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无奈地闭了闭眼,赶紧赔笑:“陈导说笑了,我的戏份就是跟魏成四处吃喝玩乐,哪里需要什么演技,只不过是走运而已。”
陈达虽然脾气火爆,但也不至于一点人情世故都不懂,听见夏尽这么说,他也明白自己这下是过了,只是一时却拉不下脸来。
魏成也赶忙开口打了个圆场:“拍了一天了,大家都有些心浮气躁,陈导你这样别吓坏了小孩子,先缓一缓。”
“就是啊导演,人家被你吓得词都要记不住了,”崇双正跟薛扬对戏,不用说也被连累得多说了几十遍的台词,不过能在圈子里混得如此风生水起,也算是个懂得看眼色的主儿,赶忙也跟着往前递了个台阶,“薛扬这一段是挺难演的,你越急他越紧张不是。干脆大家趁机放松一下,我让助理帮大家买了饮料,看你这么着急还没敢发呢,正好大家休息休息,等会儿再拍。莎莎啊,咖啡跟奶茶呢,帮大家拿一下。”
魏成赶忙也应和:“今天双姐请大家喝咖啡,我等会儿请大家吃烤肉,休息下赶紧接着拍,早点收工早点吃好的!”
一场风波就这样平息,但夏尽看着薛扬愈加阴郁的眼神,太阳穴却又忍不住突突地疼了起来。
他一点都不觉得薛扬会因为他的圆场而感激,十有*他要成为他心里造成这场闹剧的罪魁祸首。
“与1号同性艺人亲密度-30,魅力点数-300,整体魅力值剩余-590,哔哔哔——与同一侵略者亲密值低于-50,低级警告一次。”
夏尽:“……”
他就知道。
这么憋屈的黑锅真的是让人觉得无处安放。
他这辈子不知道还能不能把缺的债补上。
夏尽看看窗口上加红加粗的最后一行字,犹豫地在心底问:“低于-50会有什么惩罚?”
“危险程度依侵略者个人性格而定,是否惩罚与系统无关。”
也就是说他到底会不会受罪,纯粹要看薛扬会不会报复?
依照他目前为止对薛扬的理解,这哥们报仇的几率还真是有点大。
可他除了提醒自己小心一些也没什么其他好办法。
好在楚玄的戏份也快要杀青,他防备状态也不需要持续太久。
不过在接下来的拍摄过程中,夏尽确实小心万分,凡是要接触到的道具,他全都不动声色地检查了个彻底。
导演把他比较激烈的打戏全都集中在了最后一天,他上场前还悄悄地把威亚反复看了几遍,等确定没什么问题之后,又不免笑自己太过小题大做。
就算薛扬讨厌他,也不至于在威亚上做什么手脚,毕竟人命关天,所谓一朝被蛇咬,十年怕井绳,现在的他防备心似乎有些过于强烈了。
作为几个重要角色之一,夏尽是第一个杀青,拍完最后一场戏,还没从威亚上下来,崇双就把一只大蛋糕推了过来,夏尽才刚刚落地,就被魏成不由分说地抹了一脸的蛋糕。
“人生的第一部戏杀青,热闹热闹是应该的。”连陈达都这么说。
对于夏尽来说,这究竟是拍过的第几部戏,一时之间他都算不清楚,可是这部戏却真的意义非凡。
从此以后,对着荧幕里的他,别人出口的名字再也不是“夏尽”,不管最后走到什么样的境地,万众瞩目也好,一直沉寂也罢,他过的已经是完全不同的一段人生。
但不管是为了祁竟还是为了自己,他都会更加虔诚认真地一路走下去。
夏尽的眼眶不由得有些发热,不过很快就被热闹的气氛带了进去。
喧闹的片场就只剩下道具跟服装跟整个背景不符的不屈呼喊。
“啊啊啊啊蛋糕别抹在衣服上!小心!”
