各个皇子府明争暗斗的厉害,此刻的睿王府却是一片宁静。
暖阁大门敞开,坐在梨花木椅子上的颜霜不时地张望着门外。
西门离进宫已经有一个时辰了,平常的这个时候,早该下朝了。
颜霜心头有些紧张。
啪嗒啪嗒——
急促的跑步声从远处传来,视线中,郝果子微红的双颊映入眼帘。
颜霜起身到了门边,“是王爷回来了吗?”有外人在的时候,颜霜一般称呼西门离为王爷,只有两个人的时候,才互称小名。
郝果子点了点头,“小的瞧见了王爷的马车,跑过来的这阵子,应当是到了门口。”
颜霜提着裙子疾步往大门口走去,身后跟随着银耳、莲子、四喜和红儿四个丫头。
才从后院里出来,经过前院的穿堂,颜霜便是看见了西门离。
“王爷……”
西门离冲她笑了笑,阳光下,他唇畔的浅笑叫颜霜的脑袋狠狠地晕了晕几下,待晕眩的感觉消失,她走到他身边站着,“王爷,回大周省亲的事情由结果了吗?”
西门离低头瞧着她紧张的眼眸,点头道:“父皇答应了。”
颜霜眼睛亮得厉害。
“我打算三日后就出发。”知道颜霜想念家人,西门离决定了最早出发的日子。
颜霜的眼睛笑得眯成了一条缝,“嗯,我去收拾东西。”
银耳、四喜、莲子和红儿跟着她一道往暖阁走,心里头也是激动地厉害。
离家这么久,她们自然是想念亲人的。如今有了机会回家一趟,她们又怎么会不高兴?不激动呢?
西门离目送着颜霜离开,直到她的背影看不见了,才转身去了书房。
这一趟去大周省亲,来来回回至少得三个月,他要安排的事情还有很多。
“王爷,高大人在外面求见?”
郝果子敲了门,低声道。
“不见。”
郝果子离开,没一会儿的功夫又是回来了。
“王爷,高大人留了一对稀罕的白鸳鸯,如果王妃见了,想必一定会喜欢的。”
书房门被打开。
西门离清冷的眸子有些诧异。
郝果子一直提着心,慢慢的放了下来。
自己应当是赌对了。
“嗯,你给王妃送过去。”
郝果子恭敬的对西门离行了礼,然后才转身,迈着欢快的步子往暖阁走去。
暖阁内,银耳、四喜、莲子和红儿四个丫头正在打包这次回大周省亲需要带的衣服、首饰,颜霜则挑选着给大家的见面礼。
“王妃。”
郝果子在门口喊道。
颜霜侧过头来,“什么事?”
郝果子将放在那对白鸳鸯的篮子给藏在身后,笑着进屋,道:“小的是奉了王爷的命令,给王妃送东西来的。”
“哦?”
颜霜的眼眸亮晶晶的,期待的看着他。
郝果子将篮子给拿出来,“王妃,打开看看。”
“……这东西瞧着不像是鹅!”
颜霜自言自语道。
郝果子脸部肌肉抽动了几下,“王妃,这是一对鸳鸯。”
“鸳鸯还有白色的?”
颜霜惊奇。
在她的认知里,鸳鸯是色彩斑斓,颜色亮丽的。
郝果子点头,解释道:“一般的鸳鸯是艳丽的颜色,寻常人家很容易就能够见到。可这白鸳鸯就不同了,他们可稀罕着呢,整个上京的达官显贵,养着白鸳鸯的也不过是两三户人家。”
物以稀为贵。
颜霜很明白。
她欣赏了一会儿这对白鸳鸯的风采,抬头对郝果子莞尔一笑,道:“你去告诉王爷,他送的东西我很喜欢。”
“好的王妃,小的这就去。”
郝果子嘻笑着从暖阁里出来。
颜霜没有架子,对他们也很是平常。每次见到颜霜,郝果子就有这样一种强烈的感觉。王妃待他们的态度,就好似他们之间并没有身份的阻隔一般。一种被尊重的心情由心底而生,郝果子等人由一开始的受宠若惊,对待颜霜的态度,也不如当初那般的刻板和拘束,很多时候都自然地流露出自己真实的面貌。
这次到书房的时候,书房的大门是敞开着的,郝果子才抬起了手要敲门,低头写字的西门离便是看了过去。
郝果子进到屋内。
“回禀王爷,王妃收了白鸳鸯,很开心。”
“嗯。”
西门离淡淡的道。
郝果子不敢再打扰他,转身就要出去,还没走到门口,便是又听到西门离开口。
“下次高寒再送东西过来,你过目了,就给王妃送过去。”
“是,王爷。”郝果子心中一片激动,这可是王爷对自己的信任啊,自己一定要办好了这件差事!
