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到北京的第二天清晨,叶言言来到军区医院的看护病房。沈旭晖安静地躺在病床上,即使有24小时不间断的看护,他看起来还是比半年前更削瘦了,脸颊两侧已经完全凹陷下去,面色暗沉,四肢更是瘦的皮包骨头。
伸手轻轻握住他的手腕,叶言言心里又酸又涩,眼睛湿润,直到马元进走进病房,她低头擦去眼角的泪水。
马元进说,“医生说,旭晖脑干功能正常,现在是大脑皮层处于抑制状态,也许什么时候就会突然醒来。”
叶言言问:“现在就没有任何要醒的征兆吗?”
马元进叹了一声没有说话,显然主治医生没有给出确切的希望。
两人坐在病床一头一尾,安静无话。叶言言把清早买来的花束插到花瓶里,又拣一些有趣的新闻念,直到快要中午的时候才离开。
走出病房楼,马元进忍不住问:“言言,你上次说的,那个布偶就是旭晖的事……”说到这个有些匪夷所思的话题,他有些支吾,“会不会……”
“会不会是我的错觉?”叶言言接口,苦笑了一下,“也难怪你不信,我至今还觉得不可思议。”
马元进有些不好意思,讪讪一笑,“你可别见怪,这事实在太超越现实了,你和我说了之后我还和梁总说过,上周韩菲身体恢复了点,梁总找韩菲问过,我就在旁边。”
叶言言有些讶异,想了一下问:“她怎么说?”
马元进皱着眉头,“她说你在被绑架最危险的时候产生了幻觉,她也受你影响,才会意识混乱,分不清现实和幻想。”
叶言言猛地停下脚步,面色变得冷漠,“她是这么说的?”
马元进点头。
得到他肯定的答复,叶言言胸口腾地燃起一把怒火,烧的她几乎控制不住,眼中的冷意变得更深,她深吸一口气,咬着牙说,回头看了一眼病床的方向,几乎是咬着牙说:“我真替旭晖感到不值。”
网上对韩菲和叶言言的舆论余波不断,宏成今年成功上市,风头无二,现在旗下两代花旦一起出事,其他娱乐公司简直乐见其成,推波助澜。一个多月过去了,话题依然保持了一定的热度,堪称现象级讨论在今年的娱乐圈绝无仅有。
作为当事人之一的韩菲对云南当地的医疗资源不放心,两个星期前就回到北京秘密修养。陆乔没过几天也来到北京。绑架事件发生后,两人摩擦很多,见面三句话不到就要弄到吵架收场。目前舆论和家庭双面压力下,陆乔坚持要将结婚延后。韩菲则是委屈的不得了。说到绑架,论根源还是陆家惹出来的祸,她丢了孩子,被网上流言恶意评论,演绎前途受损,这个时候,陆家还透露出不要她当儿媳妇,简直是雪上加霜。
韩菲咽不下这口气,一面冷着陆乔,一面打算收拾旧河山,重新拍剧拿代言。
身体一好,她自觉状态可以上电视了,马上回公司问对策。公关部宣传部把之前开会的内容说了一遍,韩菲和叶言言一向关系不和,在公司内部不是隐秘,她从未在公开场合表示过亲近,现在要和叶言言一起携手宣传,她内心是反感的,但理智也很清楚,这是短期内能最快起效的方式。
韩菲同意了后续宣传方案。
宏成公关方面很快运作起来。当天韩菲和叶言言在微博上就有了互动。韩菲拍了一张家里水果的照片,叶言言,说你送的水果甜的不得了。叶言言也马上回应。两人亲密友好的姿态一出现,立刻给网上这场硝烟弥漫的网上舆论攻势带来另一股风向。
韩菲粉对两人关系提出疑问,韩菲回复,叶言言是公司很好的后辈,平时一起玩的很好。
那头其他人对两人质疑,叶言言也统一口径,说韩菲像是姐姐的存在。
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这是公司的公关策略,网友们则提前嗅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意味。
随后一周里,叶言言和韩菲一起参与了地方卫视的综艺节目录制,在节目里,两人亲密交谈微笑,携手完成任务,表现出当下娱乐圈女演员最精湛的演技。收效也是立竿见影,很快就有宏成运作的营销号出来爆料,说韩菲和叶言言的确在云南遇到了歹徒,韩菲受了伤,叶言言及时报警,两人都遭受了人身威胁,没想到还被网上抹黑。宏成法务部会对网上造谣的源头进行起诉,动用法律武器保护两位女星。
在随后的访谈节目里,韩菲声泪俱下地哭诉在云南受伤的事,把流产说成是是山上滚下来折断腿。叶言言在一旁也配合,姐妹情深的戏码再加重一分。经过最近一番动作,韩菲摆脱了绑架□□流产等流言,叶言言也洗脱了临危扔下同伴的恶名。
言言粉很多都在网上留言:“就知道这件事不是真的,言言加油。”
叶言言和韩菲不同程度受损的名声挽回不少,也给代言的广告商们也打了一剂强心剂。居然很快有合资化妆品公司看重两人姐妹形象的效应,给出一个产品系列的代言机会。还有近期互联网上极度热门的直播平台,也给两人进行了邀请。
直播作为一种新型的媒体交流形式,大受年轻人欢迎。叶言言很爽快的答应了,韩菲看到直播数据,评估两个小时就有几十万收入,大为心动,也答应下来。
宏成把化妆间收拾了一下,定好时间,做好前期宣传,当天作为两人直播的现场。
叶言言到达公司的时候,不少人签约艺人围在走廊,看着工作人员进出繁忙的化妆间,眼里流露出各种羡慕和憧憬。只有一个人打扮的精致,冷眼旁观,看到叶言言走过还出言讽刺,“哟,这戏这么假,也不知道网友怎么会这么笨就相信的。”
叶言言还没有回应,身后就传来韩菲的声音,“关你什么事!”
