落雪了,灰蒙蒙的天下面是安静洁白的世界。又入冬了,时间过得可真快。一转眼又到了冬天,她已经消失在他的生命里两个多月了。
他表面上看起来已经恢复了正常,生活以它原本的样子向前运动着。在这段时间里,太子从未有一天放松自己,朝政事务源源不断的送到他的案头,即使是在朝中无事的情况下,也让繁芜丛杂的事务填满清醒时分的每一分每一秒。
只有眼前都是公务,才能避免自己去想她。
说好的永远,是谁先失了约。
远在千里之外的阿沅站在小院里,许霖从雪中走过来,把披风披在她的身上,柔声说:“天冷,别冻着了。”
阿沅面不改色欠身说道:“谢谢。”
许霖眸中瞬时黯然:“何须跟我客气。”
她不再言语,眼神空洞的看着远处茫茫的天空。
听说他的行事手段越发狠厉,迅速平反了科场舞弊案,雷厉风行的惩治了大官巨贪,赢得了朝野上下的一致好评,许久不见,他越发的成熟了。
一再告诉自己不要再想不要再想,但还是忍不住的想起,在夜深人静的时候,那些记忆就会在不经意之间悄悄溜进来占据整个心房。
一只手轻轻一拍,是许霖。她淡淡一笑,随他进屋。
这里与京城有千里之遥,但有关他的一切还是会时不时传进来。
两月有余,许霖和她辗转了很多地方,最后停在了这里,许霖凭借自己的武艺在此地衙门谋得一个小官职,日子过得还算平静,日出而作,日落而息,她像很多女人一样等待着他回家,彼此相对无言地吃完晚饭之后休息。
不同的地方,不同的人,却都选在相同的时间仰望着同一片落雪的天空。
万贵妃年岁大了,身子不好,总也没个清爽的时候。京中下了第一场雪,皇帝很高兴,特意把他们都叫来,说是要趁着着第一场雪的好彩头在一起宴会,祈求天降祥瑞,来年风调雨顺。
再次踏进永宁宫,和一年之前踏进这里来的时候感觉不一样了。万贵妃在这一年里仿佛老了许多,眼角的碎纹越发明显了,鬓角也冒出了斑斑点点的白发,穿着那么颜色娇艳的衣服显得有些扎眼。只见万贵妃怨毒地看着他,恨不得要把他吃了一样。
打量了一下,他丝毫不敢怠慢给皇上贵妃行礼问好,又被宫里各位娘娘嘘寒问暖了一番。
娘娘们纷纷议论着,前些年的时候,他的身边总是跟着两个女人,一个女人和他并排走,一个女人在后面亦步亦趋,还时不时打个嘴仗。如今,一个把另一个杀了,那一个也没得到什么好下场,看太子的脸色是真的伤到了心里,一个人孤孤单单,怪冷清的。
“父皇,这是儿臣特意为父皇寻找的长白山的千年老人参,吃了它有延年益寿之功效,希望父皇可以喜欢。”太子喜笑颜开。
“公务繁忙,太子也要注意身体啊。”皇帝看着是笑盈盈的,但是看起来却有些勉强。
“儿臣谨记父皇吩咐,定当保重身体,儿臣天资愚笨,这么些公务,处理起来还真是有些力不从心。不过儿臣定不负父皇所托,一定勤于学习,为父皇分忧。”
这么多年过去,皇帝再也不是当年那个中年人,眉宇间已经渐渐有老态,已经从尖锐的中年人正逐渐的步入老年。许多君王老去之后会喜欢彰显自己的文治武功,可是这位皇帝却不是,人越老,越倾向于平和安稳的生活,开始不喜多事,信奉多一事不如少一事。
现在的皇帝早已不是当年那个皇帝了,现在他只想陪在这个女人身边,尽量多一点。
太子在心里冷笑,皇帝虽怕事,但是要是谁做出违反他信条的事来,他便会立即亮出他的獠牙,毫不手软。但是即便如此,他还是义无反顾。
打嘴上功夫向来不是他所追求的,如果父皇想听示弱,那就说给他听。
席间的气氛瞬时僵化,太子和皇上的关系日益紧张,太子雷厉风行的行事方式触犯了权贵,权贵们纷纷上书表达不满,大堆奏折堆在了皇上的案头。
听到太子示弱一般的话,皇上才似乎放松的笑了。
四皇子佑杬,似乎没过几天,就长成一副小大人模样了,他展开天真无邪的笑容对太子说:“弟弟也为皇兄担心呢。皇兄要多多学我,你看我的气色多好啊。”说完挤挤自己肉乎乎的小脸蛋,惹得妃嫔们一阵哄笑,气氛瞬间活跃起来。
太子一边附和的笑着,一边喝酒,自己还真是小看了这个四弟,这么小小年纪就如此口齿伶俐,看似平淡无奇的话,实则暗藏玄机。
“好,有弟如此真是我的福气啊。”
气氛再一次微妙起来,邵妃眉眼温柔的揽过儿子,对皇上说:“皇上,臣妾看太子殿下身边也好长时间没有一个可心的人了,不如皇上赐个恩典,再给殿下找一门亲事如何?”
皇上脸色瞬间凝固,意味深长的说:“是。朕也该考虑考虑了,太后和贵妃身子都不好,宫里要有一桩喜事也能冲冲喜。”
太子一愣,猛然惊觉已经好久没去看过太后了。
寿康宫是很暖和的,太后披着一头白发卧在床上,手里抱着一个白玉汤婆子,不住地咳嗽着。入冬了,太后的身子也不爽快,他连忙上前给太后捶捶背。
“孙儿给祖母请安了。”
“免礼了,你怎么今儿个想起来看我这老太婆了?”太后笑盈盈的。
“孙儿思念祖母了呗,所以就来看看您了。”对于这个祖母,他还是很有感情的,毕竟她也爱护过他。
“你可是瘦了也憔悴了,可是有什么心事”
“祖母,孙儿很好。”
“你能骗了我这老婆子?祖母活了这一辈子,总算是看明白了,人生在世,有什么事是过不去的?哭一哭伤心一阵子也就行了。一辈子不可能有人会一直陪着你,这路啊,还是要自己一步一个脚印走下去的。日后还会有更多的人出现在你身边,日子总是要过,揪着过去的人不放就是对后来人的不尊重。”
“皇祖母,孙儿受教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