众人立刻转头看过去。
虽是在昏暗不明的黑暗里,但肉眼也可见,由远而近,便见一抹红光正往这里而来,几乎是下意识,众人抬起手中的灯管看照过去。
隐约看到一张女人的脸。
当即吓得往后退了好大一步,在场的人都是九门中,不少人早些年也跟着先辈下墓见识过世面,诸如陈金水,当年也没少跟着陈皮一起下墓,心里自然清楚这墓里容易滋生出一些阴暗的东西,像是粽子之类。越是年代久远的古墓,危险系数就越大,这古潼京也不知道存在几百年,必定更为危险。
当下便戒备起来,甚至已经有人开始掏家伙。
张日山只一眼便已经认出来,来人是自家媳妇,因此在众人戒备时,他的表情极为淡定,不慌不忙。结婚几十年,他自是知道,江雪的癖好,一旦下墓的话,便喜欢穿一件红斗篷,说红衣似火,在黑暗中比较瞩目显眼:“阿雪。”
听到张日山的话,本来已经拿好家伙,准备随时开战的众人,愣了愣,这才抬眸细眼看了看。
眉眼清秀,果然是那个不常出现的张日山的夫人,而刚才他们看到的那抹红色也不过是她身上穿着的红斗篷。
只是她这一身红斗篷出现在这里,怎么感觉觉得有点邪门啊?
她的身后还跟着一个年轻男子,不少九门中的人对他很是眼生,不过像是陈金水和霍有雪这等当家人却都认得,他是先前跟在张日山身边的那个叫开阳的年轻男子,话不多,但功夫高,出手狠。
“原来是会长夫人,真是吓了我们好一跳。”李取闹松了一口气说道。
其他人也都跟着松了一口气。
唯有藏在人群里的霍道夫,轻轻皱了皱眉头。
这个会长夫人到底是从什么地方冒出来的?虽说有张日山这个前科,她说不得也隐匿在人群里,但直觉告诉他,刚才的大战,她并不在。而且他们刚经过大战和被九头蛇柏攻击,这身上都有些狼狈。
但她身上却过分的整齐和干净。
她必定和他们不是一路,但却悄无声息的冒出来。难道说那个方向是有离开的通道吗?
如是想着,霍道夫朝刚才江雪而来的方向看了看,一片漆黑,像是一张大嘴,似乎等着吞噬什么?让人有种不寒而栗的感觉。
“头上怎么受伤了?给你的天心石粉你没带?”江雪没有理会众人,而是走到张日山身上,目光落在他的额头上,眉头微皱说道。
张日山回答说道:“只是刚掉下来时,被一些碎石擦到。阿雪不用担心,无事的。”
“虽说是小伤,不过还是要先处理一下。”江雪开口说道,“开阳,药包。”说着往后伸了伸手。
开阳把一个成年男子巴掌大的小包递给江雪。
张日山本想说不用,只是小伤,出去再处理也无碍,不过看着开阳已经快手的把药包拿了出来,便也不提了。回头,开口说道:“大家原地休整一下,处理一下自己身上的伤口。”
九门众人,你看我,我看你,颇为有点不知所措。
不过机灵一些的免不了在心里腹诽,眼下是什么情况?这里这么危险,赶紧离开才是上策,但奈何他们虽找了不少关于古潼京的资料,但对内里的情况却一无所知,况如今他们更是因意外才卷进来。只能跟着张日山走,抬眼见江雪已经开始帮张日山处理伤口。
便也只能听从张日山的话,且他们身上还真是有不少伤,需要处理一下,不然等一会进到古潼京里,鬼知道里面有什么东西?万一血气引来什么危险的东西就不好了。
干净利落的处理了张日山额头上的伤口。
“会长,这下面就是古潼京吧?”陈金水转了转眼眸开口问道。
张日山冷淡的看了陈金水一眼,说道:“恩。”
尹南风看着张日山语气肯定的开口说:“你以前来过这里。”别人或许有些不清楚,但她知道张日山的身份,这世上除了死去的佛爷外,再没有谁比他更清楚古潼京里的事。佛爷修复古潼京时,张日山彼时的身份还是副官,也是跟在佛爷身边的。
“已经是很多年前的事了。”张日山语气有点感叹。当年因为这个他和阿雪第一次起了争执,冷战了一整天,当然最后以他赔礼道歉结束。
陈金水又问:“会长既然来过这里,那一定知道宝贝在哪吧?”
