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一年霜降日。
等到花界众精灵散去,江雪便带着润玉到了花冢前。
“花神,今天日子特殊一些,请您允许我叫您一声娘。”说着便跪了下来,双手合掌又接着开口说:“娘,今日我过来除了祭拜您意外也想告诉你,孩儿找到了能共度仙生之人,他叫润玉。”侧头看了一眼润玉。
润玉是个聪明人,也挨着江雪跪了下来,执礼道:“花神上仙,小仙润玉,与令爱倾心相合,望能得到花神许可,小仙一定会此生都爱护锦觅,绝不负她,若违此誓言,五雷轰顶,元神寂灭。”说着恭敬的叩了一个头。
江雪和润玉齐齐祭拜过花神,人还没有站起来,便见花冢前就来了一位贵客。
是天帝。
他过来,第一眼并没有看向江雪和润玉,而是直愣愣的盯着花冢上的牌位,目光似是悔恨也似是怀念。
看他的眼神江雪就知道天帝必定是爱过花神的,或许一直到现在他心里也还是爱着花神,但那又如何?是他先放弃了,娶了现如今的天后荼姚,那他不管如何情深,都再也没有资格了。
好片刻,天帝也缅怀够了。
这才转身看向江雪和润玉。
“父帝。”润玉执礼开口说道。
江雪语气不冷不淡的说:“天帝。”
天帝的目光落到江雪身上道:“你和你娘生的有五分相似,但这脾气秉性却完全不同。”梓芬性子温柔良善,气质和顺,但这锦觅只看着便能知道,这是个随心随性,性子坚毅的人。
“这是自然。我虽然从不曾见过,但也知道她性情良善,与我完全不相同。我这个人睚眦必较的很,谁让我不痛快,便是下地狱,也要拖她一道去。”江雪这语气虽然柔和,但怎么听都带着一股子戾气。
天帝一愣,似没想到一般。
到底是天帝,上位居久,很快便也反应过来,侧头看向润玉说:“润玉,你可听清楚。她这样的性子,你可还愿意?”他心里对江雪是有两分不喜的,他记忆中的梓芬,是天下间一切美好的代名词,做为她的女儿,江雪居然是这种强硬记仇的性格,与他心中所想,实在有所出入。况且她还是梓芬和水神之女。
这更让他添了一分不悦。
“儿臣愿意,此生必定不负锦觅。”润玉虽然被天帝冷淡长大,但他却对天帝的性情却颇为有两分了解,知晓他是不喜江雪这般的性情,立时跪下来,语气恭敬且坚定。
天帝直愣愣的看着润玉,好像看到了年轻的自己,心中一动。
罢了。反正他心中中意的太子从来也不是润玉,到底是自己的儿子。
开口说道:“行了,起来吧。既你不悔,回到天界,我会宣召水神,商议你和锦觅的婚事。”
“谢父帝。”润玉欢喜道。
似乎是第一次看到大儿子脸上这般明显的欢喜,天帝心中也有点感叹,侧头看向江雪,语气有点感叹的说:“锦觅丫头,我这儿子性子冷清,希望你日后不要辜负他这般情深,好好对他便好。”
“这个不用天帝提醒,我也会的。”江雪暗暗的翻了个白眼说道。
天帝定眼看着江雪,似乎要确定她话的真假一般。
江雪也从来都不是个怕事的主儿,当即不甘示弱的瞪了天帝一眼。
“倒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丫头。”天帝被江雪这么一瞪,才发现江雪的好一般,脸上也终于露出了笑容。
江雪:“……”神经病。
天帝是天界之主,事务繁忙,自然不会久留,很快便起身离开。
一直到不见了天帝的身影,江雪才语气略有些不耐烦的说:“讨人厌的终于走了。”她便宜娘是情伤难愈,最终香消玉殒,若非天帝胡搅蛮缠,娶了他人还不肯放手,乱指鸳鸯,她娘也不会心灰意冷,或许也就不会死。
润玉不是第一次见到江雪对天帝天后的不喜,早已习惯,只是他虽对天帝没有多少感情,但到底是他的生父,他也不好开口多说什么。只是安慰的揉了揉她的头。
没想到他们都还没说上两句,送走了天帝就迎来了另一位人。
江雪的生父,水神洛霖。
“还真是墨菲定律,越不想什么来就越来什么。”江雪看了水神一眼,低声嘟囔了一句。其实对于这个生父,她虽没有多少好感,但同样没有恶感。据她从胡老那边套出来的话,当年是便宜娘知道自己寿元无多骗他说,自始至终爱的都是天帝,并且祝愿他和风神,恩爱偕老。
水神显然也知道了些什么,看向江雪的目光带着深深的愧疚和悔意,嘴唇张了张,但好片刻却也没能说出话。
“润玉见过水神仙上。”还是润玉轻叹了一口气,率先打破平静开口说道。
水神现在心里有点乱,压根没功夫理会润玉,胡乱的摆了摆手,眼睛看着江雪道:“…你竟然是我和梓芬的骨血。”他一直以为那晚不过是个梦,没想到竟是真的?而且梓芬还为他生下个女儿。
江雪没说话,主要饶是口才如她,如今这种情况,也不知道开口说什么好。
