花开半夏的故事从本质来说,并没有特别新颖的地方。女主角花半夏高中时成绩优秀,名列前茅,在老师的安排下帮助当时成绩落后的男主角。两人从敌视,冲突开始,渐渐互相了解。在考入同一所大学后,两人渐生情愫,变成了一对校园情侣。男主角的母亲下海经商,经过几年经营,成了大富之家,发现两人的恋情后进行了棒打鸳鸯。两个初尝爱情滋味的年轻人没有经受住现实与生活的考验,分道扬镳。男主角出国留学,另外结交了女朋友,而女主角毕业工作后,在职场上认识了男配角,谈起了新的恋爱。
男女主角的重逢,是剧中最重要的戏份之一,导演极为慎重,考虑到经费拮据,最后采用的拍摄点安排在宏成大楼的门口。
拍摄的内容,是两人在办公楼大厅内擦身而过,随即站住,猝不及防,情绪复杂。这一段需要重点表现内心戏,用导演的话来形容,要看见无形的火花迸射。
一开始拍摄不是很顺畅,ng多次,大多数原因都是顾沛东的情感表现张力不足。
导演把两个主演叫去,“这一段是有点难,要表现的感情很多,表情还要控制住,多用眼神,暂时休息,你们再去酝酿一下,对对戏,争取快点过。”
他这样说完,又单独提示叶言言:“你多帮他一下,要表现的感情太多了,光靠说是理解不了的。”
等两人走开认真去对戏了。在监视器旁的助理说:“让她去带戏,能行么?”
导演气定神闲的笑笑没说话。
助理想到了什么,放低了声音说:“老师,您是不是也看出来了,这一对有点感觉……不会因戏生情了吧。”
导演说:“你看的还不够仔细,是顾沛东,他的演技一般,只有遇到和叶言言的戏份,他的发挥会特别好。”
助理想了想,说:“还真是那么回事,不知道他公司知道了会不会干涉。”
“演员的私生活不关我的事,我只要把这部戏拍好。”导演淡淡说。
助理明白话里深一层的意思,哪怕是演员之间有了真感情,只要是有利于拍摄的,他都乐见其成。他笑着摇了摇头,转过头吩咐工作人员去买几杯咖啡,余光一瞥,看到电梯门打开,一个身着西装,器宇轩昂的男人走过来,身后还跟着两个人。等人走近了,助理连忙跟导演提醒:“梁洲来了。”
低头在监视器里反复看拍摄片段的导演抬起头,梁洲已经快走到跟前,他连忙站起来,动作有些局促。论地位,他是才刚有出头希望的导演,梁洲已经是影帝转型影视公司老板,两者份量天差地别。他笑着招呼:“梁总。”
梁洲客气的和导演助理等人寒暄几句,脸上含笑,态度温和,令人心生如沐春风之感。
导演暗自感慨,经过时间的历练和沉淀,这位影帝一举一动流露出的魅力早已经没有屏幕的限制。
两人闲聊了几句,导演提起叶言言的表现,不吝褒奖,“看起来文静柔弱,一到镜头前就不一样,精神,有灵气,演技具有自身风格,能强烈的吸引住别人的眼光,天生就该吃这行饭的。”这些话倒不全是虚话,经过一个月的拍摄,导演早就有感觉,演员中最值得期待的,就是这位女主角。
“演员要遇到好导演雕琢以后才能成器,你别太夸她了,还是要多教教。”梁洲笑了一下说。
导演听着句话,微微有些讶异,笑眯着眼不着痕迹地看了梁洲一眼,说:“叶言言很乖很听话,讲过的戏上手也快,我都想不到还要教什么了。宏成培养出那么优秀的新人,前途无量啊。”
梁洲笑容依旧,神色和悦,口气里隐隐藏不住的满意和得色,“还有很长的路走。”
导演几句话已经摸到了宏成的意思,看起来对叶言言也是上心要力捧的。从梁洲的态度里,他还感觉到一些不一样的东西。
梁洲目光在工作人员中梭巡,没有看到叶言言,开口问:“主演呢?”