王府里,颜霜挑好了里屋,便是盯着篮子里的白鸳鸯玩儿。
“主子,谁把鹅放到您的屋子里来了?”
四喜皱眉。
颜霜忍不住噗嗤一笑,想着郝果子把白鸳鸯送来的时候,她也是错把鸳鸯当做了大白鹅,心头便是越发的乐呵了。
红儿的嘴角歪了歪,轻轻地扯着四喜的衣服,指着“鹅”说,“那可是一对白鸳鸯。再说了,主子可是王妃,王府里有谁敢对王妃开玩笑。”
“鸳鸯还能有白的!”
四喜惊诧。
银耳和莲子也是吃惊的很,同时看向红儿。
“白鸳鸯只有北国有,我在北国长大,自然是知道有白鸳鸯的。这一只,毛色光滑,纯白无暇,是上品中的极品。主子,这是谁送来的啊?”
“还用问吗?肯定是王爷。”不等颜霜回答,方才丢了面子的四喜得意的瞟了瞟红儿,一脸“你怎么这样浅显明白的事情都要问”的表情。
红儿只是笑了笑,并不说话。
“好了四喜,你以为红儿是真不知道?”颜霜开口。
对啊,这么明白的事情红儿能不知道,她们可都是跟在主子身边的人,王爷待主子如何,她们最是清楚不过了。
红儿这么说……
四喜有些羞愧。
红儿是多么为别人着想的好姑娘,亏她方才还沾沾自喜,在心里偷偷地笑话红儿。
“走,咱们放鸳鸯游水去。”
一炷香后,睿王府的下人们便是聚到了湖边。
白鸳鸯啊,这么稀罕的鸳鸯,他们以前只是听说,现在能够亲眼见到了,自然不能放过这个机会。
奔走相告,口口相传,议论纷纷之后,湖边几乎是聚集了整个王府的下人,只除了在门口站岗的侍卫。
颜霜和她的四个丫头被包围在人群中心。
“呀,是白鸳鸯呢!”
“咱们今天沾了王妃的光,可是跟着一道大饱眼福了呢!”
“诶,这白鸳鸯是王爷给王妃寻来的?”
“以王爷对王妃的宠爱,自然是王爷给王妃寻的了。”
……
睿王府一派热闹,高府的气氛确实有些冷清。
“夫人,发生什么事了?”高寒一进到府里,便是瞧见高夫人愁容不展的脸。
“虎儿的那对白鸳鸯不见了!”
高寒咳了咳嗓子,“白鸳鸯被我送人了。”
“啊?老爷,为什么?”
“你还敢问为什么?男子汉大丈夫,自然要顶天立地,怎可玩物丧志?”
“可是老爷,虎儿才只有三岁啊。”
高寒被高夫人的话堵住,梗着脖子道:“我高家的男儿,两岁便启蒙,三岁便能识完《千字文》,你看看虎儿,现在连话都说不全,往后不是要被大哥、二哥他们取笑?”
高夫人没话说了。
“是,老爷,我知道怎么做了。”
“嗯,”高寒点了点头,转身便是出了内院。
“睿王府有什么消息?”
“回老爷的话,小的没有探听到任何的消息。”
高寒心头一拧,睿王府的守备如此的厉害,自己抱紧睿王的大腿,果然是没有抱错,明儿个一定要再去一趟睿王府。
翌日一早,高寒便是带着一幅好不容易收集来的字画去了睿王府。
让人通传了之后,来接应他的是睿王府的管家,郝果子。
高寒受宠若惊,因为,郝果子把他领到了见客的偏厅。
“这是要给王爷的?”