“现在外围开始坍塌,我才会带你们从这里过。我只负责给你们寻一条出路,不负责帮你们找宝贝。”张日山的语气猛地冷了下来。
都已经是这个时候,他们眼里心里念的却还是只有宝贝,真是已经无可救药。
霍有雪听着张日山猛然冷下来的声音,也像是知道什么,声音里似乎都带着笑意:“这宝贝就在古潼京里吧?”
还不等张日山开口说话,便听得一声轻笑:“恩,古潼京里是有不少宝贝…”而且都是烛龙精心收集的好东西,件件价值不菲,“…可惜你们一件都带不走。”烛龙的原身是虺。这虺五百年化为蛟,千年化为龙,虽说就现在灵气稀薄,虺想要化蛟化龙已经是不可能的事情。
不过烛龙幼年时得到机遇,开了智。
“带不带的走,你说了不算。”霍有雪冷哼一声说道。
齐案眉也开口:“就是,这是要凭本事说话。”
李取闹也立刻跟上道:“正是这个理,宝贝嘛,谁有本事谁就拿的走。”
………
听说他们一言一语,表情有些兴奋的讨论着里面到底是有什么宝贝,虽早已料到,但张日山的脸色不由又冷了两分。想当年佛爷在的时候,九门是何等的昌盛风光,没想到才不过两代人,就已经没落到如此境地,真是时也命也!
心里叹了一口气,又开口:“都收拾好了吗?走吧。”说着拉着江雪的手,抬脚便往前走去。
众人也立刻跟上张日山的脚步,七转八弯,几乎要把人绕晕,又走了将近半个小时,他们这才下来,来到古城前。
张日山开口说:“这里就是古潼京的入口,因这座城和九头蛇柏共生了许多年,因而这扇门上涂满了天心石粉。”
“虫巳。”陈金水看着古城的门上竟然写着斗大的两个字,开口说道。
齐案眉不由翻了个白眼说道:“这是虺巳。虺五百年化蛟,蛟一千年化龙。虺在古语中是龙的一种。”
李取闹开口:“这虺也就是大蛇喽,巳也是蛇的意思。这座古城是以双蛇命名,不会是蛇城吧?”
江雪捏了捏张日山的手,道:“进去就知道了。”人聪明也是有的,可惜被富贵利益熏黑了,什么都看不到。到底是生还是死,就由他们自己选择了,“开阳,推门。”
“是。”开阳上前一步,推开石门,一股淡淡的腥臭之气便飘了过来。
沉闷而浑浊的气味,让身后的九门众人,有些不适应的打了个喷嚏。
进去便见一排排的石碑竖立在道路两旁,这些石碑上记载的是古潼京的事情,不过可惜年代久远,有些文字已经不可考据。不过张启山先前特意请了这方面的专家,也只解读出一部分来。在这古潼京里生活着一种鱼,叫蛇眉铜鱼。这种鱼的美貌上寄生着一种蛇,古潼京里的人很崇拜这种现象,他们把鱼捞出来,让蛇寄生在自己的美貌里。
这种蛇和一般蛇有些不同,它的毒液是可以传递信息,不过只有特定的人才能解读出来。
而古潼京的秘密也和这种蛇有关。
不过江雪对古潼京的秘密并不感兴趣,也就只有张启山这等好奇心有些重的才会去深根究底。以至于栽了个大大的跟头,把九门大半的好手都给折了进去,才导致九门下一代中出彩的不多,接任当家的人,也是矮子里拔尖。
张日山大致的告诉了九门人一些古潼京的事情,随后便想要带他们离开,但这些人利欲熏心,即便心里知道这里很危险,但怎么也不肯离开,执意要去寻找宝藏。
霍有雪甚至嘲讽张日山,年岁大了胆子变得越来越小。
九门的人很快便转身朝着最里面的一栋楼,倒是陈金水并没有第一时间跟着走。当然,并不是他不爱财也不是胆子小,而是被霍道夫给拉住了。
“陈当家,我感觉这里太危险了。我们还是听从会长的话,离开这里吧。”霍道夫虽然也眼馋这里面的宝藏,不过宝藏再怎么值钱,也比不得自己的命重要,这里给他的感觉真的是太危险了。
陈金水立刻不乐意:“什么离开?我折了这么多兄弟,眼看宝贝就在眼前,你要我现在就回去。我那么多兄弟白死了。”说着就甩开霍道夫拉着的手,转身也离开。
陈家的几个手下,见陈金水离开,看了看,也跟上了陈金水的步伐。
转眼间,他们一群人,如今便只剩下他们八个人。
