足足怔了半盏热茶的功夫,唐正豪突然使劲的揉了揉自己的脸,一咬牙,掏出金锭,几乎是砸在了秦别离手上。
秦别离轻巧的卸去这股力道,稳稳的将金锭握在手中,展露出一张无比纯真的笑脸:“谢谢。”返身就待离开。
“慢。慢着。”唐正豪即便揉过了脸,脸上依旧没有恢复什么血色,这几个字,都像是从牙缝里蹦出来的:“敢不敢再来一次。这一次我输了,陪金锭五十两。若你输。弓箭和金锭都归我。”
赌博这种事,有的时候,会害死人,尤其,是当一个人有赌性的时候。
不过秦别离并没有和唐正豪慢慢阐述这个道理,他只是回过身,淡淡的说了一个字:“好。”
围观的人群忍不住一阵骚动,十两金锭,已经足以让许多人去犯杀头的大罪,更何况是五十两金锭。
那可是金锭!
马云当场就有一种想要把怀里的银子都扔了的冲动。
唐正豪深深的吸了一口气,这一口,似乎把他一辈子的气都吸完了。
“动。”
唐正豪的面色突然变得无比的冷静,随着一声大喝,四周散乱的石头犹如被注入了生命,居然自己翻滚起来,不消片刻,已经移动了十几个位置。
“补。”
三面淡灰色不起眼的小旗从唐正豪袖中飞出,准确的钉在东北角,西南角和正中央的地上。
隐约间,密集的人群中,竟似起了几缕怪风,阵中二人的身影,仿佛隔了一层淡淡的薄雾,虽然依旧能见,却始终看不真切。
如此诡异的景象让场中静默一片,所有人连大气都不敢出一声。
这两件事毕,唐正豪的额头淌下两道细细的汗珠,连呼吸都变得有些急促起来。
“我……可以开始了么?”
唐正豪怔怔的看着面前这个依旧纯真的微笑,不知为何,心下那一丝不安,变得愈发强烈起来。
‘八斗乾坤阵’……
秦别离摸了摸鼻子,想当年,自己几乎所有的阵法都是跟着这位唐正豪学的,刚才那个幻离阵是低阶阵法,而这个八斗乾坤阵就算得中阶。
这样的阵法,倘若不精研此道,即便是修为已至结丹期,也要颇费一番功夫。
只不过……
秦别离再次随意的将弓箭箭囊丢至唐正豪脚下,这一次弓箭箭囊落地之时,似乎闪过了一道白芒。
唐正豪不由自主的松了口气,这八斗乾坤阵讲究的就是移动,阵中的物事,会按照天罡地支的顺序出现在阵法的八处地方,这一刻在这里,下一刻就会在那里,被困在阵中的人,莫说找东西,连自己在什么地方都要一摸瞎。
连自己身在阵中,都要花时间推算,想必……
上一次唐正豪的脸色只不过是白面馒头。
这一次……
是面粉。
秦别离脸上的笑容,至始至终,都没有消失,他依旧只不过……走了三步。
左一步,后两步。
当弓箭箭囊重新出现在秦别离手中时,唐正豪已经顾不上去惊叹对手的实力,立马下意识的朝四周看了一眼,唔……东北角有空隙。只要自己即刻拔腿跑路,随手丢几个阵法,这小子不一定能追上自己……
咳咳……
面子事小,主要五十两金锭……
自己根本就没有。
就在唐正豪已经打定主意的一瞬间,秦别离皱了皱眉:“其实……这一处再加一面阵旗,阵法的演化就会多加一倍。”
唐正豪一怔,即刻看向秦别离所指之处,脑中已经疯狂的进行了推算,当答案出现的瞬间,他登时呆在原地。
“不错。不错!”唐正豪对阵法的痴迷,超过一切,此时早已将逃跑大计抛到了九霄云外:“原来如此。原来如此!我一直都觉得这个阵法还有加强的空间,没料到竟是在此处!”
这一次,秦别离并没有上前摊开他白皙干净,适合放金锭的手:“以此推算,四象十六门中,起码还可以增加十八个变化。”
唐正豪如遭五雷轰顶,紧闭双眼,眉头狂蹙,嘴中发狠般的念念有词,半晌,双目爆睁:“是。是了!就是如此。那天象云雷阵呢。夺目**阵呢!”
秦别离咳嗽了两声:“小哥,现在似乎不是讨论这些的时候。”
唐正豪突兀间缓过神来,面色已经超过了面粉,突然间咬了咬牙,上前一步,对着秦别离一揖到地:“师傅!请教弟子阵法之道。”
即便秦别离见惯了各种大小场面,生死别离,这一刻却突然难得的呆怔在了原地。
师傅?
这个唐正豪。竟然叫自己师傅!
这阵法之道……究竟……谁是谁的师傅?
八斗乾坤阵中,薄雾弥漫,却无半分飘逸到阵外,围观众人半晌不见个中动静,开始忍不住啧啧称奇,却无一人敢上前触碰。
马云皱了皱眉,向一名弟子道:“你,去唤两声,我看这白衣人古怪的紧,别让离少中了什么圈套。”
这名弟子犹豫的应了一声,慢慢向前走了半步,就拉开嗓门:“离少。离少。没什么事吧。”
很快,薄雾中秦别离的声音就淡淡的传了出来:“没事,就出来。”
弟子擦了擦额上的汗珠,长出口气退了回来:“师傅,离少没事。”
不论秦别离怎么劝,唐正豪都不肯起身,这个弯腰的动作十分标准,半天不动分毫,连秦别离都不得不钦佩他的毅力。
“师傅。弟子唐正豪,阵法乃唐门祖上一脉单传,一向认为天下无人能出其右,今日得见师傅,才知天外有天人外有人。我们修道者讲究机缘,弟子相信,这定是弟子的机缘到了。今日师傅不收了小徒,小徒断不肯起身。”
秦别离苦笑。
上一世,自己虽与唐正豪兄弟相称,但实际上阵法所学全部来自面前这位,包括方才这几个阵法演化,也都是唐正豪自己推演出来的。
不曾想这一世,自己却在他自己想通之前告诉了他……
“我秦别离不过炼气二层修为,年纪也较你小,焉能做你的师傅,唐兄言重了。不如……你我便结拜成异姓兄弟,你年纪较我大,你便是哥哥,我便是弟弟,这阵法之事,以后我们兄弟二人一齐慢慢研究便是。”秦别离终于将话题引上了一条线,上一世因为生死患难结成异姓兄弟,这一世因为惺惺相惜结成异姓兄弟,也算殊归同途。
只不过很明显,这只是他的一厢情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