“我的玉佩!我的花瓶!啊啊啊那把茶壶你给我放下!”
“……”
对于他们来说,这还真是一场惨绝人寰的浩劫。
到了晚上,魏成又大方地请全组出去嗨皮了一番,吃完甚至还续摊进了ktv,夏尽作为今天的主角,当然不可能再提前离场。
吃饭的时候大家都还比较收敛,一进ktv立马原形毕露,除了几个麦霸嘶吼不断,其他人轮番地跟他玩骰子,夏尽就算运气再好也免不了好几大杯的啤酒下肚。
等到散场的时候,早已经头重脚轻晕晕乎乎,不过他还是不忘抓住机会跟几个艺人都搭着肩拍了几张,最后弄成个九宫格,传到了微博上。
杀青之后如果没其他安排,他可是很长时间都没办法再找机会完成任务了。
魏成和崇双都是走的健康向上偶像派路线,害怕被狗仔拍到什么不雅照片,都没敢喝多少,可是其他人却趴了大半,剩下些酒量好的,也都跟夏尽一样走得不太稳当。
魏成打电话叫来几个人,把那些喝趴下的挨个送回去,夏尽这种意识还大半清醒的只能自己顾自己。
不过聚会的地点离他住的地方不远,夏尽也乐得一路走回去散散酒气。
重生之后,拍的第一部戏已经杀了青,虽然戏份不多,但比起前世的起步却已经好了太多。
夏尽不由得感到一阵醒来之后还从没有过的充实与丰盈,一路上的脚步也轻快了许多。
好在他还没什么知名度,天色又暗,也没被人认出来。
一阵阵的晚风掠过,吹得夏尽胳膊上都起了鸡皮疙瘩,虽然已经是春天,但深夜的气温还是低得令人发指。
好在他最近拍戏拍得晨昏颠倒,对这种寒冷也已经习惯,只不过如此的朝暮不分,他已经过得连日子都分不清了。
不过记得似乎也没有什么用处,里外不过自己一个人,如果每天过得不知今夕是何夕,反而还自在一些。
夏尽重重吐了口气,环顾了下四周,才惊觉自己居然已经走到了上次跟方耀相遇的地方。
还没等他有什么多余的反应,身后就突然传来一阵轰隆的车声,接着,亮如白昼的车灯也紧随而至。
夏尽的心脏猛地跳了下,脚步下意识地停顿了下,而那辆车也很快停在了他的身侧。
难道真的是他?
夏尽的手紧握起来,忍不住扭过头去,可是从车里下来的却是一个腆着肚子,满身暴发户气质的中年男人。
夏尽片刻的松懈之后,又倏地紧张起来。
而与此同时,那个男人也已经走到他身边,一把朝他的胳膊抓过去。
夏尽猛地闪过,往后退了两步:“喂,你干嘛?”
那男人冲他笑起来,满脸的讨好:“祁竟,别闹脾气嘛,我来接你回去。”
听见他竟然喊出来祁竟的名字,夏尽的动作不由得迟疑了下,就这一下已经给了这男人可趁之机,他一把抓住了夏尽的手腕,拉着他朝车门推过去。
夏尽脑海里没有半点关于祁竟的记忆,这男人到底跟他什么关系他更是一点都不知道,不过看他这架势,却也明白自己不能这么轻易跟他上车。
怎么说他也是个大男人,虽然前段时间刚在医院里出来,但对付这么个比他矮了半头的人还不算什么难事。
夏尽一把把那男人推开,皱眉呵斥:“你到底是谁?放尊重点!”
那男人依旧满脸堆笑:“乖,祁竟,我发誓以后只对你一个人好,再也不给别人花钱了,跟我回去啦,我都要想死你了、”
听着他的口气,夏尽仿佛被雷劈了一记,瞬间愣在原地。
难道说……祁竟竟然跟眼前这个人是……情侣关系?