林广薇面色微微尴尬,“学姐。”
韩菲冷眼乜她,“别以为你那点小动作我不知道,自作聪明。”在林广薇还来不及做表示的时候,韩菲又口气讽刺说,“玩了一季的综艺有点人气就找不着北了,这次的事我迟早要和你算,你也不用急着跳出来。”
林广薇听到这里已是脸色白过粉底,嘴唇哆嗦了一下,抬头看一眼韩菲冷笑不止,她自知多说无益,转身快步离开,去找经纪人商量。
韩菲来到化妆间,和叶言言一头一边坐着,两人自从认识就不曾交好过,最近因为宣传不得不捆绑,私下相处时索性连招呼都省了,对着镜头时直接上演技。
今天直播不同寻常,没有后期剪辑,临场没有修改的机会。
韩菲恰巧是小产后第一次来月经,肚子隐隐约约的疼,额头还冒了一颗逗,用遮瑕厚厚的盖住了。她听着助理提示直播时该注意的镜头和麦克风方向,包括和网友互动的注意事项。转头朝同样听提示的叶言言看了一眼。叶言言只上了淡淡一层妆,肌肤晶莹,嘴唇粉嫩,即使不言不笑,也像是精致的娃娃一样。
注意到韩菲的注视,叶言言朝她看了一眼,嘴角微微一撇,似笑非笑。
韩菲蓦然一僵,敏感的注意到,叶言言隐晦的笑容里藏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。韩菲心里蓦然生出一股烦躁。自从踏上云南之后,她一路就有些不顺,叶言言几乎是目睹了她一路狼狈的人,她出于本能的讨厌这个女孩。再加上,那个诡异的布偶……
想到这里,韩菲呼吸紧促,心头如压大石,有种喘不过气的感觉,她强压下心头翻滚的燥意,集中精神到工作上。
旁边的工作人员打手势,网络连通,马上进行直播。
韩菲和叶言言先和网友打招呼,韩菲放下平时高冷的架子,表现的亲切。叶言言表现的乖巧甜美,两个人美貌各异,性格互补,在荧屏上产生的效应叠加。很快直播聊天室的人数蹭蹭往上飙,短短半个多小时就达到了五十多万。
网上留言和礼物从未间断过。
韩菲和叶言言结束了闲聊,开始给网友介绍化妆品和戏服,穿插一些平时拍戏的经历,配合还算默契。就是韩菲略有些状态外。她注意到,电脑屏幕上跳出来的留言,大批量地夸叶言言漂亮。
出道这么多年,韩菲早已习惯被人夸奖,突然遇到这种几乎被压下去的情景,心里犹如蚂蚁啃噬一般难受。
这个时候,叶言言去衣架处拿一套花开里穿过的戏服,韩菲磨磨蹭蹭也跟过去,她看到叶言言打开手机屏幕看了一眼,她视线跟着溜过去,看到了陆乔的电话显示。
韩菲脑中仿佛有一根弦砰的崩断,她的脸瞬间涨红又变白,两步上去,啪的一下夺过叶言言的手机。
叶言言诧异地回头。
韩菲滑动聊天记录,发现昨天晚上两人也有通话,脸色已不是难看可以形容,对云南对陆家积累的压力一下涌现出来,她几乎忘记了还在直播过程中,“你什么意思?”
叶言言拍拍她的肩,侧过身体挡住镜头,“别急,菲姐你听说我。”对专业演员来说,借位这种基本功已经是炉火纯青,她在镜头扫不到的地方,蚊吟一般,以只有两个人可以听见的音量说,“陆乔要追我,你可真可怜,没了孩子还拴不住男人,嫁入豪门,省省吧。”
韩菲遭此侮辱,血涌上脑,伸手就是一记耳光扇过去,“小贱人。”
叶言言没有躲避,左脸瞬间就红了一片,她抚着脸,惊讶地说:“菲姐你误会了呀,今天陆乔知道你要上直播,打算给你一个惊喜,你这段时间不接电话,他就想借我电话和你说话。”说完,她直接接通电话,对着麦克风方向。
陆乔果然在看直播,声音很急,“小菲你误会了,我在直播室里……”
韩菲周身发冷,朝电脑屏幕上看了一眼,果然有个网友,送了四辆豪车礼物,屏幕上闪着“小菲,我你”的图样,一看就知道是陆乔。
她朝叶言言看去,女孩半张脸红肿,狼狈无比,但是目光坚定,就像直播前那样透着微笑和坚定。
韩菲这才意识到,中计了。
直播间里网友们早已经轰然乱成一片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