导演猜他想问的只有叶言言一个,也跟着场内转了一圈,“刚才让他们去对戏了,不会走远的,”大厅前台的位置似乎有人争吵,他注意到,眉毛立刻皱了起来,手顺势指了过去,“是不是那里?”
梁洲看过去,目光一动。
叶言言拉着有些不情愿的顾沛东走到大厅前台的另一边休息区,说:“我们先对对戏。”
“对什么呀,”顾沛东扒了两下头发,“台词我反着都能背了。”
“那你把相遇后的表情做给我看。”
顾沛东有些不好意思,磨磨蹭蹭,讨价还价,磨了一会儿见没有置喙的余地,只好把脸一板。在摄像机下,他可以肆无忌惮,自然而然的表现出来,可是私下对着她表现,他心跳突然加快,莫名开始紧张,仿佛心底最隐秘的一块被剖析,暴露在明处。
他目光直直的投来,细长的睫毛根根分明,黑幽幽的眼眸里藏着欲说不能说的感情,像是一张大网,要把人给擒入。
叶言言拿着剧本,在他脑门上敲了一下,“太直白了。”
顾沛东头上不疼,嘴里哎呦唤了一声,“怎么直白了,他不是一直就喜欢花半夏嘛。”
“他已经另外交了女朋友,这个时候遇到了,即使有感情,也要压抑住,不然成什么人了,如果是你的话,你怎么办?”
“回头去分了。”他不带半点犹豫地说。
叶言言:“你也太不负责了吧。”
他不服:“这才是对感情负责。”
叶言言觉得脑仁疼,刚才ng那么多次,原来是他和男主角理念不合,表现不出导演要的感觉。于是耐下心来和他讲解,“他不能只对女主的感情负责吧,女二呢,陪伴了他好几年,不能因为发现还是爱着女主角,回头就踹了女二吧。这个戏份很重要的原因就在这里,男主角如果对女二太过薄情寡义,观众会不喜欢。你要把他隐忍克制的一面表现出来,把感情藏到最深的地方去。”
顾沛东沉默了,想了想说:“观众难道不想看到有情人终成眷属?”
“他们更想看到男主角有情有义的一面吧,”叶言言说,“编剧处理这个矛盾,最后也是让女二先犯错,然后男主角才有机会名正言顺和她结束。这样观众就会更集火女二,对男女主更同情。”
“真没道理。”顾沛东嘀咕,总算接受这个讲解,感慨了两句,忽然问,“遇到这种情况你怎么办?”
“啊?”叶言言没想到问题抛到自己这里,苦笑了一下说,“我哪有花半夏那么幸运,面对鱼和熊掌这种幸福问题的机会。”
顾沛东不说话。
叶言言忽然注意到窗外,讶然,“那是不是……章导?”
顾沛东回头看,章茹正从大厅旋转门进来,他脸色倏地一变,瞬间整个人就阴沉下来。
章茹在大厅里看了一圈,马上朝两人走过来,她穿着一套职业装,外面套着长西装外套,妆容精致,显然是特意打扮过,整个人显得干练而精明。在场的大多都是干着和娱乐圈有关工作的人员,有不少人认出她来。
“东。”她走近了笑着喊了一声,亲昵地拍拍他的肩膀,“你今天穿了西装,真像换了一个人,我差点没认出来。”
顾沛东躲开她的手,一声不吭,爱理不理的样子。
叶言言看着这场景,不由就想起当初送他去酒店的那个时候,章茹的表现也有些露骨的热情,对其他人却完全不理睬。
章茹目光一转。
叶言言点头示意:“章导。”
“叶小姐,”章茹这次倒没有无视她,微笑着开口,“还记得第一次,你还是赛了钱走化妆师的后门才拍上戏,这才过一年多吧,居然已经是主角了。”
叶言言心里咯噔一下,这话别有深意,是说她用了不正当手段取得角色。她眉头一皱,正要说话。
顾沛东忽然冷笑:“你有的没的说这些什么意思?”