除了江雪张日山开阳他们三个人,便只剩尹南风带着罗雀和声声慢,再有就是霍道夫和杨好。
“走吧。”张日山率先抬脚离开。
大概五分钟左右张日山带着他们来到一处办公室,走到书柜前,转动了其中一本书,便见书桌后面露出一个门。转身说:“这里是佛爷留下的一条暗道,可以直接通往外面,你们现在就从这里离开。”
他的话才落音,便见地洞开始摇晃起来,不断有碎石块开始掉落。
“还真是有人不怕死。”江雪一见这便知道定然是有人动了烛龙的东西,引得它大怒,正发着火气,“……你们快点走吧。再不走的话,就真的出不去了。”
霍道夫立刻拉着杨好离开,罗雀和声声慢也紧跟其后。尹南风往他们这里看了一眼,开口说道:“希望你们能活着回来!”说完便也不等他们有所反应,很快也离开。
“尹家这个小丫头倒是不错,有两分新月的风范。”江雪摸了摸下巴说道。
张日山笑了笑,没说话,而是再次伸手转动书架,把通道给关上。
“我们也走吧。难得来一趟,怎么也要和老朋友打个招呼再离开。”江雪开口说道。
江雪和张日山带着开阳又原路返回。
另一边九门其他人也很快就发现了宝藏,在一间房间里,有一堆金沙,还用各色的珍珠宝石点缀,耀的人眼都要花了。这对一心想来这里寻宝的九门人来说,真的是大喜过望,发出欢呼的喜悦声,便立刻将身上带着的装备丢下,开始装金子宝石。
但好景不长,在这些宝藏中突然窜出很多黑毛蛇,不少人因要腾空口袋丢了武器。没了武器他们根本就无力抵抗,很快就死掉。不过也有些人保持着几分警惕心,很快就开始反抗,不过即便是在和蛇争斗的同时也没忘记抢财宝,前后只几分钟的时间,这些人便已经死伤大半。
霍有雪也被猛然从金沙里冒出的蛇袭击,正中额头,瞬间死亡。
李取闹和齐案眉也是如此,几条的话还能应付,但很快就发现黑毛蛇越来越多,他们手头的速度没蛇快,身边的人一个个减少,倒在地上抽搐两下,很快就死了。李取闹和齐案眉背靠背,依旧努力的在挣扎。陈金水的身手倒是不错,又拿着枪傍身,倒是杀出一条血路来,人一点点靠近门口。
只是他抬头便看到一条水桶粗细长达二十余米的白蛇,正吐着芯子,一双竖瞳,尽是冷光。
喉结滚动,悄悄的咽了口水,当下一动也不敢动。
对视几秒,却见白蛇出其不意的把尾巴甩过来,揽住陈金水的腰肢,用力的把他甩到一边的墙壁上。
偏生祸不单行,一阵摇晃,房屋开始坍塌。
在黑毛蛇的攻击下所剩不多的人也没能逃出来,尽数死在这里。
江雪和张日山到时,房屋已经彻底坍塌,有一个人,保持着往外爬的样子,眼睛睁得大大的,一副死不瞑目的样子。
“可惜了。都告诉你们,这些东西你们是带不走的。”江雪似有些叹息的说道。
就在这时,便见不知从何处窜出一条白蛇来,正是先前攻击陈金水的那条。此时,一双竖瞳看着江雪,比刚才更夹杂着几丝愤怒。
摊了摊手,江雪开口说道:“这你可不能怪我,又不是我把他们叫来的。是你的死对头九头蛇柏攻击他们,他们才从上面掉下来。你要找人算账的话,找它就行。”
烛龙口中发出‘丝丝’的声音,有些疑惑,眼前这个两脚兽实在太狡猾了,上次来不但偷走自己不少宝贝,还骗走她的伴生草,她的话不能信。只是——
它打不过眼前这个两脚兽。算了,反正那些打自己宝贝的两脚兽都已经死了。
‘丝丝丝’骗人的两脚兽赶紧走,不然就不客气了。
听懂了烛龙的话,江雪笑了笑道:“怎么能这么说呢?烛龙,我们也算是朋友。我可是特意回来看你的,这么不领情,真是太伤人家的心了。本来还打算用这个和你做个交易,既然你不愿意的话,那就算了。”说着双手一翻,便见一枚朱红色,散发着淡淡清香的丸药便出现在江雪的手掌里。
‘丝丝’
不知道是不是错觉,张日山觉得这条大蛇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起来,显然有些无法拒绝药丸的诱惑。
‘丝丝’,两脚兽,你要什么?
