叶落棋脚下一顿,那人已经看见了他。
就见他身体不可察觉的一颤,慢慢的直起身,嘴唇微动似乎是想叫他却又不敢出声。
蹙眉,虽然很想就这么转身离开,但叶落棋实在不想在临毕业的时候成为校报的一则新闻——虽然他不觉得自己是弯的有什么好介意,但也没兴趣成为别人茶余饭后的谈资。
拍拍身边的室友,示意自己有点事情。在宋毅一群人各种意味的目光里,叶落棋向那人走去。
那人似乎一下僵住了身体,本来总是笑意盈盈的面上竟然带上了显而易见的忐忑,就这么看着他一步一步走过来。
叶落棋停在了车前,看着眼前高大的前恋人,有些恍然,又有些失落,却没有自己以为会有的那种痛彻心扉,只是不知道为什么,脑海里竟然下意识的闪过昨天晚上等他回家时那双晶亮的眼睛,湖绿的眸子里面闪烁着晶亮,像是探寻又像是恳求一个答案。
抓了抓头发,叶落棋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有这种感觉。
而对面一直安静等着的高任堂似乎受不住叶落棋的沉默,突然伸手一把抓住他垂在身侧的右手,“小棋……”一声轻唤,像是呢喃,带着叶落棋曾经最喜欢的那种音调。
“小棋,我们谈谈……”高任堂的声音没有了以往的自信满满,带着征询,目光紧紧地锁在叶落棋身上。
叶落棋挣了挣手,抽出了被握紧的手掌,自顾打开了副驾驶座的门,坐了进去,“走吧。”
高任堂坐了进来,目光仍旧紧锁着叶落棋,“小棋,我……”
叶落棋摇摇头,目光却仍旧直视着前面,“找个地方谈吧,不要在校门口,任堂,你这样我很困扰。”
“好,我们去老地方。”似乎是有些担心叶落棋会反悔,高任堂急切地点了点头,然后有些犹豫地解释道,“抱歉,我知道你不喜欢我这么张扬地的来找你,但是……我昨天在‘遗落’等了你一晚上……” “遗落”就是当初叶落棋打工的那个小咖啡馆,也是和高任堂初次相遇的地方,两个人交往后经常还会回去这个小咖啡馆坐坐。
“随便找个地方吧,‘遗落’太远,我一会儿还有事情。”叶落棋打断了高任堂的解释,淡淡地说道。
高任堂抿了抿嘴角,欲言又止,最后只是叹了口气,启动了车子。
车上的两个人都没有注意到他们身后不远处的校门外,一颗高大繁茂的老树底下倚着一个木着脸,五官俊秀的金发老外,这人的目光一直追着离去的车子,湖绿色漂亮的眼睛里偶尔闪过一丝幽暗,直到车子完全看不见了,才绷着一张冷淡的脸,缓缓地晃出树下的阴影拐进一条小巷,然后很快失去了踪影。
高任堂最后还是听叶落棋的话选了一个离学校不算近的小咖啡馆——虽然“遗落”就在两条街之外,但显然他身边的叶落棋并不想去旧地重游。
两个人挑了个角落的位置落座,高任堂替叶落棋点了一杯黑咖啡——他知道这人不喜欢在咖啡里添加任何东西,甚至可以说不怎么喜欢喝咖啡,但如果真要喝,必然是喝纯的。这种个性曾经被高任堂觉得是一种小青年傻傻的执拗,现在想来这人心里永远都是这样不容一丝杂质,近乎偏执的坚持吧。
突然之间,高任堂对于自己本来还有些把握的感情变得不确定了一些,作为背叛了的一方,他还能得到小棋的原谅吗?
“小棋,我……”斟酌着想要开口的高任堂被对面的叶落棋阻了发言。
“任堂,我这次来见你,其实不过是想要说清楚我本来以为那天应当已经讲清楚的话。我们分手了,不可能再复合。”叶落棋一字一顿,直视着高任堂的眼睛说道。
高任堂交握着放在桌上的双手微微颤动了一下,带着一丝痛苦,闭上眼睛,“小棋……不能再给我一个机会吗?”
不等叶落棋的回答,高任堂急急地抓上同样放在桌上的叶落棋的手,“小棋,我知道我错了,我不应该拿别人刺激你,不该说那些昏话,我只是……有时候觉得……你并不爱我,我只是想要试一试……”
高任堂的话说到后面变得有些磕绊,但叶落棋听得很清楚,也听得很诧异。他们之间,破裂的最初竟然只是因为这样一个原因?这比那次高任堂浑说的那些理由更不能让他接受。
几乎拦不住心中的嘲讽,叶落棋冷冷地哼了一声,正要说话,服务生过来送他们点的咖啡,叶落棋只好把头撇向窗外,肚子里却翻搅着火气。
三年的感情,却因为一句“只是想试试”而变成眼下两人陌路的情形,叶落棋不知道该笑自己不了解他的恋人,还是该哭自己的恋人这么不信任自己。
“高任堂,我觉得我更加没有什么东西好说的了,你让我看不起!”等服务生离开,叶落棋握着自己的咖啡杯,咬牙切齿地低声说道。
“我知道!你以为我想这样?”说出了那番话的高任堂几乎有些崩溃的失态,他抬手掩住眼睛,“我这样的人,要什么样的情人没有,偏偏就是爱上你,还爱得这样患得患失,甚至都不像我自己。我知道不应该怀疑我们之间的感情,但是我始终不安心。你总是冷静自持,步步规划,从来也不会因为我而有任何改变,永远向前看,按部就班,不论我这里出现什么样的变故都不能更改你的脚步,小棋,有时候我真的觉得你冷静的近乎冷酷……”
冷静的近乎冷酷?
叶落棋不知道高任堂怎么会得出这样的评价,他自认在和高任堂的相处中并没有什么对不起他的地方,难道太过理智,太过体谅别人也能被评价为无动于衷?叶落棋觉得有些无力,他甚至在心里更改了曾经的人生规划,只因为计划里多出了一个高任堂的位置,虽然他从未说出口过,但他确实对两人的未来有过一些想法,但眼下回报给他的是什么……一句冷静的近乎冷酷的评价……
叶落棋想站起来狠狠地揍高任堂一顿,但是看着眼前的高任堂,他的心头却又是一番不是滋味。像高任堂自己说的,他这个人算得上家庭优渥,并且年纪轻轻刚上三十就事业有成。这样的人可以想见平时是怎样的意气风发,加上谦逊有礼的性格,情场上的高任堂从来都是得意洋洋,但眼下却颓唐的捂着脸对他说,他爱他爱的患得患失。
叶落棋不知道这份三年的感情是不是两个人经营的太过失败,才变成这样的结果,但无论如何,在他的心里,背叛的高任堂和这份感情,毕竟是覆水难收了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