章茹语气平常说:“我不过是感叹一下,叶小姐去年还什么都不懂呢,现在发展这么好,真是天生的演员。”
叶言言还是头一次碰到这种,明明说的夸奖话,却能让人歧义丛生,明着说她天赋好,实则是还是暗指她现在能当上主角,是背后使了力,不是凭自己的本事。
“章导,是不是我有什么地方冒犯了您,我自己不知道呢。”她平定地开口。
章导瞥她一眼,笑着岔开话题,“看你说的,我不过感慨两句。你们两个躲这里干什么?有什么事要避开人……东,你可要注意影响。男女主角本来就容易引人注目,再有什么格外的举动,就要闹绯闻了,你是新生偶像,粉丝可不想这个时候听到绯闻。”
一听这话,就是泥人也有三分火性了,叶言言心头窝火。但是章茹段数极高,这几句话是对着顾沛东说的,没有她反驳的余地。
顾沛东反应很直接,“关你屁事啊。”
章茹三番两次被他顶回来,脸色微变,“你别不识好歹,我这可都是为了你好。”
“不用。”顾沛东脸色极为难看,对叶言言说,“我们走吧。”
章茹一把拉住他的手,“叶小姐,我和东要说两句话。你能避开吗?”
“我没什么要和你说的。”顾沛东甩动手腕,没想到章茹抓的很紧,一时没有甩开。
她冷笑一声,“你确定我要说的话也能给她听?别忘了你家里有事的时候,是谁出的钱?”
叶言言看着眼前这一幕,完全呆住了,这是唱的哪一出。
顾沛东狠狠一下把章茹甩开,她踉跄了一下才站住,头发微乱,气息也有些不稳。
“欠你的我早就还清了,别无理取闹了你。”顾沛东冷冰冰的说。
章茹捋了一下头发,脸色再不平静,深深吸了两口气,把矛头对准了叶言言,“叶小姐,自从认识了你,沛东就变了一个人似的。我求你高抬贵手放他一马吧。是不是你和他说,不要接我电话的。你这么有心,现在又和他一起拍戏,是不是看重他现在星途坦荡,前途大好。你知不知道,他家之前是什么情况,而这一切都是我……”
“够了,”顾沛东打断她,脸涨的通红,眼睛赤红,怒气勃发,“你说够没有?”
这边的动静早已经惊动了周围的人,曹佳跑过来,站在叶言言的身后。小孔也走过来,看到章茹一瞬间就紧张起来。
章茹看到有人围了过来,半点不惧,刻意提高了声音,”叶小姐,沛东事业也才刚起步,以你的相貌,以后什么老总富豪都会围上来,到时候沛东还能放在你眼里,你现在吊着他做什么呢?”
叶言言长这么大,还是头一次遇到这种上来就泼脏水的,听到这里,气的脸色都白了,嘴唇颤抖,“章导,你这样污蔑我是什么意思?”
曹佳心想不好,叶言言真是老实,这个时候是不能去辩的,越说越纠缠,到底是经验浅。
果然,章茹说:“我只是希望你开解一下沛东,别让他一头热,分不清谁是谁非了。”
顾沛东大吼:“你有完没完。”
章茹温柔地看着他:“我这都是为了你好。”
身后有好几个人走过来,脚步声急促。
章茹看到打头的人一愣。
梁洲几人面前,看了一眼叶言言:”你没事吧?”
没想到这么难堪的时候又被碰上了,叶言言又羞又臊,沉默说不出话。
梁洲往前半步,把她挡在身后,笑了一声,说:“是不是我们的艺人得罪了章导,到这里来兴师问罪,还请明说,真是她做错了,我马上让她给你赔礼道歉,绝不包庇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