“孩子,是我对不起你。这几千年来都没有尽到做父亲的责任。”甚至他都不知道有锦觅的存在,水神一脸的愧疚。
江雪摇了摇头:“没关系。我并不怪你。”想了想,又补了一句,“许是我们父女缘浅薄了一些。”就她看来水神就是最典型的男配,情深,性格也好,但可惜不是男主。
水神一脸的黯然:“我知道我从未尽过做父亲的责任,你若怪我,也是我应得。”
江雪忽然觉得有点牙疼。
*
虽到了最后江雪也没认下水神,不过却允了他时常到花界过来看她,也愿意他日出嫁之时,从他水神的府邸出门。
没出意外,江雪乃是花神和水神所生之女的身份,在天界引起不小的震动。不过大多数仙除了八卦一点点外,并没有过多的言语,毕竟当年天帝天后,水神花神的旧日□□,知道的人并不在少数中。
水神和花神生有一女倒也不稀奇。
当然,也有少数仙家,却觉得心情不大美妙。而这其中以天后为最。
润玉有一交往过密的女仙子,这事她自然是知道,但她素来就没有放到心上。对方虽算是修为小有成就,但出身花界,又是孤苦无依。他自甘堕落,倒是省了她的事。
没想到,事变境迁,她以为的孤女,竟然摇身一变,成了水神和花神的女儿。
天后知道这个消息后,当下便摔了手中的茶杯。这个女人害了自己一辈子,死了也阴魂不散,竟然还留下一个小的。
顿时把对花神所有的恨意都转嫁到江雪的身上来。
因江雪是水神和花神之女的身份已经公开,她和润玉的婚事自然也就有人提起。当初天帝虽然说的是水神和风神的长女,但四千余年,二人相敬如宾,却无所出。
不少人还在心里暗自可惜,这大殿下的婚事怕是要无限期的耽搁下去了。
现在峰回路转,水神有了个女儿,虽不是风神所出,但也占了长女的名分,倒也说得过去。
不管天界众仙如何议论,天后又如何的生气?但这对江雪和润玉却没有多少影响。天色渐黑,润玉上值,江雪闲着无聊,来了姻缘府寻月下仙人。
江雪到的时候月下仙人正烦恼的看着桌子上乱成一团的红绳子,见到江雪过来,大喜过望:“小锦觅,你可是来了。快点,帮老夫把这些红绳子分分,我现在被弄得脑瓜仁疼。”怎么这绳子被他这么一理,就越来越乱了呢?
说着话,也不管江雪愿不愿意,便直径的推到江雪跟前。
这种事情江雪以往时候也没少做,伸手掐了两个法诀,便见乱成一团的红绳,便已经规规矩矩的摆放在桌前。
倒是让月下仙人看着露出恍然的神色来,一拍脑门,“果然是年纪大了。脑子也不好使了,竟然忘了还可以用法术。”
江雪和月下仙人打交道也有百余年,自然知道他的性子,忘性大,果然片刻,月下仙人便已经把这件事忘在脑后去。反倒是开始抱怨起江雪,“…小锦觅,你这次做事可不地道,伤了我老人家的心。我就说,大侄子既然心悦你,如何这般端的住?这他和水神长女的婚事,我也提过几次,让他快些解决,千万不要委屈了你。他都只是笑了笑,没说话。我还为你抱不平来着。原来你竟是他名正言顺的未婚妻。”
“好好,是我的不是。”江雪敛下眼眸,笑了笑说道。
“你得补偿我?”月下仙人气呼呼的说。
江雪说:“好吧。你想我怎么补偿?”
月下仙人眼珠子滴溜溜的转了一圈,“快点和大侄子成婚,早点生个小侄孙给我玩。”说起来他们天界也有将近两万年不曾办过喜事,更没有孩子诞生,让他这个老人家看着别人家的娃娃,那叫一个眼馋。
“这个就好说。”若是其他姑娘家,说起婚事,或多或少都会有些羞涩,但江雪却完全不同,态度大方的很。
月下仙人合掌欢喜道:“小锦觅,你这样直爽的性子,老夫实在喜欢的很。看在你态度这么直接大方的份上……”忽然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贼兮兮,“…老夫今日也送你一好东西。回去好好看,保准你和大侄子日后都会感谢老夫。”
双手一伸,便见一本红皮的册子便出现在他的手掌心里。
上面斗大的三个大字《兰词令》,不由分手的便塞给江雪。
“又去哪儿弄得风花雪月的人间话本?”知道月下仙人的那点爱好,江雪刚以为是他从人界弄来的人间情爱的故事书,不过在翻了两页后,便又淡定的把书页给合上。因为这压根不是什么故事话本,而是一本小黄书,有图有故事的那种。
月下仙人又道:“这可是我珍藏的孤本,要不是小锦觅,我还舍不得呢。”语气还略微不舍。
江雪淡定的把《兰词令》给收起来,道:“恩,我会转交给润玉的。”
于是乎,当晚下了值的润玉,就收到了一份标明来自月下仙人的礼物。在翻了两页后,快手的合上书,白皙的脸上浮上一层红晕,心里念叨了月下仙人一句‘真是为老不尊’。
一直到次日傍晚见到江雪,因羞怯,他的眼睛都不敢看江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