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跟了那个队长半个小时,现在的位置是在离燕下岭十公里的民房。他不停地和他的队员联系,操纵他们的行动。”幽灵的声音急促,“十多分钟前又来了一个金发男人,但是他们很小心,我没法靠近。刚刚在和副长通过电话之后,他和另外一个金发男人,史蒂文,提到了他们的目的。他们要的不是京城大乱,而是数据库,……”
说完这句话之后,幽灵那边就只剩下一些杂音,大约是有紧急状况。顾董神色冷凝,思考着对方的目的。
这时,胡律的手机忽然震动起来。是白殊的来电!
“副长在旁边吧?”白殊似乎经过了剧烈运动,说话时喘息声很大,“医生被抓走了,不过没有受伤。我正在追踪对方……”
“问他在什么位置。”顾董对胡律说。
胡律照着顾董的话问了,得到的是白殊的一大段说明。“医生是在十分钟前被抓住的,这事有我的责任。她被抓的地方是在京城东面一处废旧仓库,地址是XX街XX号,当时我们正在追踪对方。对方现在正带着医生往南边移动……”
燕下岭十公里的民房……XX街XX号废旧仓库……还有刚刚那个小山坡……顾董眉头皱紧,直接命令道,“白殊,回去!”
电话里传来一声刺耳的刹车声,“副长?!”
“回去那个旧仓库!”顾董沉声说,“仔细在里面找找,如果发现有最近设立的固定在地面上的装置,破坏掉它!”
“……是,副长!”白殊虽然不知道原因,但还是立刻接受了命令。
电话里只剩下一串忙音,胡律晃了晃手机,脸上挂起平常的嬉笑,“副长,这次有趣了呢。”
不等顾董回答,他便拨通了另一小组,光头的电话。很快,电话接通。在光头的描述中,同样在十分钟之前,一直表现得对他们无所察觉的目标突然发难。光头和阿风虽然不明所以,但是两个攻坚者在一起,自然不会被对方讨到什么好。只是两人与对方一人一阵纠缠,却不小心被对方逃走了。
十分钟前,对方的首领选择在这个时间点发难。这刚好是在顾董胡律两人擒住对方一名队员,开着车上高速的时候。会是巧合么?
“打电话给白枫,让他去雅诺公司。”
胡律笑了笑,立刻执行了这个没头没脑的命令。“对方很嚣张啊,副长。”
或许执行组其他成员不清楚,但是顾董和胡律听到幽灵那句“对方的目的在数据库”,所能联想到的东西结合各个小组的遭遇,对方的布局就已经很清晰了。
大数据计划成立之初,计划中所有数据将会汇集到京城进行统一处理和分析,因为这个原因,国家计划专项科室的所在地就设在了京城。为了保证数据传输效率和安全性,还在地底铺下了连同全国各地与京城的光缆网络。
为了紧急控制与检修的方便,在这个巨大的光缆网络中,设计者留下了六个可以向外连接的接口,这些接口是唯一能够不经过局域网登陆获得数据库数据的方法。这些接口的位置实质上是在各路信息汇集而来的汇总光缆上,每个接口所能得到的数据只有通过这条光缆传输的那部分,而不能向上获取更多。
而这六个数据接口的位置,正是包括了雅诺公司所在地、燕下岭以西十公里处、京城南边郊区的山岭、光头所报上的位置,以及白殊所报上的那处旧仓库的位置!
而剩下的那一处……是在首都白松体育馆!
那就难怪要把这一处放在最后了。胡律将手机放回兜里,一边笑着去看顾董。今天晚上七点半,美国歌手爱丽丝的个人演唱会将会在首都白松体育馆举办!体育馆今天肯定会为此事戒严,直到演唱会开幕入场时,才会开放。而现在的时间,已经是下午4:51,还有不到三个小时!
“你打算怎么办呢,副长?”胡律笑眯眯地问。以对方对他们行动的掌握程度来看,对方肯定有技术高超的计算机人才,能够从接口中调取数据。如果真的让数据泄露出去,那就不是好玩的了。
说话间,车辆已开至高速出口。顾董将车停在路边,从裤兜里摸出一张门票,在胡律惊讶的眼神中递给了他。那正是晚上爱丽丝的个人演唱会门票!
“去吧。”顾董将那张门票递给胡律后,又从兜里摸出了其他七张。“早上出门的时候在厅里看到的,是你丢在那里的吧?”
“是我。按照计算,这次任务在六点入场之前完成的概率不超过千分之一,我可不喜欢做多余的事情。”虽然是期待了一个多月的事情,但如果被判定不可能,他也依然不会做无谓的留恋。
胡律一边解开安全带一边说,“不过副长,我记得我已经把它丢到垃圾桶里了,你该不会……”
“废话少说!”顾董脸一沉,“你今天去可不是去看演唱会的,这点别给我忘了!”
