翠玉许久没有话说,颜霜知道她受古代的礼教熏染,一时半会儿是很难消化她话里的意思。不过,来日方长,总有一天她会潜移默化的影响翠玉,叫她真正放下心结,明白那些责难和愧疚本就不该她来承受。
颜霜继续回到故事里。
翠玉脑子里一直想着她方才的话,迷迷糊糊的听着。一会儿想到被人指着鼻子骂的情景,一会儿又想起那个人对自己说过的那番话,脑子里思绪纷乱。
初雪停了一天,后面又断断续续的飘了几场小雪,便再也没有下过,但是气温却是极底。通往西屋和东屋的走廊,上面的积雪已经冻成了冰,走上去滑滑的,翠玉有一次去西屋抱柴险些摔个大跟头。
这日,趁着太阳出来,颜霜和翠玉吃过早饭,便拿着铁锹清理走廊上的冰雪。
凝固了将近有一个星期,走廊上的冰雪都很硬,一铲子下去极是费力。颜霜便在厨房烧了开水泼上,等冰雪受热变软融化了,才同翠玉一道又拿了铁锹清理。
嗒嗒嗒。
铁锹摩擦着冰雪,嘈杂的声音在清冷的冷宫十分的响亮,因而,颜霜和翠玉也没有注意到冷宫厚重的大门被人推开,抬步撵的声音慢慢靠近。
“姐姐,你怎么干起宫女的活来了?”
娇滴滴的女子嗓音在院子里凭空出现,颜霜抬头看去,只见一个穿着艳丽宫装的女子被三五个宫女、五六个太监簇拥着站在院子里。
面若娇花,柳眉如画,眸似点漆,唇不点而朱,肌肤赛若雪。黑色坎肩下玫红色的金线镶边芙蓉长裙旖旎曳地,腰身只堪盈盈一握,飞天髻斜插金步摇轻轻晃动,长长的水色流苏衬得她胸前的一缕黑发更是发亮。
颜霜瞧着她,脑子里飞快的闪过四个字:明艳照人。
看她的打扮和这前呼后拥的气场,大概是个后妃吧。
“好大胆的奴婢,见了玉贵人竟然不跪。”女子身边扶着她的宫女开口,却是怒骂同样呆住的翠玉。
沉浸在“玉贵人怎么会来这里?她是不是又想来害主子”思绪中的翠玉猛然惊觉,重重的跪在冰冷的地上。
“翠玉,”颜霜极是心疼的将翠玉很快扶起来,问她有没有撞到哪儿,见翠玉摇头才将担忧的心放下。
玉贵人瞧着颜霜,心中怒极。
被废去了皇后之位,进了冷宫,而且还是最破落、离皇上最远的地方,她早就没了翻身之日,竟敢还这么嚣张。这个跪着的奴婢她还没叫起身,她竟视她如无物,丝毫不把她放在眼里的将这个贱奴扶起来。
颜霜,从前你是皇后,得皇上宠爱,乃中宫之主,人人都要敬你三分。
可是如今,你不过是打入冷宫的废后,还有什么资格在我面前嚣张?玉贵人眯了眯眼睛,她身边的宫女桃红很有眼力看出了自家主子的不快,上前一步,指着翠玉道:“大胆奴婢,你竟敢藐视玉贵人,来人啊,将她重打三十大板。”
两个太监拿着粗粗的棍子走出来。
“你们敢——”
冷喝声叫两个太监骤然刹车,惊疑不定的瞧着怒意凌人的颜霜,被她身上散发的威严给镇住了。
玉贵人上前一步,看着颜霜,笑道:“姐姐,你的奴婢不把我这个做主子的放在眼里,我体谅她为姐姐出头的心思,对我心中有恨,不想和她计较。不过,她这般的不懂宫里的规矩,它日若是贵妃姐姐来了这儿看你,她也是如此的以下犯上,不知尊卑,以贵妃姐姐的脾气,怕是容不得这个奴婢。”
“姐姐,为了不让你以后失去如今这个唯一的奴婢,妹妹我不得不代你好好教教她宫里的规矩。”说着,玉贵人又往前走了一步,得意而高傲的瞧着颜霜。
“叫翠玉起来的是我,有什么你就冲着我来,何必拐弯抹角的做这些把戏!”
翠玉一听,知道主子要替她出头,怕玉贵人真的会伤了她,砰的又是跪在地上,哭着求饶道:“玉贵人饶命,奴婢知错了,求玉贵人饶命。”
颜霜又要将翠玉拉起来,她却是死活不肯。
“你到底想怎么样?”知道翠玉是不想玉贵人有借口拿捏她、找她麻烦,颜霜咬牙切齿的看向这个明艳照人,心肠却是十分狠毒的女人。三十大板,这要是下去,翠玉只怕是会去了半条命。
“姐姐这话说得我好像是故意找麻烦似的。”玉贵人突然退后一步,颇为委屈的瞧着颜霜。“姐姐,我知道你疼爱这个奴婢,也知道今天若是惩治了她,姐姐定然会记恨我。”玉贵人抬了帕子佯装拭泪,接着道:“不过,为了姐姐好,这个不懂宫里规矩的奴婢是一定要教训的。不知道的,会说我是公报私仇,借机找姐姐的麻烦。知道的,却会明白我这份苦心。不管别人知不知道,妹妹我如今都是不在乎的。姐姐,你已非皇后,若是因为这个不懂规矩的奴婢给你惹来更大的麻烦,这冷宫怕是也待不住了。”
颜霜捏住拳头,努力克制想要拍烂这张嘴脸的欲望。
玉贵人瞧着她分明是被气到却无能为力的脸,心中十分的舒坦。
转头瞧跪在地上的翠玉,她道:“你的主子宠你,却并不代表她还能如以往一般的护着你。今儿个我处罚你就是要你记住,宫里的规矩该怎样就是怎样,主子才是天。千万不要因为你的主子怜恤你就可以不守这些规矩。”
这话对着翠玉,实际上却是说给颜霜听的。
见她打定了主意要打翠玉三十板子,颜霜这才意识到这个时代的冷酷。原以为,在冷宫里,她和翠玉也可以好好地活着。却不知,变态的人就是要在你掉进了坑里的时候还要踩上一脚。
既然别人见不得她好过专程的找上门来,她也不必和那人客气。
“玉贵人,你敢动我的人试试?”颜霜不动声色的挡在翠玉面前,目光冷肃的睥睨着玉贵人。
此刻的颜霜有着说不出的恐怖,玉贵人顿时被震住了。接着,她气急败坏的恼羞成怒。颜霜现下只是被废的皇后,还能翻起什么风浪来?她今天就是要灭了她的威风,叫她知道如今这个后宫的主人是谁。
“还不快给我打——”玉贵人挥手,指着两个小太监兴奋而急促的道。
两个小太监拿着棍子快步往这边走来,面容冷肃,眼中却闪过嗜血的兴奋。
颜霜握住了拳头—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