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的手指掐着我的咽喉,用力不大,但足以感觉到威胁。
我叹了口气,缓缓开口:
“你知道吗?乐羊遂人年纪虽轻,却是个精通耕种技术的人才,而他的师父更不得了,不但擅长种植,更精通药理,若不是他,你可早就一命呜呼了…”
“所以呢?!”
“所以…我此前允诺乐羊,在鹤泽平原为他预留栖身之地,自然是存有私心,希望让人才为自己所用,但是穆清老人…你应该比我还要清楚吧?他本身就是凝歌府出身,再加上与南子大人的前缘,这把年纪无论如何都不会离开狐鸣丘的。”
“因为这样,你就不惜让骖族将他们视为威胁,不但屋舍被烧,还会一直被追杀?”
顾五玖冷哼了一声:“大君殿下,你不愧是千代家的翘楚,为了自己的利益,不论何人何事,都可以拿来牺牲。”
“你愿意怎么说都没关系,可是,听到老人家说的那些话之后,我不会冒险让他飘落在外,关键时候连找都找不到…”
“什么意思?什么关键时刻?”
他疑惑的声音从背后传来,我咬了咬下唇,还是决心说出来了:
“我都听见了…那天你们的对话。既然是老爷子自己说,你恐怕命不久矣,那么这种事情他也必须负起责任来!万一…万一有天你真的倒下了,我必须要确定他就在触手可及的地方,随叫随到!”
顾五玖放在我喉咙上的手慢慢滑下去,他陷入了沉默。
枣红马驮着我俩在草坡上徐徐而行,东方慢慢亮了起来,泛起了鱼肚白。
共乘一匹马,我们却各怀心思,虽然不明白他的沉默意味着什么,但我自己的心意却十分笃定,尽管对一直善待我的乐羊遂人很不公平,我也并不后悔做了那样的事情,因为只有将穆清最后的容身之所彻底毁掉,让他由于我们的关系,一生受到骖族的追杀,他才可以心甘情愿的躲进鹤泽平原,注定为我所用…
“你…”
一直到太阳高高升起的时候,樱梅少主终于开腔了。
我连忙想要转头看着他,却被他一只手挡住头颅,没法动弹,只听他在身后轻声说道:
“别看我,听就行了。”
“哦…好的…”
“你为了救我,屡次差点牺牲性命,现在,甚至还赔上了自己的名声…就为了让我帮助你击败千代熏吗?你知道的,即便不是因为你,我也不会放过那个害死东山母子的人。所以你做这一切,到底是为了什么?”
我愣了下,手紧紧攥着马鬃,紧张得浑身僵硬:
“少主大人,倘若我不是个高超的骗子,那么,就是你故意看不明白…”
“什么意思?”
“你现在如此逼问,是真的不知道问题的答案吗?还是你一再确认,就是想从我嘴里听到你想听到的否认?我们都已经是老大不小的成年人,不必如此矫情吧?”
“什么…”
“我对你确实存在恋慕之心…没错,就是你最不想听到的,可是既然话说到这个份上,我也不用再隐瞒下去。”
眼睛看着前方,我突然觉得有些悲哀,活了几辈子,第一次如此露骨的告白,竟然连对方的脸都看不到:
“当然,你是艳冠天下的樱梅少主,这世间愿意为你抛头颅洒热血的姑娘太多了,我也不必自卖自夸,非说自己跟她们有什么不一样…可起码有一点不一样吧?我是唯一爱着你,可是却被你深深仇恨的人。呵呵,从这方面来看,我觉得还挺不错的”
想要缓解气氛,似乎是失败了,我深深吸了口气,继续说道:
“你不必有什么负担。我爱你,只和我自己有关,并没有期许过回应,你可以按照自己的心意行事,哪怕干掉千代熏之后,我们俩之间还是难逃生死之战,也请你尽管放马过来。我不是个怯懦软弱的女人,这点你很清楚。”
樱梅少主始终保持着沉默,他不让我回头,所以也看不到他此刻是什么表情。
这种状况叫我越说越心虚,于是索性闭上嘴,不再吭气了。
天亮之后,看得清前方道路了,枣红马便撒开蹄子,带着我们一路朝着凝歌府囤城跑去。
仿佛过了有一个世纪那么久,我终于听到身后传来他迟疑地声音:
“在你面前…我会变成叫自己都看不起的样子。”
“咦?”
“这可能也是我讨厌你的原因之一。我一直自以为傲的,就是自己很清楚心中所想,才能够拼尽全力去获得…一直以来,我都是这么做的,也做得很成功。可是自从见到你之后,我产生了太多的迷惘和不确定,从最开始将你错认成东山,到最后眼睁睁看到你杀死她,却始终无法让你身首异处…”
他的声音里透着些许痛苦的悲伤,叫我开始后悔自己冲动的表白了:
“并且,现在我甚至欠了你一条命…不,是很多条,虽然你说着让我尽管放马过来,我也知道你并非怯懦软弱的女人,可现在,我又如何做得出伤害你的举动?但你却是亲手杀死了东山的人,让她再也不能回来,让我再也见不到她…”
“那就忘记吧。”
迎着风,我的眼睛被吹得泪水横流,大声打断他:
“忘记我说的话,做的事,忘掉之前发生的所有一切!我是千代堇,是千代熏血肉相连的亲人,单凭这一点,我们就绝对做不成朋友!哈哈,让你成为对手,也是件极其痛快的事情,人生又何必纠结呢?!”
他揽着我腰肢的手臂突然收紧了些,缩短了我们之间的距离…
正在这时,前方地平线上出现了一队全副武装的人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