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回 柳子煜凯旋而归 燕婉凝婉拒赐婚(1/1)

秋日的早晨,有一层淡淡的雾气。过了一小会儿,天边升起了一圈儿淡淡的阳光。软软的穿透云层,流动在尘世间每一处角落。已经有哒哒的马蹄声,朝着京都的方向而来了。

嘉宝十年深秋,柳子煜连同萧易寒将西戎灭国。存在于地图版块上的百年西戎,再也不复存在。此后东麓西边的困境,再无任何危机。这给与东麓统一天下,奠定了极好的基础。

为了安抚流亡的西戎百姓,东麓决定在西戎草原设立郡县制。此后归入东麓管辖范围,并且设置府衙。留下一部分军队,驻守在哪里。其实是为了暗中盯梢,是否有人从中造反。

毕竟灭国是大事,这个消息传遍天下。那些小国纷纷派了使者,要求归附东麓。或者是送了大量的金银财宝,美女土地。就连远在西南的蜀国,也割让了三百里土地。一时之间,东麓成为了最强大的国家。

国力上升了,自然会有更多好处的。君颢一时高兴,便亲自穿了龙袍带领百官。到郊外去亲迎柳子煜,郊外设了宴席。酒水洗尘,柳子煜更是兴奋至极。灭亡西戎,他是首功。

“擢升柳子煜为平远大将军,赐良田二百亩,宅院一座,”圣旨被柳子煜听在耳里,顿时感激涕零。他甚至是想着,如果此时,他的姐姐和父亲还在,该有多好。

至少,他为了柳家,也算是光宗耀祖了。当他手拿圣旨,来到新的宅院时。却被一个满面怒色的女子拦了下来。仔细看去,正是多日不见的端木蓉。此刻她虽是火冒三丈,却是眼含泪花。

“平,远,大,将,军,”端木蓉望着匾额上的题字,不觉一字一顿的念着这五个字,冷笑着开口,“呵,倒还真是风光!你可知道,有多少无辜百姓,惨死在你这个将军手里?”

怎会不伤心,端木蓉已经失去了父亲和两个哥哥。如今又失去了最后的家园,她自然是生气伤心。她的这一番话,将满怀喜悦的柳子煜。顿时拉入悲伤之中,没有了丝毫的情感。

望着端木蓉哀伤的神色,柳子煜的心儿一紧。还记得在柳林坡初遇端木蓉的时候,她是逃婚出来的。像是这样的女子不多见,本以为她会是细作。却没料想到,她也是一枚棋子。

只是家国都没了,这枚棋子还有何用。他们端木家族就这样,消失不见。当这个消息传到柳林坡的时候,端木蓉还不肯相信。直到后来出来打听,才明白一切都是柳子煜所为。

“你很开心,对不对?”端木蓉质问他,话语里充满着几多怨气,“当初你救过我,我以为你不是这样的人……”失去了任何依靠的端木蓉,一直都住在柳林坡的彦丽儿哪里。

只是事情的发展,熟料回到这般田地。她不明白,是不是命运的作弄,还是天意如此。小的时候,和哥哥们一起在草原上纵马飞奔,多么快乐,而今却成为了痛苦的回忆。

天气干冷干冷,没有星星的夜里。显得寂寥凄楚,这座华美的宅院虽然漂亮。却是显得有些空旷,那些亭台楼阁,那些花草树木。到了秋季,都会散发着一种悲凉的气息。

回想着白天端木蓉说过的话,还有她委屈的泪水。不停地回旋在他的脑海中,让他无法入睡。为了柳家,为了东麓,他柳子煜真的是做对了么?表面上的风光,却无法得到内心的安稳。

大约端木蓉说得对,自己不过是为了世俗的名利罢了。不然那些无辜百姓,该作何解释。他的脑子里很乱,便点了烛火。披了衣衫出了门去,外面的风很凉,让他的头脑分外清醒。

有低声的啜泣传入耳内,夜里很静。柳子煜听得分外清晰,推开吱吱呀呀的大门。他看到了蜷缩在一团的端木蓉,倚靠在门口处睡着了。风儿静静的吹着,越发显得端木蓉孤独。

莫非她一直都在这里,柳子煜不觉眉头紧皱。还记得端木蓉白天的时候,哭着说道:“走?走去哪里?家都没有了,哥哥也没有了。你让我去那里?”是的,她已经是无家可归了。

那个时候的柳子煜,顿时后悔万分。如果他没有去灭了西戎,或许端木蓉还会有一丝希望。只是西戎霸占京都,屠戮百姓也是事实呀。如果为了儿女私情,江山社稷又该如何。

有的时候,在面对家国存亡的时刻。儿女私情就会变得微不足道,想到这里。柳子煜便伸出手来,轻轻的将端木蓉抱进房间内。这个时候快要入冬,她一个女孩子家,不可以在外面过夜的。