郝果子早就看到他抱着一个大盒子,等进了偏厅便是迫不及待的问了起来。
高寒点头。
“这是下官珍藏的一幅字画,还请郝管事交给王爷。”
“嗯,给我吧。”
郝管家笑着接过。
“那下官就告辞了。”
郝果子要送他,高寒说了句“郝管事”请留步,他便是没再坚持了。
“哈——”
突然的,一阵讥笑声从角落里传来。
郝果子望了望,这才发现在绿色藤蔓之后的四喜。
郝果子是个有风度的人,只当没听到方才的声音,笑着走过去,道:“原来是四喜姑娘,哦,这里是一副字画,既然碰上了四喜姑娘,还烦请四喜姑娘把这画交给王妃。”
“不是说送王爷的吗?”四喜咕隆,不过还是接了过去,仰望着郝果子比她高出了一个头的脑袋,道:“我原先就觉得你这姓取得奇怪,今儿个可算是终于明白奇怪在哪里了。”
“哦?四喜姑娘还请直言。”
“你看啊,你叫郝果子,又是王府的管事,府外的人见了你都叫一句郝管事,府里的人比你小的都要叫你一声郝大哥,啧啧……”
郝管事怔了怔,有点儿反应不过来。
四喜撇了撇嘴,转身往回走,想起还有一件事情没做,脚步停下,转身对郝果子道:“今天先同你道个别,等后日我便要随主子回大周了,多谢你长久以来的照顾。”
郝果子微微一笑,“四喜姑娘不必客气……”他话才说到“不”这个字眼上面,四喜便是头也不回地走了。
郝果子也不在意,继续思索着她方才说的那句话的意思。
“啊……原来是这么回事……”郝果子大笑,难怪他觉得四喜这几天有些奇奇怪怪的,竟然是这么回事。
不过,她能够现在才表露出来,这份沉着和忍耐,也着实是叫人钦佩了。
暖阁。
四喜把画交给颜霜。
颜霜展开看了看,便是放在了一边。
这是一副山水画,意境很开阔,画上提的一行诗,字写得也很好。
不过,她对山水画不怎么感冒。
终究不是真正的古代闺秀,爱画如痴这样的事情不适合她。
“把画好好地收起来。”
四喜接过画,进了里间。
等出来的时候,便是看到颜霜坐在书桌后面,手里拿着一根鹅毛。她伏在桌案上,仔细的写着什么。
四喜轻手轻脚的靠近,低头看了一会儿,眼睛瞪大。
“主子,这是王爷?”王爷好像不是这个样子的!主子把王爷也画的太……
四喜绞尽脑汁,也没想到一个适合的形容词。
颜霜将鹅毛笔放在一边,抬起头,“是不是很萌!”
四喜混沌的脑子顿时开朗。
不过……
“主子,什么是萌?”
“嗯,就是可爱,有让人想抱一抱的冲动。就好比你们见到的白鸳鸯!”
颜霜这么说,四喜便是懂了。
纸上画的是Q版的西门离,水灵灵的大眼睛,或是可怜兮兮,或是不怀好意的窃笑,或是闪闪发亮的兴奋……六个Q版西门离的身侧,都写了“西门离”三个大字,这也是四喜不明白什么是Q版,却能知道颜霜画的是西门离的原因。
兴之所至,颜霜又画了银耳、四喜、莲子、红儿、郝果子……
每一张上面都标注了有名字。
四喜瞧着纸上的自己那可爱的模样,欢喜的眼睛好似要溢出水来。
她出了屋子,将银耳、莲子和红儿给叫进来。
“什么事啊,四喜?”
银耳笑着问她。
四喜只笑不语,指了指书桌后面的颜霜。
难道是主子有事情要找她们?
银耳、莲子和红儿上前,“主子。”
颜霜抬起头,“你们来了,在桌上呢,自己看吧。”
四喜出去的时候颜霜是知道的,因为四喜已经把她画了Q版的她们的事情给说了。
银耳等人一头雾水,虽然不明白,却还是听了颜霜的吩咐,往桌上看去。
这一看,她们先是一片沉寂,接而便是一阵兴奋。
“这是我?”银耳不可思议的道。
红儿瞧了瞧她的,然后就偷偷地藏了起来。
“怎么样怎么样?让我看看。”出去前,四喜只看了自己的,因为抑制不住兴奋,想要把这个开心的事情告诉银耳她们,便是没有看她们三个的。
“噗,想不到主子竟然画了银耳你生气发火的那个样子?”
白纸上,穿着红色裙子的银耳嘴巴大张,一脸的愤怒,为了表现她的愤怒,颜霜还特地给她画了两把菜刀。
“主子……你偏心。”银耳羞红了脸,虽然只有这一张是画她生气的时候,其他的都是寻常的模样,比如说开心、欢喜、偷笑,可是,银耳心里头还是有些郁闷。
颜霜摆了摆手,“我可没偏心,你看看其他人的就知道了。”
银耳眼睛一亮,四喜、莲子和红儿立刻把自己的画给捂得死死的。
“怎么这样?你们可是都看了我的!”
银耳气鼓鼓的道。
“那……好吧,”四喜抽出三张很普通的Q版像给她看。
银耳不予余力的欣赏着,心道:主子真是太厉害了,寥寥几笔下去,就把她们画成这个可爱的样子,哎呀,怎么能这么可爱呢,她的心都要化了。
“还有别的呢?”
四喜摇了摇头,身子慢慢的往后退。
“哼哼,四喜,你忘记了那次……”
银耳拉长了嗓音。
闻到八卦的气息,颜霜、莲子和红儿,六只炯炯有神的眼睛都落在四喜身上。
四喜跺了跺脚,羞愤的对着银耳道:“你,你怎么这样呢?”
“画!”
银耳伸手,微笑。
四喜挣扎了一会儿,便是乖乖的将画放在了她的手上。
颜霜、莲子和红儿彼此交换了一个眼神。
果然有猫腻在啊……
银耳心满意足的欣赏完四喜的囧态,转身对小伙伴莲子和红儿招手,“给你们看。”
“啊……莲子、红儿,你们的,快拿出来。”
“拿什么?”
