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汪直出现在万府门口。他身穿夜行衣,揭下头上的帽子,露出一张风尘仆仆的脸,警觉的眼睛在眼眶中滴溜溜的转着。
早就守候在偏门的人看了看四下无人,一把将他拉进去,快步走向早就准备好的地方。
万安从黑暗中现身,单刀直入:“怎么样,都准备好了吗?”
汪直恨恨的,眼光发直:“我本想依靠于他,故而从来没有在他身上动过手,结果却换来这样的待遇,我真是看走了眼。”
万安安慰他,拍拍他的肩膀,神秘地说:“我有办法,只是需要你和我配合。”
“什么办法?”
“把你的人全部交给我,由我来支配,只有我们的人全部合在一起才有胜算。”
汪直皱了皱眉,警觉的看了看他,很坚决的摇了摇头。直觉告诉他,兵马这种东西是不能撒手的。
万安着急了:“无论是你的人还是我的人都不能单独成事,你还信不过我吗?”
汪直想了想说:“那你把人马交给我,你告诉我应该怎么做。”
万安掸了掸袖子上的灰:“据可靠情报,皇上已经清醒了,只要我们逼太子在皇上面前承认万贵妃的死和他有关系,皇上一定会接受不了。到时候我们的机会就来了。”
“那我们怎样让太子乖乖听我们的话?”
“好,你想一想,太子心里最在乎什么?是他的女人和小孩是不是?那我们就把他的女人和小孩抓起来,到时候不怕他不乖乖配合我们。你需要做的就是,把那个女人和孩子抓起来,为曾经被她害死的万昭报仇。”
万安说的没有错,皇上确实已经醒来了。皇上刚感谢ging来还没睡多少时间,宫里的眼线就已经把消息传过来了。
在皇帝混沌的梦境里,反复出现了这样的画面:还是年轻模样的万贵妃身披五彩霞衣,坐在云端,引领着他,那张生动的脸仿佛随时随地在说着:来呀,随我来呀。
他像中了魔咒一般跟随着她越走越远。但是即使走了这么远,还是若即若离,仿佛近在眼前,伸手一抓的时候,怎么伸长胳膊也抓不到。
那张脸越来越远,越来越模糊,他周身开始发热,似乎那张脸,也随着高温的炙烤开始摇晃,失去它原本的真实。
她笑得真好看,美得不像凡尘中人。
嫣然一笑之后,就彻底没了踪影,好像从未出现过。但是她最美好的笑容,却定格在他的脑海里。梦醒来,忘记了梦里的假象,却记住了那张笑颜。
他知道,她迟早会离去,谁能不面临生离死别呢?既然他们在梦中已经相见,就圆了他一个遗憾吧。
梦境碎了,人,自然要坠落到凡尘中来,于是他睁开了他的眼睛。
干涩的眼睛睁开,即使是昏黄的光线也无法适应。朦胧中看见守在一边的太监在打着瞌睡,他的头一点一点的。
“现在是什么时候了?”他开口问道,嗓子沙涩,疼痛不堪。
小太监在睡梦中被吵醒,慌忙擦擦嘴边的口水,跪起来看看说:“回皇上,马上就要三更了。”说完这句话,他有点不敢相信自己,连忙要跑出去叫太医进来,皇上却叫住了他。
“万贵妃现在在何处?”
“皇上,您糊涂了吧,万贵妃娘娘,已经,已经仙逝了。”太监小心翼翼的轻声说道。
他望着天花板,深吸一口气说道:“朕知道。朕是问你她下葬了吗?”
“回皇上的话,天一亮就要钉棺出殡了。”
皇上费力地掀开被子,哑着嗓子说:“随朕去看看吧。”
“皇上,万万不可,三更时分是鬼神出没最频繁的时候。此时出去会伤到皇上您的龙体的呀。”
“朕是天子,是全天下阳气最旺盛的人,什么鬼神都近不了朕的身,前面带路!”
小太监不敢违逆皇上的意思,为皇上披了一件衣服,提着一盏灯笼,抖抖索索的打开门。
在宫里,从来没有什么人敢在半夜出门,半夜出门时万一看见不干净的东西,灭口是免不了的。
小太监心里发毛的走在前面,看着夜半时分的皇宫里如豆的灯光,跳动着如同鬼火一般。一阵阴风袭来,黑色的淡漠着的树梢都摇摆起来,发出沙沙的声响。就快要接近永宁宫,白纸灯笼挂起来,白色绸缎挂在牌匾上,凌晨微冷的空气中,悬浮着微小的水滴。
只有两三个人瑟缩着互相壮胆。
皇上直接无视那两个人,走了进去。昏昏欲睡的守灵的宫女东倒西歪着,看见皇上来了,顿时睡意全消,皇上没有怪他们,反而让他们下去了。
他踱步走到棺材前面,看到自己最爱的女人就躺在里面。她的脸色青白,浮现出不正常的颜色。
他知道,寄居这具身体里的灵魂早就飞走,现在留下的只是一个空洞的躯壳。
灵魂飞走了,只留下一个躯壳供他缅怀。
这屋子里的欢声笑语还历历在目,此刻却要天人永隔。
他不想多说什么,放空思想,只想早日去陪着她,在那个阴冷的,潮湿的,没有太阳光的地方,也永远用自己的体温温暖着她。
既然看过了,那就等着他们的相见之期,没有她,在这世上还有什么可以牵挂的,没有。
除了她,任何人都做不到没有他就活不下去。
所以他要为她撑起一片天,即使在另一个世界,也要在一起。
在宫女惊讶的眼神中,皇上又摇摇晃晃的走出去了。
再次回到养心殿,才把太医都叫来,太子也赶了过来,一直等到太医看了之后说没什么大碍才放心离去。
“朕不在的这几天,朝政上一定荒废了很多吧,把这段日子里没来得及处理的奏折都搬过来,朕要一并处理。”
周围人面面相觑,不知道应该怎么说。
太子拱拱手:“事有紧急,儿臣暂时监国,既然父皇醒了,二衬自当吧所有事情一并报告父皇才是。”
本来以为皇上可能会恼怒,会表现出权力没有牢牢抓在手中的紧迫,但是他没有,反而是淡淡的笑了一笑:“也好。朝政就交给你全权处置,朕身子不爽快,暂时也无法料理朝政。你也需要多多锻炼才是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