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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又是一方别苑,与外间古朴、肃穆的府门建的不同。
正红朱漆大门顶端悬着黑色金色楠木匾额,上面龙飞凤舞地镌刻着“望月”二字。天阶夜
色凉如水,窗内红烛摇曳,窗外寒风凛凛。一方奇形怪石宛立水塘中央,池中之水刀汲而上,积水顺着怪石顶端的一处花槽悄然滴落,在水面晕开一圈涟漪,似叹息似挽留,端是为这半分天地增色不少。
郑雁卿稍微流连了一会儿,穿过一个月门,经过几个石阶,来到这别苑的一处角门前观摩许久,“哎!上着锁呢!….得!又走错了!”
尽管不愿意承认,郑雁卿真的还是迷路了!
“这位公子,奴家见您站在这已经许久了….您这是….要撬开这锁么?”一个头戴紫色绢花的小女孩,正眨着她那忽闪忽闪的大眼睛天真烂漫看着自己。
“….你什么时候来的?….怎么走路一点动静都没有,差点没把我给吓死!”
郑雁卿拍着胸口,一副心有余悸地打量着眼前这个十三四岁模样的小姑娘,只见她白嫩嫩而又红润润的小脸上镶着一个小巧秀气的琼鼻,再加上一说话就爱抿嘴,真是可爱极了。
“奴家跟着公子都走了小半刻钟了!….我刚才还咳嗽了一下呢!是公子你光顾着嘴里念叨什么:世上只有妈妈好,唯有爸爸忘不了….才没发现奴家的!….您来这望月轩做什么?…这是…..赵官人平时读书用的!您…您不会是来这偷东西吧?!…可这除了些诗书,旁的啥也没有啊!….哦,那碧水坛原先倒有几株荷花、莲藕的,可是这个时节都枯萎了!…还有这个大锁,可牢固了!小公子你是砸不开的…..小公子你是贼么…可这锁又不值钱….”
“得、得、得!”见这小姑娘有话唠的趋势,郑雁卿连忙摆手打断,“我就是单纯的迷路,哪有你说的这么复杂!我姓郑、名雁卿,是咱们县城北边郑家村人士,不是贼,是你家赵官人今日宴请的客人!…我就是临时与他们走丢了!…你既然是这的侍婢,应该是知道回去的路吧!….赶紧带我回去,我都快饿死了!”
“你真不是贼么?”小姑娘又眨着她那忽闪忽闪的大眼睛盯着郑雁卿,“可我家赵官人宴请的客人都在前院花厅,你咋跑到内宅了?…而且,今天来的客人我可都在前院一一见过了,却没有公子你呢!”
见小姑娘一脸戒备的盯着自己,郑雁卿无语扶额,“你们今个是不是请了咱们这的县太爷张县令,他身边带了一个身着青衣的公子哥…他叫郑雁鸣,正是家兄!”
小姑娘蹙眉微皱好生回想了一会,然后一脸无奈地摇了摇头,“张县令么…..倒是真请了!…可是,青衣公子哥么….奴家不记得有没有!”
“…..”郑雁卿不禁有些无语,“楚袖馆的辛妈妈、辛如意,你总该记得吧!我是和她一起进来的!….你把我领到她那,她定能认得我!”
“你是…是、是辛妈妈带来的?!….是、是、是楚袖馆的?!”小姑娘的面色,霎时就变了颜色,她微张小口,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,好似晴天霹雳当头一击,又好像被人从头到脚浇了一碰凉水,全身麻木。“楚袖馆不是一直是那些不知羞的女子在做生意的么….怎么…怎么你…你会在那!…你是被骗过去的么?”
“嗯?”
郑雁卿不禁觉得她问的奇怪,这姑娘是怎么知道自己当初是被无良堂兄给骗过去的?
“嗯!我是被骗过去的!….好了,咱们不说这个了!你赶紧带我去找辛妈妈吧!一会她该等的急了!我可是答应帮她做活的,可不能失信于人啊!”
“你真….善良呢!”小姑娘怜悯地望着郑雁卿想了很久,才如此措辞说道,“那你就跟奴家这边走吧,我带你去落英阁,楚袖馆的人都在那呢!”
郑雁卿虽然觉得这小姑娘看着自己的眼神不大友好,但是很是快步跟了上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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比起刚才的望月轩的富丽堂皇,这落英阁建的倒是简单典雅的多。
一座清新淡雅的小楼,廊腰缦回,檐牙高啄;各抱地势,勾心斗角。蜂房水涡,矗不知其几千万落。
“好弟弟,你总算来了!…..姐姐还以为你嫌奴家累赘,会避而不见呢!”
郑雁卿随小姑娘才刚进门,就被一团香风紧紧抱住。
“辛姐姐,你这是作甚?….小弟既然已经答应你了,那就一定会信守承诺的!…你快些放开我,这…这还有外人看着呢!”
辛妈妈闻言,这才发现这屋内除了她楚袖馆的门人还有一个女童,“您…您不是赵小姐么!”
“奴家赵曼樱见过辛大家!”赵小姐盈盈地福了一礼。
“赵小姐?….是这赵府的小姐么?”渐渐挣脱辛妈妈怀抱的郑雁卿不禁问道。
赵小姐没有答话,只是抿嘴一笑。
“你以为呢?”见郑雁卿还一副懵懂无知的样子,辛妈妈没有好气白了他一眼。
郑雁卿讪讪一笑,“我还以为她是这府里当差的丫鬟呢!”