许是冻了许久,端木蓉的身子变得有些僵硬。柳子煜吩咐仆人,准备了一盆小火炉。又为她盖上了厚厚的褥子,将整间房子熏染的宛如春日。不消片刻,端木蓉的脸颊开始泛红起来。

暮色深沉,偶尔传来风吹树叶的声音。柳子煜关好窗户,又拉好帘子。看着熟睡的端木蓉,这才放心的离开了。夜里他听到端木蓉的梦呓,像是一阵低沉的哭声。

隔着一道碧纱橱,柳子煜唯恐端木蓉睡不安稳。便守在外面,趴在桌子上稍稍迷糊了一阵子。梦里的草原生出了新的草芽儿,百鸟儿欢唱。但见端木蓉骑着马儿,快乐的飞奔。

忽然一阵嘶喊声,将梦境撕碎两半。于是整片天空阴云密布,雷声隆隆,草原变得鲜血淋漓,端木蓉也消失不见。刀剑乒乒乓乓的声音,将柳子煜从梦中惊醒。

此时窗外起了大风,挟裹着秋雨噼里啪啦的砸了下来。原是下了雨,柳子煜不觉长叹一口气。适才梦里的画面,还真是有些害怕。他轻手轻脚的看了看端木蓉,她睡的很是安静。

“你放肆——”端木蓉醒来的时候,看着自己的处境。不觉甩给柳子煜一个嘴巴,然后连骂带喊,“柳子煜,你莫不是活腻了!我一个堂堂公主,岂容你这般侮辱!”

她这般说话的样子,与昨晚睡觉时的情境,还真是判若两人。柳子煜冷不防被她打了一巴掌,心里顿时来了气:“我若不是好心救你,你早就送死在外面了!哼,不识好人心!”

看着他愤恨离开的背影,端木蓉有些意外。这还是柳子煜第一次,对着她发脾气。记得那时认识柳子煜,他也不过是开了一些玩笑,并未真的生气。难道这次,是自己错了?

九月份的秋季,总是显得分外潮湿。周遭的空气里,氤氲着一份悲哀。还是多年后的晚秋时节,婉凝总会记得在这样的清晨。长廊处的尽头,是那个熟悉的身影,朝着自己走来。

他微笑的眼眸,透露着春日般的温暖。如此场景,忽然让婉凝想起了一个人来。他也曾笑意款款,仔细聆听自己的心事。而今时过境迁,那个人已经不复存在。萧易寒,他从战场上回来了。

这次真是的回来了,而起再也不会离开了。他走到婉凝面前,轻轻抚着她的小手,认真的说道:“阿凝,我回来了。”简简单单的六个字,却让婉凝等候了将近七个年头。

当初入宫之前,是第五个年头的末尾。那时的婉凝再也没有任何期盼,直到江苓嫣偶尔提起“萧易寒”这个名字,婉凝的记忆深处。才会清晰的记起,那个午后的栀子花开。

在逃亡的一年多时间里,婉凝的脑海中。永远也抹除不掉,萧易寒软禁君颢的画面。她不会明白,萧易寒其实是为了她,才会背叛楚君颢的。那种思念,从来没有改变过。

哪怕时间在流逝,那种记忆却一直都在蔓延。好容易盼来的相见,却是误会丛生。她亲手写下的圣旨,将萧易寒赶至西戎草原。还好,这次等候的时间不过一个月而已。

三十多天的焦急等待,终是等到了这个人。听到萧易寒说着久违的话语,婉凝顿时觉着恍如隔世。有多久,没有听到他说的话了。她的小手被他紧紧握着,再也没有松开过。

原来七年的守候,总算是没有白费。婉凝盼来的结果,终是开出了灿烂的花儿。她微微笑着,宛如一朵笑着的栀子花。一道绚烂的阳光透过云层,打出一片灿烂的云霞。

两人牵着手,走在长廊上。看着湖水里的残荷听雨,嗅着莲子的清香味道。仿佛时光一下子慢了下来,淡淡的光圈儿挥洒湖面。晃出一片明亮的色彩,层层涟漪甚是好看。

“我已经求了皇上,他同意给我们下旨赐婚,”萧易寒不经意间的说出这番话来,夹杂着浅浅的喜悦,“等过些时候,我就带你去草原。看落霞满天,云海翻腾……”

下旨赐婚?婉凝没有听错吧。她先是一愣,转而脑子里一片空白。她的第一个念头,闪现的是正阳殿内,君颢孤独的身影。如果她走了,君颢怎么办?纤云也是身子不好,需要人照顾的呀。