“废话,当然是主子给你们的画了。”四喜咕隆道,不对啊,刚才的声音好像不是女声啊!
看着对面安安静静的银耳等人,以及颜霜脸上止不住的欢喜,四喜欲哭无泪。
她刚刚,好像、似乎、也许,对王爷说了“废话”两个字吧!
四喜低头,转身,喊道:“王爷。”
银耳、莲子和红儿也都对着西门离行了礼。
“你们都下去。”
西门离道,口气很是客气,因为她们是颜霜最喜欢的丫头,西门离对几人的态度并不如府中的其他人一般的冰冷。
“是。”
四人一个接一个的往门外走。
“等等——”
冷冽的声音叫四人又顿住。
“把你们的画都留下。”
啊?这可是主子给她们的……不过,西门离是王府的主人,他的话,她们不敢不听。
从银耳到红儿,四个丫头将画给放在桌上,留恋的目光逡巡了好一会儿,这才收了回去。
等四人走后,西门离走到桌前。
颜霜抬头看着他,不放过他眼睛里的任何一丝表情。
有惊讶、有酸涩、有别扭……
“阿离,你再看看这个!”
颜霜将画着他的Q版人物递给他。
西门离接过,停留在每一张纸上的事件超过了一炷香。
颜霜还是看着他,这回放心,也满意了。
西门离的目光里有感动,有兴奋,有喜欢,有了然,有满足……
颜霜低下头,将他此刻的神情一一画在纸上。
看着纸上的Q版自己,西门离嘴角翘得老高老高。
无论是笑着的自己,扳着脸的自己,酷酷的自己,郁闷的自己,霸气的自己,面无表情的自己……颜霜都画的很认真,很细致。
就好像一面镜子,西门离在这里看到了自己。
在画里,西门离也看到了颜霜对自己的喜欢。
西门离的心情很好。
发现桌子上还有一叠纸,西门离拿起来,不过这回,他心头却是有些郁闷了。
纸上的不是他。
……
郝果子进书房的时候,便是见到西门离拿一张臭臭的脸瞧着他。
“王爷。”心头慌乱,郝果子开口的声音很低。
源源不断的寒气从西门离的身上传来,郝果子顶着莫名的压力,等待着西门离开口。
“什么事?”
嗓音如冰,郝果子瞬间被冻成了冰柱。
“额,大皇子、六皇子和七皇子在花厅拜见。”
“本王没心情。”
“是。”
郝果子僵硬着身子,一步一步的从书房里挪了出去,关上门,拔腿便是往前面跑。
王爷太可怕了!
待跑到花厅前面,郝果子才停了下来,弯着身子,大口大口的喘着气。
“大皇子、六皇子、七皇子。”
等自己听不起不那么喘了,郝果子进到花厅,对三人行礼道。
“三弟(三哥)呢?”
郝果子抬头,不好意思的对三人道:“几位皇子,因为我家王爷明儿个便是要随同王妃去大周省亲,忙的开不了身,让小的对几位皇子说声抱歉。”
“既然如此,我们就不打扰三弟(三哥)了,你去禀报王妃。”
郝果子傻眼!
“王妃乃是我的弟媳,三弟太忙,我不好打扰他,可三弟妹明儿个要走,怎么说也得到说说话,和她道道别!”
“是啊,”西门意一脸笑意的接着道:“我们也不是外人,再说了,见面的时候还有那么多丫头小厮看着,你怕什么呢?”
我怕王爷吃了我啊!
郝果子在心头呐喊。
“几位皇子请稍等,小的这就去请示王妃。”
郝果子从花厅里出来,拔腿往书房跑。
寒气透过书房大门渗出,将周围的空气都凝结了。
郝果子打了个寒颤,硬着头皮敲了敲门。
比方才更加叫郝果子心惊的冰寒之气,将他给包裹住,郝果子有些呼吸困难,“王爷,三位皇子要拜见王妃。”
吱呀——
房门被打开,西门离脸若冰霜。
“王妃没空!”
接着,郝果子便是没见了西门离的身影,瞧了瞧大门敞开的书房,没人。
王爷是……去花厅了?
郝果子转身,视线正好抓住西门离的一片衣角。
------题外话------
首先给大家说声抱歉,下个星期如果我这几天没有存够稿,可能就要断更了。
之前不是同大家说,我参见了一个事业单位的考试吗?笔试、面试、体检,然后下个星期就要进行考察。我本人也要去学校接受考察,如果考察过了,我就能有一份工作了。
写文到现在,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,六月份断的厉害,八月份也要断了,对大家说声抱歉~真的很对不起大家。嗯,我努力码存稿去了,希望能在出发前把下个星期的给存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