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顿饭吃得极其安静,乃至于其他桌子上的学生都刻意把聊天的声音压低了许多,当然,前提是把兴奋得嗷嗷大叫的廖志辉除外。
期间尹雪晴好几次欲言又止,向阳都看在眼里,但没有开口。
之前她眼里的失望跟冰冷,向阳全都看在眼里,或许有些事情,并不如我们一开始想的那样美好,向阳并不认为自己是尹雪晴什么人,或者说对尹雪晴的了解,也仅限于当年的残存记忆跟重生后的这几天相处。
无疑,尹雪晴是个好女孩。
可有些东西,跟好坏无关,一旦落在了眼里,看在了心里,就会留下一丝痕迹,像粉笔划过的墙壁,像雨水打过的黄土。
看着桌子上的菜,尹雪晴食如嚼蜡,一是为自己刚才太过武断的结论后悔内疚,二是对向阳从始至终平静的模样心怀忐忑。
好几次想开口道歉,话到嘴边又发现自己无从开口,一顿饭吃下来,连自己吃了些什么菜都没注意。
吃完饭结完帐,廖志辉俨然没注意到向阳跟尹雪晴两人的异常,自顾自的坏笑道:“我回去睡觉了,你们随意,哈哈哈。”
不等向阳说话,廖志辉就果断离开,开玩笑,他虽然学习不好,但并不笨,留下来当电灯泡的事儿,他才不会干。
却不知道他这是弄巧成拙了。
尹雪晴低着头,双手不安的捏着衣角,脑子里空白一片,压根就不知道该怎么打破这份沉默。
向阳微微一笑,侧头说道:“去学校走走?”
“啊?好。”尹雪晴一愣,神色复杂的点了点头。
香樟树下凉风习习,少年跟少女并肩漫步,远看这一幕倒颇有几分诗情画意,只是当事人却各怀心思,略显尴尬的气氛让尹雪晴浑身都不自在。
向阳心里亦有些复杂,他当然能猜到尹雪晴为什么会沉默,那好几次的欲言又止,他大概也知道尹雪晴这是想解释又不知道怎么解释,倒也难为她了。
想到这,向阳哑然失笑,自己都是二十多岁的人了,怎么还这么小气到跟一个十五六岁的女孩斤斤计较,毕竟尹雪晴当时的反应,也只能划归到正常人的思维范畴,并不算出格。
“其实,你不用自责的,当时那种情况,我也是脑子一热,你不说我鲁莽冲动,我就很开心了。”向阳停住脚步,侧身看着尹雪晴笑道。
尹雪晴一怔,惊愕抬头,当接触到那双仿佛永远没有忧伤的清澈眸子时,忍不住芳心一颤。
“对不起。”尹雪晴忙低下头,卡在喉咙的三个字,终于说了出来,顿时觉得堵在心里的那块石头终于松了。
向阳笑了笑,然后伸出右手挡在额前,抬头透过树叶缝隙看向挂在天空的太阳,轻声道:“不用道歉的,每个人都有判断错误的时候,这本身并不是什么太严重的事情,更何况我们是同学,说这些不是见外了吗?”
尹雪晴没有学着向阳的样子抬头看天,而是微微侧头看着向阳并不算完美的侧脸,那一缕阳光调皮的避开树叶照射在他脸上,让尹雪晴有种惊心动魄的感觉。
紧接着另一个念头,让尹雪晴有些羞愧的偏过头,正是因为是同学,才更应该相信他,不是吗?
内心的愧疚如潮水般涌现,尹雪晴咬了咬嘴唇,做了一个她这辈子最大胆的举动。
侧身,微微踮起脚跟,仰头,柔软的嘴唇印在了向阳的侧脸上,带着阳光跟清香以及少女独有的吐气如兰。
画面定格。
向阳浑身一僵,来不及感受脸上传来的微凉触感,那种让他心跳节拍漏了一瞬的感觉就已离开,而后传来尹雪晴娇羞中带着颤音的温声细语:“这样可以了吗?”