还有失踪已久的端木康,无家可归的端木蓉。这许多的人和事,缠绕在婉凝的脑海,挥之不去。若是换做以前,她定然会一口答应下来。只是时光的转瞬即逝,让她学会了什么叫做承担。

细心的萧易寒看着婉凝发呆的眼神,不觉伸出手来,轻轻抚着她的小脸。关心的问道:“到底什么事儿?阿凝你没事儿吧?”“可不可以再等等?”婉凝忽然仰起头来,说出这么一句话。

等什么?萧易寒一时有些疑惑,不知婉凝究竟要说些什么。但见婉凝轻轻抽出自己的小手,略带歉意道:“萧郎,对不起……我,不能与你成婚……”她说的有些勉强。

怎么可能,萧易寒以为自己听错了。他苦苦等候而来的答案,并不是这句话的。“阿凝,你莫不是,还在怨恨我?”萧易寒以为,是婉凝在恨着他的不守承诺,“你放心,我会用我的余生,弥补对你的亏欠……”

淅淅沥沥的秋雨,洇湿了正阳殿的廊檐。一圈儿一圈儿打在湖面上,泛着寒凉的气息。那些白日间的丝缕热气,尽数散去。婉凝打着灯笼,小心翼翼的往正阳殿而去。

此时的正阳殿,显得越发高大空旷。听得王连瑛说,这几天因为天气寒冷。君颢的咳嗽似乎又重了些,连药也不好好吃了。婉凝的心儿一紧,便亲自熬了汤药来看望他。

拂过茶色纱帐,婉凝可以看到。那个落寞的身影,还在伏案批阅折子。旁边的王连瑛正在打着盹儿,看样子已经是很困了。她蹑手蹑脚的走过去,放下食盒,取出汤药来。

“先吃了药再说,”婉凝一面拿出汤匙,一面简单收拾了桌案。然后,这才将汤药放在桌案上。烛火微微晃动,婉凝才看见此时的君颢。脸色很是不好,眼睛里面布满了血丝。

似乎很久,都没有人这么照顾自己了。就是平常婉凝的在身边,也不过是研磨送茶而已。而今看着婉凝这般细心,君颢的心里暖暖的。只是忽而想到了白日间写的圣旨,不觉心儿一沉。

那份赐婚诏书,是萧易寒昨儿个就来请下的。当时君颢没有任何犹豫,提笔写下了赐婚书。虽然那个时候婉凝不在身边,可是君颢知道。这么多年的等候,不就是为了今天的相聚么。

当那份诏书发出去的时候,君颢顿时觉着身子被掏空了一般。似乎所有的精神,都在瞬间崩溃。不过是今天一天的时间,没有见着婉凝。他便觉着少了些什么,做事情无精打采的。

想着平日里婉凝的样子,还有她为自己熬的米酒。似乎就是很好的回忆,不知道以后,还会不会有这样的机会了。他胡乱想着的时候,婉凝恰到好处的出现了,他还以为是梦。

“皇上还真是有些自作主张,”婉凝不待君颢发话,便提前开了口,“竟然趁着奴婢不在的时候,替奴婢赐婚!”她虽是平淡的语气,可是却夹杂着几分怨言。关于赐婚,婉凝真不知道。

听着婉凝说这番话,君颢的心里起了丝丝波澜。他没有接过话茬,而是静静地听着婉凝说话。他想着在这样短暂的时间里,可以听得到婉凝与自己说话,哪怕是抱怨也好。

只见她轻轻的吹着汤药,然后轻轻的舀了一小汤匙。亲自送到君颢的口中,自顾自的说道:“皇上也不问问奴婢的意思,就私自做了主。好歹也要知会奴婢,让奴婢心里有个底儿才好……”

“萧易寒说,你们已经定了婚的,”君颢立刻就回嘴,“朕想着,不如顺水推舟做个人情。何况,他如今也是功臣。你又在正阳殿服侍了朕两年,朕也不会委屈了你。”

怎么这番话,听着像是颇多醋味儿。婉凝的心里略略欢喜,却又假意镇静道:“倘或是奴婢走了,皇上可怎么办?偌大的正阳殿,在要找一个好的侍女,可就是费些时日了——”

言外之意,就是婉凝不打算走了。君颢的心里顿时乐开了花儿,当时想着赐死萧易寒来留住婉凝。却又不想婉凝伤心,这才想着不如赐婚吧。哪里知道,婉凝却是不肯同意。

那个时候的君颢,一下子来了精神。他瞪着大大的眼睛,再次确定的问道:“你果然,不打算走了?”“恩,”婉凝使劲儿点点头,这个举动让君颢兴奋至极。他捧着药碗,咕咚咕咚的喝下了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