“你见过哪家的丫鬟,能这样打扮,还如此有气质!你看这衣服的料子,这可是上等的蜀锦啊!老天爷!你这脑袋怎么想的,竟能把明珠误认鱼目!”
郑雁卿又打量了一眼赵小姐,一脸鄙夷的说道:“我家福伯衣服的料子比她身上的也是不差,还是云锦的呢!….哎呦!你咋还掐人呢!”
辛妈妈白了一眼郑雁卿并没有理会他的抱怨,反而一脸讨好地对赵小姐说道:“曼樱小姐,您大人大量,别和他一般见识!…我这弟弟前些日子得了怪病,到现在脑子还不大灵光,这嘴上也没个把门的,老是爱说胡话!…对了,您来这许久,奴家还没敢问,是何事劳动小姐贵足,让您纡尊降贵的亲自来这落英阁呢!”
赵小姐抿嘴一笑,“也没有什么大事!就是奴家在后院散心时碰到了辛大家的这个弟弟,见他不大识路就顺道送他过来了!”
“…啊?”辛妈妈惊诧地看了郑雁卿一眼,“您是说,在后院见得他?”
“嗯!当时奴家就见你家弟弟在后院瞎摸乱闯,像个没头苍蝇似的!当初奴家还以为是家里闹贼了呢!后来一问才知,他是与辛大家走丢迷路了!奴家本想遣人送他过来,可是手下的几个随从都临时被家父抽到前院招待宾客,而贴身的丫鬟也临时有事,暂时离开。无奈之下,只好亲自把他送达此处!”
见郑雁卿点了点头,辛妈妈又问道:“如此,却要多谢赵小姐了!只是我这弟弟生性浪荡,却不知他可有哪里言语不当冒犯到小姐?若是真有,奴家这里就代他替你赔不是了!”说着,辛妈妈微微屈身,施了一礼。
“倒也没有!”赵小姐抿了抿嘴,“即便是有,奴家也不会和一个病者一般见识的!辛大家不是说过么,令弟的脑子不好使!”
此言一出,郑雁卿当即火冒三丈,一脸愤愤地怒视来人,而辛妈妈却只好面色讪讪地夹在中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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错开这个话题不提,
赵小姐与众人稍稍寒暄了一会,就借故要离开。辛妈妈也是人精,心知赵小姐不愿与自己这些烟花女子相处太久,瓜前李下怕会传出有碍闺名的谣言,也就佯作挽留一阵,就亲自将她送走了。
“赵小姐,奴家先让手下侍女陪您走一阵,待小姐遇到家仆后,您再将她们迁回即可!…丽娘、依竹,你二人小心陪着赵小姐散散心,一会得了吩咐再回来!”
赵小姐心知辛妈妈的顾虑,也就没有反驳她的安排,“那就劳烦辛大家了!”
“不碍事的!能陪赵小姐走段路,是这二人难得的福分!”
赵小姐抿嘴一笑,摇了摇头,“既如此,奴家也不再过叨扰,这便走了!”
说罢,就要转身离去,只是临了像是想起什么,又回头说道:“奴家时常听闻,辛大家手下生意多是卖艺为生,从不涉足污秽之事。然今日得见辛大家真容,亦是为辛大家仪止、容度所折服。只是,曼樱心中尚有一疑虑,不知当不当讲!”
辛妈妈有些奇怪地看着赵小姐,“却不知所谓何事,请您但说无妨!”
“那还请辛大家莫怪曼樱说得直白了,自大明立国以来,我南北两地民风素有不同!燕赵好骑射,吴越喜风月,而我皖中乃楚民后裔,素好声乐。曼樱本以为咱们这庙堂之官绅清明,江湖之民风淳朴,不想今日有缘得见令弟却给奴家上了一课!”
“赵小姐此言和解?…”辛妈妈一脸糊涂望着来人。
只见赵小姐蹙眉微皱接着说道:“辛大家你是咱们淮阴土生土长的儿女,也是有名望的名媛,而且家父时常赞你风评极好!曼樱本以为你是个出淤泥而洁身自好的奇女子,端是为咱们涨了不少脸面,却不知你却背地里暗暗涉足那…..那龙阳男风的生意,真是下作至极!…今日曼樱好言相劝,望你能悬崖勒马将那污秽不堪的男馆趁早关了!….还有你那脑袋不大灵光的弟弟,你也莫要再作践他。你且报个数目,奴家稍后便遣人将钱帛送来,将他赎身!”
“赵小姐,你是说要…要给雁卿赎身?…这…这怎么可能!他可是….”
赵小姐纤手一摆,“辛大家,你不必说了!奴家知道那个唤作雁卿的是你手里的宝牌,但你要知道人在做、天在看!万般事物,皆有轮回报应!即使他如今脑袋不大灵光,你也不必如此作践他!小心贪嗔之戒,令你百年之后不得轮回!….二百两,不能再多了!待会我就遣人给你送来,望你把那个雁卿的卖身契交付来人!…好了,奴家还有事儿,就不和你多说了!“
说罢,赵小姐也不管还在风中凌乱的辛妈妈,自顾自地福了一礼,就施施然地走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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