江雪笑道:“放心,这次我不会动你的那些宝贝,更不会要你的伴生草。只是想要请你和你的徒子徒孙打声招呼,日后若是碰到这个人…”说着指了指身旁的张日山,说,“…不要伤害他,更不能害他的性命。这样的药丸,我便给你十粒这样的药丸。”
烛龙铜铃大的瞳孔落到张日山身上,看了看,发出‘丝丝’的声音。
“既然你答应了。那就签订个契约吧。”说着江雪在空中画出一个金色的八芒星的符箓印,并且从张日山的眉心取出一滴血打在符箓印的中央。
烛龙也从腹部取出一滴血,同样也是打在符箓印的忠心,和张日山的血融合在一起,江雪指挥着已经变成红色的八芒星符箓印,把他印到张日山右手的手腕处。
鲜红的八芒星印,周边一圈泛着金色。
“这个给你。”江雪把手里的药丸扔到烛龙的嘴里,而后又从背包里拿出一个瓷瓶来,扔给烛龙,“…如此,我们就算是两清了。”
烛龙打开瓷瓶看了看,确定没错后,也点了点硕大的脑袋。
张日山素来很能沉得住气,一直到烛龙摇摇晃晃的离开后,才开口问江雪:“这是什么?”
“边走边和你说。”江雪开口说道,“这是印记,你身上有了这个印记,此后不管任何蛇类,都不会主动攻击你。就是其他异物看到你,只要它们老大的修为没烛龙高的话,只要你不先出手或是动它们的东西,也不会动你的。”她能感到张日山的寿命要比她长,她是无法陪伴他一辈子,而张家人的血脉也特殊,普通功夫无法修炼。
如此的话,便只能多给他一些保命的手段。
张日山似乎也懂了什么,牵住江雪的手,十指交缠,“阿雪,你不用如此。”
“我是心甘情愿的,因为喜欢你。”声音里都带着些许喜悦,“…我知道张家人都有自己的宿命,便想…即便我不在,你也能好好的活下去。”江雪开口说道。
闻言,张日山牵着江雪的手又紧了几分,声音带了些沉涩:“不会,我会一直陪着你!”
*
九门的人在古潼京里几乎全灭,一行而去,浩浩荡荡上百人,但回来的却只有霍道夫一个。此人有野心也有本事,很快便把陈家收入囊中,并且打起了没了主事人的齐家和李家的生意,本来他也还想要动霍家。
可惜,霍家并不是他能动的。
霍家是女人主事,女人一多,是非也就多,霍家因此也是内耗最大的一家,家族斗争一直都很厉害。霍家女儿多,霍有雪当年能登上霍家当家人的位置,手段也不光明,更何况她接掌霍家的几年,霍家锦上珠的生意更是一年少过一年,早就引起族中长老的不满。
她死了。
霍家还有长老坐镇,霍秀秀也已经回国。
霍道夫虽然也姓霍,但他是霍家外戚,压根就没有接掌霍家的资格。不过他也算是个本事人,很快便把陈齐李三家的生意归置在一起,并且用最短的时间,已经把大半的权利捏在手里。
经过一次,九门动荡不安,颇有些伤筋动骨。
不过截止到这里,所有的事情还没完,不过是个开始。
清除汪家的计划已经开始,张日山做为会长,自然也要一起过去。需要外出一段时间,这次江雪就没跟着凑热闹,她本来就对这些事情没多少兴趣。但也知道拦不住张日山,毕竟张启山临终前她也在跟前,他说的那些话,自己也知道的一清二楚,如今事没完,他自是不可能安稳下来。
不过为了保证张日山的安全,这次不止是开阳跟着一起过去,摇光也被江雪一道派了过去。
大概一个月后,张日山回来了。
抱着江雪告诉她,“阿雪,事情暂时告一段落,我们可以安生一段时间了。”
“恩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