“是,是。”胡律关上车门,顾董正要发动车辆,却见胡律又从车窗处探了个头过来。
“副长……”胡律腆着脸说,“可以顺便借我点钱吗?早上买了包子之后我的钱包就空了……”
最终,胡律拿着从顾董那里顺来的几张百元大钞坐上了计程车。下午五点,京城的交通状况就已经让人忧虑。从高速出口到体育馆用了一个多小时的时间。
这期间,胡律从幽灵那里得知史蒂文离开了燕下岭,她没有跟着史蒂文离开,但从方向上,是往北。交换人质的过程十分艰难,对方似乎在刻意拖延时间,既不开战,也不妥协,只是一味的谈条件。
“真是运气不好啊,那群人。”胡律按掉手机,撑着脸喃喃自语。从对方获取旧仓库数据接口,又在之后抛弃的做法来看,他们应该是在找某些特定的数据。六个接口,他们获取了其中五个,而要找的,却在剩下一个吗?
“在门口下吗?”司机问。
胡律将一张百元钞票递了过去。“就在门口下。”
六点十二分,胡律到达了体育馆外。
这个时候已经有很多人聚集在体育馆外等待入场,嘈杂的人群三三两两地聚集着,一眼看去,几乎站满了整个广场。入口处排着一条长队,从体育馆门口一直蜿蜒延伸到大门处。
胡律往人群里扫了一眼,理所当然地没能找到他要找的史蒂文。人太多了,而且在场也有不少外国人,这让史蒂文的金发显得不那么显眼了。
由于演唱会的关系,体育馆的警戒尤为森严。胡律在外边转了一圈,没找到能钻的漏洞,便还是老老实实地排队去了。这一排,就排了四十多分钟。等他检票入场,时间已经到了6:52.
“这边的事情已经解决。”这时候,胡律接到了顾董的电话。“胡律,小心史蒂文,他的能力是‘交换’,将自己与目标的身份完全交换,几乎可以说只有意识转移,这个能力很难找到破绽。另外,他的格斗术也很强,武器是随身携带的短刃匕首……”
手机听筒中顾董的语速如常,声音并没有压低,但在嘈杂的体育馆中却显得有些难以听清。胡律一边注意着顾董的话,一边在工作人员的指引下寻找自己的座位。
“……对方四人除乔森外有一人也已经控制起来,另外两人逃走,应该是向着体育馆去了。你自己小心点,别和他们正面冲突……我们四十分钟后到……”
胡律紧紧盯着前方人群中那抹极为刺眼的金发,嘴角勾起,低声道,“等你们来,就已经结束了,副长……”
找到你了!胡律单手撑着座椅跃至通道,不顾工作人员的呼喊,一路疾奔。那个金发人只在人群中晃了一下就消失了,胡律只能气喘吁吁地停下来,不甘心地朝四处搜寻。
胡律这一路上撞到了不少人,几名穿着制服的工作人员呼喊着跑了过来,要胡律给个说法。胡律撇撇嘴,嗖地窜入人群,对四周的目光视若无睹。
史蒂文的能力是“交换”,从外貌到体征甚至是精神力,完全地交换。但只要不是同一个人,那么动作和表情总会有露馅的地方。胡律感觉自己就像是在玩“大家来找茬”的游戏,要在这周围数千名观众中找出那个特定的对象。
他在哪里呢?胡律逆着人群朝刚刚史蒂文消失的方向挤去,视线朝四周的每个人扫过。上午在雅诺公司外,那个金发男子是史蒂文无误,除去外貌,那个人的特征是……
左肩比右肩高一些,走路时重心偏向右脚,脚后跟先着地,笑的时候左边嘴角先勾起,眼睛习惯半眯,有单侧眨眼的习惯……
符合这些条件的人……胡律的视线落在七八米外那个穿着吊带连衣裙,提着白色手提包的年轻女孩身上。虽然很不可思议,不过,视野当中符合判断的只有这一个呢。
那么,来玩个游戏吧,史蒂文。
胡律朝旁边跨了一步,将自己隐藏在人群之中,避免与对方的直视。首先,要找人扮演NPC才行呢。
一名工作人员这时才堪堪赶上,手大咧咧往胡律肩膀上一搭,“嘿,这位先生,你刚才……”
“就是你了。”胡律嬉笑着转过头,忽然出手捏住对方的手腕。这个追上来的工作人员看起来生涩得像是在读的学生,个头比胡律还高小半个头,此时被胡律抓住手腕,不由得愣了一下。
“看到那个穿碎花吊带裙的女孩了吗?”胡律与工作人员靠得很近,刻意压得低沉的嗓音基本上不会比第三个人听到。早已超越B级的精神力以摧枯拉朽的姿态冲击着对方,瞬间将对方置于掌控之下。
“走过去,以工作人员的身份和她谈话,拖住她,别让她碰到你,也别让她碰到别人。”胡律简单地命令。工作人员点点头,朝那个女孩走去。
“小姐你好,请问有什么可以帮助你的吗?”工作人员彬彬有礼地说。
女孩抬头看了他一眼,视线往人群里一扫,捏紧了手里的提包,像是在紧张。
胡律找了个不易发现的角落,用手机屏幕代替镜子观察着那两个人。看到这一幕,不禁半是佩服半是讶然地瞪大了眼。史蒂文这个男人装在一个少女的壳子里,竟然一点违和感都没有!
