场,学生们也都搬着椅子在各自的位置上整齐地坐好。那一张张稚嫩的小脸上都带着兴奋的神情。
“偶尔举办一点这样的活动也不错。就是学生的心思都散了。”沈秋华叹道。这阵子她明显感到学生的心思都不在学习上面了。
开幕式很隆重,《运动员进行曲》中各个队列整齐地走过。体育组各位老师包括杨琼都成了场地里最忙碌的人。谢老师负责整体调度;白老师组织一个个班级按顺序列队;段老师嘴里叼着一枚哨子,站在入场处指挥各班进场。而杨琼,负责的是引导场中各班站立的位置。
沈秋华站在阴影处,望着杨琼指挥引导熟练的样子,嘴角露出了笑容。看来在皇宫里,还真是埋没了她的不少才华呢。果然这个世界才是她该存在的地方。皇宫,太压抑人了。
开幕式结束,学校领导们先进行了50米持球跑比赛为运动会开了第一枪,而后各项比赛有条不紊地进行着。科任组的各位老师或去检录处、或去终点记录,或进场参与趣味项目的裁判总之都各有位置。
沈秋华被分配到检录处。刚坐下就看见一群学生过来,第一个项目男子50米已经开始检录了。
项目一项项进行着,沈秋华坐在检录处是看不见比赛的。好在她人静心思也静,看不见比赛也不好奇。正低头翻着检录单,一瓶矿泉水递到了自己面前。她抬头,就看见带着鸭舌帽一脸微笑的杨琼站在自己面前。
她接过矿泉水,瓶盖已经是拧松的。这是杨琼的习惯了,每次递给她饮料,一定会把瓶盖拧松后再递过来。
“累不累?”
沈秋华摇头。“写几个怎么会累?”她可是能够写上一整天的字都不觉得累的人。
杨琼拉了把椅子坐下,一把拉住了她的手。“从早上就没看到你,想死我了。”
“贫嘴。”沈秋华嘴上这么说着,手却没有抽回来。
又一群学生过来检录。叽叽喳喳说个没完。杨琼用水瓶子敲着桌子道:“不许说话,保持安静。一个个过来报名,要不然名字写错了取消你们的比赛资格哦。”
学生们认识这个是新来的体育老师,而且比较严厉,所以一个个都不说话了。乖乖地过来报名。
“你就吓唬人吧,当心家长告你。”忙活完了,沈秋华说。
“我又没体罚学生,凭什么告我?现在说都不让说了?那送学校来干什么?在家里供着多好?”说到这个杨琼心里就不爽。现在这些学生,一个个打不得骂不得,说不得碰不得。学校没事就开会,教育老师们安全第一,千万不要出什么安全问题。结果弄得老师们管都不敢管。上体育课更是,学生不想跑步就不跑,体育老师都不敢说。你知道谁有心脏病?非让学生跑步跑出问题来怎么办?
“小孩子总是难管一些。父母难免疼爱,你是师者,传道授业解惑。”说到这里,她顿了一下,叹气道:“不过,为什么这里的人对于师者都不尊重呢?”
在古代,天地君亲师。老师的地位今次于君亲。可是在这里,沈秋华很明显感到家长和学生对于老师没有任何的尊重。也难怪同事们经常说:“当老师是没办法的事情。能有别的出路,谁当老师啊。”
“想想你那个时代为什么尊重,就知道这里的人为什么不尊重了。”
沈秋华听了一细想,终于明白杨琼为什么要绕着弯子回答这个问题了。上有所好,下必甚焉。古今皆同一理。
杨琼没坐多久又去忙了。一直快到中午,运动会上午的项目基本都结束了。广播开始召集老师参加两人三足的比赛。
沈秋华来到操场内,杨琼也不知道从哪里窜出来,手里拿着绑腿用的皮筋。
“来,咱们先试试。”说着已经低头绑住了两人的一条腿。“记着,抱紧我就行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