不,他相信祁竟的眼光应该没有这么奇葩,所以说他们之间的关系有可能是……包yang?
真是哔了狗了。
想他夏尽一直以来也算洁身自爱,怎么重生一次就愣是跟包yang杠上了。
夏尽的酒气还没散尽,脾气一上来,力道也不免大了许多:“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,快点滚开!不然我就要报警了!”
那男人被他推得一个踉跄,跌在车门上,顿时跟点着了的炸药似的跳起脚来:“祁竟,你小子拿了我的钱又翻脸不认人,演了个破电视剧就不知道金主是谁了是吧?你们两个下来,把他给我带回去!”
随着他的话出口,车上很快又下来两个人朝着夏尽扑过来。
夏尽也不知道他的话到底是真是假,脑子里一团浆糊,这种时候也只能尽力想要逃脱他们的钳制,但俗话说双拳难敌四手,他一个人就算体格再好,也不是功盖武林的江湖高手,怎么可能挣扎得过这三个人,三两下已经被他们钳制住。
夏尽多少还顾着自己那点微薄的名声,如果现在大声呼救,真叫来些人,这男的不知道会怎么大肆宣扬他们之间的关系。
当初只不过是与方耀的视频流出,就把如日中天的夏尽逼上了死路,如果现在祁竟爆出来被男人包yang,哪里还可能有什么翻身的机会。
所以现在的他除了拼死挣扎也没有其他什么办法,这下酒真是吓醒了大半。
不过他怎么也是个年轻力壮的男人,这么拼力反抗倒也夺得了一线生机,竟然差点挣脱,只是关键时刻却又被那两个年轻的一把压了回去。
“我cao!”夏尽难得咒骂出声,还没等再挣扎,他的手腕忽然被另一只手握住,猛地一拉,竟然生生地把他拽出了那两个人的钳制。
夏尽踉跄着倒过去,正好被那人扶住,他下意识地转过头去,浑身却不由得又僵硬起来。
方耀,又是方耀。
方耀眼底寒意凛然,冷冷地盯着眼前的三个人:“你们是准备绑架吗?”
那个暴发户被他一瞪,竟然不由得汗毛直竖,生生地往后退了两步。
紧接着才发觉自己的行为有些丢脸,又赶忙嘴硬地补上一句:“没见过情侣吵架?你算老几?这里没你事儿,识相的话就给我滚远点!”
夏尽紧紧地攥着拳头,手心里沁出一层湿汗。
他并不在意祁竟的过去是怎样的,可是却一点都不想被方耀知道。
尽管在方耀眼里他和夏尽只是两个不同的人。
方耀的嘴角扬了扬,但露出的绝对不是笑容,他冷哧一声,乌黑的眸子让人看不出任何情绪,但下一刻,暴发户却已经被他一脚踹翻在地,砰地一声,等所有人反应过来的时候,他的脚已经踩在了那人的脑袋上。
他没有一句多余的废话,只是静静地看着另外两个人。
那两人被他盯得一阵发寒,上来打也不是,逃也不是,一时竟然呆立在了原地。
那个暴发户显然是不想把事情闹大,挣扎着爬起来,恶狠狠地瞪了夏尽一眼:“行啊你,这么快就勾搭上了新欢,你给我等着,咱们走着瞧!”
