黎桦一怔,手里的纸巾掉到桌上。臧柒海挠挠头解释道:”你别误会......”他看了一眼黎桦才继续说道:”自从飞飞第一次见到你,每天都嚷嚷着要去找你。上次跟你在一起呆了那么一小会儿,他高兴了一下午,每天只要想起来就会抱着我大腿'找阿姨啊,找阿姨啊'的叫......”
他喝了一口水,眼睛里划过浓浓的忧伤:”我们都是做父母的,希望你能理解,我希望能让飞飞多快乐一点。”黎桦低头喝着水,臧柒海继续说道:”如果你愿意来陪飞飞,我愿意付你现在工资的双倍来买你的时间。”
黎桦放下杯,抬起头,臧柒海一脸期待的看着她。黎桦先是笑了笑,随后说道:”臧先生,我们才见过几次面,谢谢你信任我。不过,我刚开始做这份工作,是很好的朋友介绍的,我这样就走了实在是太不礼貌了。而且......”她顿了下,斟酌着用词:”其实,任何人都不能替代父母的陪伴,飞飞真正需要的人不是我,而是......”
她没说完,臧柒海的脸色就非常难看,黎桦没有再说下去。臧柒海叹了口气,又灌下一大瓶水,想了想,又拿起桌上的一罐啤酒,打开,闻了闻,又放下。才下定决心一样的对黎桦说道:”黎桦,我原本不想说,但是,我希望您能慎重考虑我的邀请,飞飞......飞飞的妈妈......”
没等他说完,黎桦接口道:”我知道。”臧柒海一怔,他盯着黎桦,表情变得谨慎起来。黎桦轻声说道:”飞飞跟我说的。”
”飞飞?”臧柒海重复了一遍,随后声音冷淡的说道:”那不可能,他那么小,甚至完整的一句话都表达不出来。”黎桦笑笑,给他添了一杯水,耐心的说道:”你看,这就是你小看飞飞了。无论多小的孩子都有办法表达清楚自己的内心。”
臧柒海用眼神询问她,黎桦看着婴儿车里熟睡的梦桦,把小被角掖好,依旧轻声细语的说话:”别说是飞飞,就是梦桦都可以清楚的表达给我他想要什么,他喜欢什么,他不喜欢什么。不要以为小孩子语言不清晰就不会表达,只要你用心去听,就可以听到他们内心的声音。”
臧柒海眉毛皱起来,有些不信的说道:”他都不知道他妈妈不在的事,怎么可能告诉你呢!”黎桦摇摇头,说道:”你看,你又用成年人的思维考虑问题。对于飞飞来说,他也许并不知道妈妈并不在了,可是这并不妨碍他能够表达妈妈不能和他在一起的事实。”
看到臧柒海没有反应,黎桦继续说道:”他并没有告诉我妈妈不在了,他只是婉转向我表达了妈妈从没有抱过他,也没有和他说过话,妈妈关在玻璃里......我想,这些信息,足够我理解他的意思了。”
臧柒海深深的点了点头:”原来是这样......”黎桦又给自己添了一杯水,继续说道:”臧先生,我刚才话没有说完,飞飞需要的不一定是我,也不一定是妈妈,他最需要的,是你。”臧柒海停下要喝水的动作,重复的问道:”我?”
黎桦点头:”对,如果你觉得飞飞不快乐,如果你觉得他特别粘人,恰恰是因为你陪伴在他身边的时间不够,或者质量不高,让他缺失了安全感。所以他才会把这份缺失在别人身上映射出来。”
臧柒海喝下一口水,看了一眼游戏区的儿子,仍然跟着梦黎身后傻呵呵地笑。他转过头,对黎桦说:”你说的这些我大概知道,不过我工作太忙了,要我照顾的人太多,我不可能有那么多的时间来陪他玩......”
黎桦看着他的眼睛,认真的问道:”是真的没时间吗?”臧柒海有些生气,掷地有声的回答:”当然,难道你以为我在狡辩?”
黎桦仍然平静的看着她,清晰的问道:“每天四十分钟一起做个游戏,看一本书,洗个澡的时间都没有吗?”臧柒海顿住,不自然的看了下桌子回答道:“四十分钟也许对别人来说不算什么,但对于我……”
黎桦平静的说:“工作一定有很多的大麻烦占据时间,如果不能保证每天,那么每周抽出三四个小时痛痛快快心无旁骛的玩一会儿也不行吗?”
臧柒海愣住了,他张了张嘴,黎桦仍然用她那种又温柔又坚定的声音说道:“难道公事会占满所有你的私人时间?”臧柒海垂下眼睛,思考了一会儿,他重新抬起头来诚恳的说:“黎桦,谢谢你的提醒。我想可能是我以前做的太随意了。我总觉得只要有人看着他,陪着他哄着他就可以了。我从来都没有想过,我也应该是那个陪着她,看着他哄着他的人,哪怕每天只有半小时,每周只有小半天。”
黎桦低头捧起自己的杯子放在唇边,张梦桦还在睡着,张梦黎正和飞飞在搭积木,梦黎搭,飞飞不时兴奋的鼓掌。她回过头,微笑着看着臧柒海,像是自言自语说道:“其实每个爸爸如果都能心无旁骛的每天陪孩子一小时,这个世界上可能就没有家庭矛盾了吧?”
