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柔儿你怎么了?”沐君承眨巴着一双长睫毛的大眼睛,一脸的担忧。
秦羽瞪了他一眼,这个蠢猪头还敢问她怎么了?因为他,一大早上,她就沦为了大家的笑话,紧接着,又是因为他,她被别人当成了神经病,现在,居然还敢不知死活的追着她,叫着另外一个女人的名字!如果眼神可以杀人的话,她早把他千刀万剐了。
可惜这个猪头是个鬼魂,触不到,摸不着,不能摁着爆打一顿解恨!
“柔儿!柔儿.....”沐君承紧紧的跟在后边,小心翼翼的叫着她的名字,又是担心又是伤心,他再是个猪头,也看的出来,秦羽生气了。
最后秦羽还是在沐君承无辜的眼神里败下阵来。
为了防止别人看到她对着空气讲话而受到不必要的惊吓,她从包里扯出耳机戴上,装出打电话的样子,瞪着沐君承叫道:“干嘛!”
“柔儿!你明明昨天不值夜班的,居然一夜都没回来,我都担心坏了……”沐君承委屈巴巴的瞅着秦羽,泫然欲泣,天知道,秦羽这一宿都没回家,他一遍遍的搜罗了附近的大街小巷,担心的都快疯了。
不得不说,沐君承的出现,刷新了秦羽对鬼的认识。在她的认知里,鬼应该是长着一张绿色或青灰色的脸,双眼通红,眼圈乌青,口唇发紫,神情或僵硬呆滞,或凶狠幽怨,总是能悄无声息的出现在你的床边,床下,衣柜里,镜子里,身后,或者厕所隔间的上空。当然,披头散发,身着白袍的话,效果更佳。
沐君承是某个早晨,出现在秦羽床头的。那个半透明的身影,沐浴在一片金色的晨光里,头戴镶金玉冠,身着淡青色长袍,眉如剑,眼若星,温文尔雅,含情脉脉的看着她,微微一笑,恍然若梦。
等秦羽再次睁开眼睛,看见那个身影还在床头的时候,她的肾上腺素立即就爆表了,没有想象中的尖叫,她憋足了力气,一口气跑到了楼下。那些晨练回来的大爷大妈们,看到这个披头散发,只穿了睡衣,光着脚在寒风中瑟瑟发抖的年轻女人时,都关切的围了过来,目光意味深长。
被冷风这么一激,秦羽的脑子清醒了许多,她窘迫的看着聚集过来的人群,暗暗鄙视了自己的胆色,恶梦而已,居然吓成了这样,真是够了!她拿出一副感激的样子朝众人挤出一个僵硬的微笑,道:“我只是跟男朋友吵架,所以才……真是谢谢大家了……”说完也不敢去看众人的神色,转身逃回了家里。
在鬼魂跟寒冷之间,果断还是寒冷更可怕一些,所以秦羽一逃回家里,就闭着眼睛钻回了被窝里。等她几次从被子的缝隙里确认这个房间里没有异样后,才走下床来,也不顾得如厕洗漱,换了衣服直接就出了门。
第二次看见沐君承,是在洗漱间的镜子里,他站在她的身后,负手而立,仍是那样的含情脉脉,温文尔雅。秦羽当时正在刷牙,含在嘴里的漱口水,就悲剧的直接从鼻孔里喷了出来,那薄荷味牙膏的酸爽,她至今难忘……
差不多过了大半月的时间,秦羽终于习惯了惊吓,并在某鬼的死缠烂打下,同意他住进了房子里,开启了一人一鬼的同居模式。
看着沐君承担心的样子,秦羽的气顿时消了大半,但还是冷着脸说道:“说多少回了?我不是柔儿!我叫秦羽!你这个猪头带没带脑子?”
“可是……”沐君承刚想争辩,就看到秦羽的眼神冷了下来,立马堆笑道:“好,好,好!娘子说什么就是什么!”
秦羽气结,凶巴巴的瞪着眼,抬手作势要打他,“谁是你娘子?不准胡说八道!”
“你是我娘子,我不会认错的!”他无辜的抗议。
“再给你一次机会!”
“名字会变,肉体会腐烂,可你永远是你!”