那一边,工作人员一一询问女孩是否是与人走散了,需不需要带她去广播处发布寻人启事;或者是找不到座位,还让女孩拿出门票让他看看,好帮助她。几分钟过去,女孩显得越来越紧张,她整张脸都红了起来,局促不安地捏着裙角,低着头连看对方一眼都不敢。
“差不多了,我想找到史蒂文,史蒂文却肯定不想被我找到。数据接口的位置在后台,他至少还需要几次交换才能进入。如果被拖住太久,对他没有好处。”胡律盯着手机屏幕喃喃自语。果然,没多久,胡律就从倒影中女孩的口型中读出了几个字,“我想去洗手间”。
尿遁果然是无上利器,工作人员为她指了一个方向。女孩谢过,转身就小跑着往那边去了。在跑开的时候,不知道是不是高跟鞋不稳,她朝旁边歪了一下,如果不是那名工作人员适时让开,两人就要撞到一起了。
“果然。”胡律挑起一抹嚣张的笑,将手机放入兜里朝她追了过去,路过那名工作人员身旁时,他拍了拍对方的肩膀,说了声“谢谢”,解开了催眠。
工作人员怔了一下,随即用力揉了揉额头。他刚刚在这里是在干什么?
胡律一路跟着女孩,小心隐藏身形不让自己被对方发现。很快,他发现对方的目的地竟然真的是洗手间。难道史蒂文要顶着一个女人的壳子上洗手间?史蒂文有那个脸皮,他可没有。胡律纳闷了一下,靠在通道墙上长出了一口气。这里比较偏僻,演唱会快开始了,周围一个人也没有,胡律自然也没有了可以催眠借助的对象,现在只能等着对方出来了。
这时,一名金发男子从通道另一边走了过来。胡律眼睛蓦地瞪大。那不是史蒂文吗?
他迅速闪入消防箱后边,以眼角注意着对方。金发男子左右看了看,没有注意到胡律,便拐入了洗手间。在他进去之后,胡律很快闪了出来,有些疑惑地抓了抓头发。
刚刚那个金发男子,行为习惯也与史蒂文符合,而且还是史蒂文的样貌。但问题是,史蒂文真的会维持他自己的外表进入体育馆吗?正常的推理当然是不会,既然有那么方便的能力,又为什么要用自己的外表让敌人注意呢?
但如果胡律这样想,会不会恰好掉入对方的陷阱呢?如果对一个人进行深度催眠,暂时性改变某些行为习惯也是可能的。将这样一个被催眠的傀儡推到前方替自己吸引视线,而自己大摇大摆地套着自己的外表进入体育馆,这样的可能性,也不是没有。
到底哪个才是正确的判断?胡律烦恼地揉了揉头发,看着对面男女两个洗手间。这两个洗手间里,一定有一个是真正的史蒂文,但是,到底是哪一个?
在洗手间外站了片刻,胡律最终走向了男性洗手间,“我才不想被叫成变态……”
推开门,洗手间里有四个隔间,其中一个已被占用。洗手间的窗大约是50cm×50cm大小,焊接了合金条防止出入,并设计为只能从内部打开。现在窗户是关上的,也就是说,刚刚那个金发男子就在唯一被占用的隔间里。
会是他么?胡律放轻脚步往里边走了两步。换位思考,如果是他,要夺取资料,就要接近后台找到接口,并且将仪器连接到接口上。不论是连接仪器还是让资料发送或者拷贝,肯定都需要一段不算短的时间……
需要时间……后台接口……胡律的视线猛地一凝,扭头看向窗户。这扇窗就开在体育馆外墙上,也就是说,只要出了这扇窗,再往前走几百米拐个弯,就能从另一个洗手间的窗户进入体育馆,那里正是后台的位置!
“啧,居然被耍了一道!”胡律没有再管隔间里的金发男子,拔出枪朝窗户上的合金焊条直开几枪。子弹准确打中焊条根部,胡律上前打开窗户猛地抬脚一踹,玻璃哗啦碎了一地,金属焊条被扭曲向外,露出一个通道来。
胡律一手搭在窗台上翻身跃出,一扭头,就看到旁边的女厕窗户上的金属焊条被人用利器切开,里边四个隔间的门都开着,空无一人。
胡律没有再迟疑,拔腿朝前追去。隔间的门还没停止摆动,那个女孩肯定没走远。
由于窗户是被焊死的,这一带并没有设置警卫。黑乎乎的道路上铺着凹凸不平的砖,胡律朝前追了一会儿,便听到了前方传来的脚步声。路灯的光被树木遮挡,让人看不清周围。胡律只能观察到一个模糊的长裙女孩的背影。
“你跑不了了。”人多的地方不好好呆着,居然跑到没人的地方来,真是蠢到死了!他的能力不适合在人多的地方用,不过这里的话,事后消除监控就可以了吧。
胡律勾起笑容,眯起眼盯着前方的背影,低声吐出两个字:“黑棺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