风和日丽的校园内,女孩俏脸通红娇羞无限的问男孩,这样可以了吗?
那是一种什么样的触动?
向阳不知道,但他能清晰的感觉到,自己内心因为之前尹雪晴眼中那一抹失望跟冰冷不舒服的情绪,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消融,最终消失不见。
看着明明恨不得立即逃离这里的尹雪晴倔强的抬头跟他对视,向阳收回心思,坏笑道:“这样是怎样?”
尹雪晴大羞,下意识扬起粉拳作势欲打,即将落在向阳身上时又猛然回神,暗恼自己怎么会做出这种撒娇的举动,真的是丢死人了。
可扬起来的拳头打下去也不是,收回来也不是,弄得尹雪晴又羞又急,满脸尴尬。
向阳心里有些好笑,调侃道:“舍不得呀?”
尹雪晴美眸一瞪,最终还是收回了手,轻哼一声说道:“以前怎么没发现你是这样的人呢?早知道我就不帮你补习英语了。”
向阳当然知道她是在开玩笑,这种瞬间拉近了许多距离的感觉他并不拒绝,也就顺其自然的笑着说道:“以前只是我们接触得少而已,要是接触得多了,说不定你会喜欢上我哦。”
尹雪晴一愣,莫明想到中考之后两人的分道扬镳,忍不住有些感伤,也没了继续跟向阳开玩笑的兴致,语气低迷的说道:“行啦,说这些还太早,先把中考撑过去再说吧。”
向阳略微思虑就知道尹雪晴在想些什么,想了想,他心血来潮似的问道:“你是担心中考后我们就再无见面的机会?”
“啊?你不要想歪了,我只是对毕业有些不舍而已。”尹雪晴惊愕抬头,反应过来后有些不自然的解释了一句。
两人一时间陷入了沉默。
向阳知道以自己以往的学习成绩,她不相信自己能考上一中也在情理之中,毕竟连廖志辉都从来没对他抱希望,更遑论尹雪晴。
下午考试时间是两点钟开始,这会儿已经陆续有考生回到学校,当然,大部分并没有回去,而是就在学校休息。
看着林荫小道上散步的学生越来越多,尹雪晴也准备回考场了,只是她刚抬头,就恰好接触到了向阳的深邃目光,让她下意识心跳加快了少许。
其实向阳刚才就一直在看着尹雪晴,不得不承认,这个女生真的很漂亮,但她无意中露出来的那种毫不掩饰的感伤,却更加迷人。
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,向阳沉吟了片刻,开口道:“要是我跟你考上了同一所高中,你就做我女朋友怎么样?”
尹雪晴愕然,然后刚消下去的晕红,又悄然爬上了她的脸颊,只是她怎么也没想到,向阳会突然说出这种话。
她不是没被男生当面表白过,但类似于向阳这种,还真是第一次。
转念一想,尹雪晴顿时有些了然了,带着羞意的眸子也逐渐变成了同情,她以为向阳肯定是知道自己考不上一中,所以才会趁着这个最后的机会,向她表白。
想到这,本想拒绝的尹雪晴,顿时露出一个祸国殃民的甜美笑容,点头道:“好啊!”
笑容虽美,却带着一丝哀伤。
尹雪晴不是大大咧咧没心没肺的女生,她是一个经常看韩剧能看到流眼泪,看到某一句触动她心灵的话也会红了眼圈的女生。
挥挥手不带走一片云彩的事儿她也做不来,她只知道,当三年的同学情谊面临结束时,自己心里会不舒服。
向阳把那一丝哀伤看在眼里,也不点破,他知道他现在说什么都没用,唯有到时候用事实来证明,尹雪晴才会相信眼见为实。
看到尹雪晴明显装出来的笑容,向阳不禁有些好奇,当她在一中看到自己时,会是怎样一种表情?
一定很可爱吧。
当然,在这之前,是拼尽全力应付中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