臧柒海知道她可能是想到了自己孩子的父亲,他咳了一声,问道:“和孩子父亲的手续办好了吗?”黎桦苦笑着摇摇头:“下个月开庭,他不肯协议离婚。”
臧柒海点点头,在这件事上,他是路人甲,没有立场发表任何建议。他又问道:“那你现在做促销员很辛苦,孩子怎么办?”黎桦看着无忧无虑的梦黎,轻声说:“走一步算一步吧。现在最重要的是先要拿到抚养权。”
臧柒海眉毛一皱:“你要自己带两个孩子?”黎桦点点头,无奈的说:“他们爸爸你见过,我是绝对不会把孩子交给他的。”臧柒海还要说话,有服务员端来了菜品。第一道菜是一尾面做的鲤鱼,活灵活现的蜿蜒在瓷盘中。
两个在玩的孩子看到这条鲤鱼,全都大大的“哇”了一声,扔下手里的积木就跑了过来。梦黎边跑边喊:“妈妈,好漂亮的鱼啊!”飞飞也一头撞进臧柒海怀里,指着桌上的鱼叫道:“鱼,鱼,好漂亮啊鱼!”
黎桦把梦黎抱起来,温柔的摸摸她的头发说道:“梦黎饿了吗?”张梦黎使劲儿的点点头,黎桦把她的小手拿起来,柔和的说:“吃饭之前要先把手洗干净哦!”张梦黎看看自己的小手“啊”了一声:“好脏啊!”
和这边母女和谐的情况不一样,飞飞直接就要伸手去抓鱼,臧家的保姆一把把他拉下来,飞飞急得大叫:“鱼,鱼!”小嘴一撇就要哭。
保姆急忙哄着:“飞飞不哭,婆婆喂你好不好?”一边说一边用眼神询问臧柒海,是不是可以动筷子了。臧柒海也怕飞飞哭,急迫的点点头。
黎桦看在眼里,对梦黎说道:”梦黎,你是姐姐,你教飞飞弟弟怎么洗手好吗?”张梦黎马上中气十足的回答:”好!”说完她跑过去抓住飞飞的一只小手说道:”飞飞,吃饭前先洗手,我教你啊!”
很奇怪,刚才在大人面前马上就要开哭的飞飞,表情突然变的很平静,他在保姆身上挣扎着,黎桦示意让他下来,在臧柒海点头后,保姆放下飞飞,梦黎拉着飞飞的手说道:”我们去洗手吧!”
飞飞就真的跟着梦黎走了。保姆起身要追上,黎桦制止了:”从这里能看到洗手间,我们盯着就行。相信孩子们自己可以解决。”
流水一样的菜一道道的上来,三个大人没一个动筷子,眼睛全都一眨不眨的盯着五六米之外的洗手间。张梦黎拉着飞飞走到儿童洗手池边上,把水放开,拉过飞飞的小手很仔细的给他打洗手液。
冲洗完毕,梦黎又带着飞飞去风干。可是风机发出的”嗡嗡”声让飞飞很害怕,他突然挣开梦黎的小手,一溜烟的跑回座位,一下扑进保姆怀里。梦黎自己的手也不风干了,追着飞飞跑回来,有点委屈的趴在黎桦腿上:”妈妈,飞飞手不吹干干......”
黎桦微笑着摸摸她的头,柔声说道:”飞飞还小,他怕那个机器,我们下次再教飞飞吹干小手好不好?”张梦黎乖巧的点点头:”好。”
菜品上齐,小朋友们都坐进餐椅里。臧柒海注意到原本飞飞是一定要保姆或者奶奶喂饭吃的,今天因为有黎桦和梦黎在,小家伙学着姐姐也拿着小勺吃的像模像样。
一顿饭吃毕,张梦桦还没睡醒,臧柒海开车送黎桦一家人回家。到了楼下,黎南山已经来接了,汪淑芸就带着孩子跟姥爷一起回家。黎桦晚走一步,她对臧柒海说道:”臧先生,谢谢您今天的招待,您等我一下,上次那笔钱,我实在拿着心不安,我还是还给您吧。”
臧柒海急忙拉住她:”那是感谢你的酬金,我又拿回来算怎么回事?”黎桦笑笑,往车里探探头,飞飞已经睡着了。她看着臧柒海,微笑着:”这顿饭就算是酬金吧!钱真的不能要。你等我一下,我马上就下来。”
臧柒海按住她:”这样吧,钱我一定不能要,你要真想还,下次我想请你们一家跟我和飞飞去玩,你教教我怎么带孩子,就当学费吧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