说完,就带着那两人匆匆逃回了车里,扬长而去。
夏尽僵立在原地,看着眼前犹如闹剧一般突然出现又突然消失的人,一时之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。
有了上一次偶遇的经历,夏尽就已经做好了会随时再相见的准备,可他没想到是在自己这么狼狈的时候。
从ktv出来没多久,他身上的酒气都还没散干净,何况附近并没有停着方耀的车,不知道那人和他的对话,方耀已经听了多久。
即使现在的他已经跟方耀认识的那个夏尽没有任何关系,他还是升起一阵无地自容的窘迫。
方耀的视线早已经从那几个人身上转回来,双眼漆黑如墨,深不可测,没有透露半点情绪。
夏尽强迫自己敛回心神,小声开口:“谢谢先生,上次我们见过的,你把我认成了夏尽。”
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为什么会主动提起这个话题,可能是沁入骨髓的危机感让他下意识地选择了先下手为强。
方耀眯了下眼,看向他的眼神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几分嫌恶:“你当然不是他……只不过是长得像。”这句话他更像是在强调给自己听。
夏尽知道他眼里的鄙夷是因为刚刚的事情,却也有口难辩,只能暂且只吸收了他话里夸奖的那一部分。
他揉了揉被抓得发痛的手腕,假装不在意地道:“总之还是很谢谢你,改天有机会请你吃饭。”
他不过是随口说说,但好在方耀也没有当真。不过方耀却似乎没打算就此别过,而是继续开口:“我送你回去。”
这种不由分说的语气,似乎根本没打算管他同不同意。
这可怎么办!
夏尽头疼地闭了闭眼,方耀却已经朝着跟他家相反的方向迈步而去。
走了几步又停下来,不耐烦地转回身催促:“快点。”
那表情就像是在说:“我送你已经很麻烦,你就不要再继续找事。”
以往的方耀对他也多是这种德行,做什么都不大有耐心,如今猛然见到他这么熟悉的态度,夏尽的心底竟然禁不住有些松动。
等到拒绝的理智再回笼,方耀却已经再次转身向前走去。
不管怎么说,方耀也是刚刚救了他,如果他再不知好歹的拒绝对方的好意,怎么都显得太不近人情了一些。
豁出去了,不过坐短短几分钟的车而已,也没什么大不了的。
夏尽咬咬牙,在他身后追过去,车也并没有停太远,等到坐进去说完地址,他才终于放下心来,偷偷地看了几眼他的侧脸。
即使只借着车厢里昏暗的灯光,方耀那张脸也照样耀眼得让人叹息。
其实他跟方沉长相有几分相似,毕竟是一奶同胞的兄弟,可是相对于方沉的温文尔雅,他的帅气却张扬跋扈了许多,今天的方耀看上去跟以前的光鲜似乎相差无几,西装笔挺,发型利落,身上甚至能闻到剃须水的清爽味道。
如果是在外人看来,他照样是神采奕奕,器宇轩昂。
可是夏尽却不是单纯的外人,从视线相触的那一刻起,他就一眼看穿了方耀深藏在表象下的狼狈。
他的脸颊瘦了一大圈,所以下巴才看起来更为坚毅,就连喉结都比以往明显了一些。他的西装比以前空荡了许多,那具身体他那么熟悉,甚至能够想象得到那个胸膛到底瘦了几寸。
方沉那一天并没有说谎。
夏尽的心情真是无比矛盾。
想到方耀是为了他变成这样,他竟然有种难以压抑的欣慰,但再一想到方耀的这种在意只不过是因为愧疚,嘴里又像是卡住了融化了糖衣的药片,苦涩一阵阵地从喉咙口翻涌上来。
车厢里实在太过安静,安静得有些可怕。
但是这一路两个人却依旧是一句话都没有说。
一直到小区门口,夏尽道谢下了车,方耀才终于忍不住似的开口:“以后别再让我看见你顶着他的脸做那么恶心的事。”
夏尽一愣,方耀已经一脚踩下油门,绝尘而去。
夏尽被他临走前那个轻视又倔强的眼神看得心肝疼,却又无处发泄,忍不住一脚踹在一旁的马路牙子上,小声骂:“以前又没在意过我,现在充什么大尾巴狼!cao!”
嘴里虽然骂着,可是再想到他消瘦了许多的模样,夏尽的心里却还是忍不住一阵绞痛。
方耀以前就不喜欢笑,近来恐怕是笑得更少了。
他突然有些希望方耀能早点忘了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