秦羽一把拽下耳机,径直走进路边的粥铺,她早该知道,这样的谈话进行了几百遍,根本没有什么意义。
“老板,两份皮蛋瘦肉粥,两个煎饼,一份小菜,带走!”秦羽熟练的点完餐,微笑的朝老板道谢,不再理会身后的沐君承。
“羽儿!”沐君承小声的叫了秦羽的名字。秦羽的脚步顿了一下,把耳机又塞回了耳朵里。沐君承见状立即开心的追了过去,“羽儿!你不知道,我昨天晚上都吓死了!我等你一直不回来,街上又找不见你,所以我就到医馆去找你……那里太可怕了,到处都是血呼啦啦的鬼,肢体残破不全的好吓人……”
秦羽转头白了他一眼,“瞧你那点儿出息!你也是个鬼,你怕什么?”
沐君承低头,小声道:“害怕怎么了,我从前连杀鸡都不敢看……”
“胆小鬼!”
……
一直走到医院的大门外,沐君承才意识到秦羽是要回医院,他一脸焦急的站在门外的柱子后叫道:“为什么回医院,你都上一夜的班了?”
秦羽折回身,依着柱子,扬了扬手里的早餐,“诺,有朋友受伤住院了,我得去照顾他!他是为救我受的伤!”
“不如你不上班了好不好?”
秦羽扑哧一下笑出声来,“不上班?你养我啊?我可不像你,我一个凡人,是需要吃喝拉撒睡的!”
“我养你!”沐君承说得极其认真。
这是秦羽听过的最好笑的笑话了,“你是个鬼好吗?大哥!你拿什么养我?难不成要撅了自己的坟墓,贡献点家当出来?……不过,看你的衣着打扮,生前也是个有钱人家的公子,陪葬应该能挺丰厚的!要不,拿出来点?”
“我……”沐君承怅然。
秦羽笑道:“瞅瞅你的样子,活脱脱一个地主家的傻儿子!好了!乖!你回家等我,我忙完这边就回去!”说着伸手在空气中揉了揉他的头发,便回身进了医院。
沐君承不甘心的站在那里,进也不是,退也不是。正在这时,四个穿黑衣的大汉推了一个薄皮的红棺过来,那红棺上坐着个身材丰腴的红衣妇人,看到站在门口的沐君承,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,本来沮丧的脸上立即添了十分的喜色,她认真的整理了衣衫,跃下红棺,妖娆的飘了过去,谁知她刚碰到沐君承的衣角,便像受到了极大的惊吓,一脸惊恐的钻进了红棺里,再也不敢出来。
……
今天的人,似乎格外的多,整个电梯都被塞的满满当当的。秦羽被挤在电梯的一个角落,身边是一个弯腰驼背的老太太,穿着灰色的斜襟布衫,包着着棕色的头巾,拄着拐杖,口中念念有词。突然老太太伸手抓住了她的手臂,力气之大,几乎掐进了她的肉里。
“大劫已至,恶魔已醒,你要万事小心呐!囡囡……”那声音低沉沙哑。
秦羽的心中一阵闷痛,眼泪潸然而下,“囡囡……”那分明是外婆的声音,还有那件灰色的斜襟小褂,那是外婆最喜欢的一件衣服,连领口有点丑陋的盘扣,都与她十五年前为外婆做的一模一样,可是外婆离世十三年了,记忆中微胖和蔼的老人,怎么会成了这样的枯槁形容?
“小秦!小秦!你怎么了?”
秦羽猛地回过神来,空荡荡的电梯里哪有什么拥挤的人群,只有她自己一个人站在角落,泪流满面。
“张老师!”她几乎是逃出了电梯,看着张铭卫一脸疑惑的样子,便挤出了一个尴尬的微笑。她不知道该如何解释,说自己刚才见鬼了?还是说自己刚才做了一场梦?
张铭卫眉心微皱,“小秦!你脸色这么差,没事吧?这一晚上你也挺累的,一会儿回去休息一下,监6床病情平稳,你不用太担心!有什么难事,尽管跟我说,能帮忙的,绝不推让!”
“谢谢老师!”张铭卫的豪爽几乎让秦羽热泪盈眶,她天生情绪就不稳定,易怒又爱哭,她强忍了泪水,笑道:“我没事的,我送过饭就回去休息!老师,您累了一夜,快回家休息吧!”
“好!”张铭卫也没有多说,点点头,便进了电梯。
秦羽心中一动,想回身阻止张铭卫上电梯,可是话到嘴边,终是没能说出口,她总不能说自己刚才看见鬼了吧?
看着显示器上的跳动的数字,她的心一片忐忑,如果张铭卫真有什么事,那她……她不敢去想。终于,电梯平稳的降到了一楼,她这才舒了一口气,暗笑自己大惊小怪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