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一刻夏玫的脑子里是完全缺氧的。眼睛里只看到“鸭舌帽”那双凶狠的眼睛,让她害怕与窒息。
如果这个时候,夏玫的理智还在的话,一定会告诉她,这只不过是“鸭舌帽”被抓到时,一种本能的反应,他可能根本就没想过要真正伤害任何人。
可是,夏玫已经没有理智了。所以她的四肢,开始本能地反抗。可是她越是反抗,越是激起“鸭舌帽”的冲动。他掐着夏玫的手开始越来越用力,甚至眼睛里开始冒出红色的血丝。
“救……命!”夏玫从被掐紧的脖子里,艰难地喊出这两个字,但却沙哑地完全被外面的吵闹声覆盖。
这是一种她从来没有感受过的疼痛。甚至超过了她生孩子时候的疼痛。让她无法呼吸,无法思考,甚至没有力气挣扎。
进入大脑的空气越来越少,夏玫的四肢也开始软弱无力。一瞬间,脑子里的影像开始漂移模糊,让她有一种灵魂抽离的感觉。
脑海里浮现出桃子,再然后是慕沉水,最后落定在自己身上。夏玫仿佛抽身看到了她自己,这还不是最恐怖的,最恐怖的是,夏玫看到自己被这个“鸭舌帽”掐着脖子挣扎的样子……
“救命……”夏玫最后喊出一声之后,整个意识都模糊了……
混乱与疼痛中,她仿佛听到了尹恩在喊:“快来人啊!救命!夏玫……夏玫……”
再然后,就没有任何知觉了。
再醒来的时候,夏玫感觉浑身无力,除了眼皮,就连动动手指都十分困难。
所以她半睁着眼,盯着天花板看了十分钟,却没有任何人发现她已经醒了。
夏玫感觉到自己的鼻腔里呼吸入的,是纯粹的氧气。
她从未知道,原来氧气是有一种独特的甜味的,这种湿润而微甜的味道,在她的大脑皮层形成了一个映射:活着真好。
十分钟后,尹恩从病房外面推门进来的时候,终于发现了夏玫微睁的眼皮。
“夏玫,你醒了?!”尹恩的眼下,有浓重的乌青,脸色极差。看到夏玫微微点头作为回应的时候,眼泪立刻就掉下来了。
夏玫舔了舔嘴唇,想要说话,却发现喉咙里干渴地厉害。
尹恩发现了夏玫干裂而惨白的嘴唇,立刻倒了一杯温水,并拿出吸管,给夏玫喂水。
清冽的水划过喉咙的时候,夏玫终于知道自己还活着。
“你感觉怎么样?有没有哪里不舒服?”尹恩对身边的护工说,“快去叫医生来。”
夏玫摇摇头,算作是回答,然后从喉咙里艰难挤出几个字:“那个……监控……”
尹恩捂着嘴,强忍着眼泪:“你放心,那个监控没有被删掉,已经被检察院拷贝去作为证据了。”
夏玫舒出一口气,彻底放松了下来:“好。”
“你都不知道,你被那个歹徒按在地上,大脑缺氧了一分多钟,差一点就……医生说幸好时间不是很长,若是再多一分钟,这种伤害恐怕就是不可逆的,将会伤害你脑组织中的某些部分,会影响你今后的行动能力……你怎么这么傻?为什么要跟那个歹徒硬来呢?如果慕总回来知道了,一定会杀了我们的。”尹恩的思路有些混乱,说出来的话也有点语无伦次。但是夏玫全都听懂了。
她仿佛看到了自己晕倒之后的场景。检察院到来,尹恩冲进经理办公室,发现了歹徒和自己,然后大声呼救,检察院的人立刻制服了歹徒,最后自己被救护车送进医院……
夏玫挤出一丝微笑:“那个……歹徒?”
“哦,那个歹徒已经被关起来了,正在审问他的幕后主使。”尹恩拉住夏玫的手,“只要他能吐口,那么慕总就没事了。说不定还能借机扳倒林培述。”
夏玫却摇摇头,她心里很清楚,这个时候如果林培述被抓,金都集团发生变故并不是好事。因为慕沉水还有很大一笔资金在金都集团……
但此时此刻,这些还不是最重要的,夏玫反抓住尹恩的手:“孩子?两个孩子?”
“哦,你带来的两个孩子我都找了临时保姆看顾着呢,在我的公寓。我怕医院里手忙脚乱地没办法照顾,反而伤到她们,所以先送回去了。”尹恩擦干眼泪,突然顿了顿,然后问,“不过夏玫……其中一个孩子我怎么看着有点像……她是谁的孩子?”
“……”夏玫从尹恩的眼神里,看出了她的疑惑。
她也知道,桃子的长相,很容易就能看出是慕沉水的孩子。尹恩既然这样问,一定就是有疑惑了。
可是,她还没想好要怎么回答她……
正好,医生赶过来了,给了夏玫思考的时间。
医生做了一番详细的检查之后,终于放下听诊器:“病人恢复的还不错,不过这段时间还是要多休息。今晚就在医院观察一晚,明天再出院。如果病人现在吃得消地话,就起来坐坐,对大脑恢复会有好处的。”
“好,谢谢医生!太谢谢了。”尹恩千恩万谢地把医生送走,回到夏玫的床边,夏玫第一时间抓住了尹恩的胳膊。
“怎么?”尹恩也抓住夏玫的手,“你想起来坐坐吗?”
夏玫点头。
尹恩就小心翼翼地把夏玫扶了起来。
等到夏玫坐定,尹恩又喂她喝了一些水,夏玫缓了半分钟,真的如医生所说,觉得好多了。
她开口说地第一句话是:“尹恩,我想跟你单独谈一谈。”
尹恩似乎早就有预感了,于是她没有一丝惊讶的表情,只是默默屏退左右,最后关上病房的门,坐到夏玫身边,握住了她的手。
夏玫安慰式地拍拍尹恩的手背:“你发现了什么,对不对?”
尹恩低下头,叹了一口气:“我原本还不确定,但是你这样说了……她真的是慕总的孩子吗?”
夏玫没有闪躲,只是缓缓却郑重地点头:“是。”
尹恩的眼神里,有惊讶、惶恐、欢喜、不知所措而组成的一种复杂表情,可她的眼里却全是含笑的泪:“真的?是真的吗?怎么……跟做梦一样呢?她……是你在美国的时候……生的?不……我有点语无伦次了,你不要介意。”
夏玫露出一个无奈的笑容:“我一到美国没多久,就发现自己怀孕了。”
尹恩紧紧抓着夏玫的手:“那你为什么不回来?”
“回来?回来做什么?”夏玫默默叹息,“回来继续做众矢之的?还是因为肚子里有孩子,而成为媒体口中那种借着孩子要挟慕沉水的心机女?本来我走,就是要成全他的事业,我怎么回来?”
尹恩看着夏玫的眼神里充满了心疼:“那你一个人是怎么熬过来的?”
“慢慢熬呗。”夏玫的思绪,跳到那个她生出桃子的早晨,“幸好,一切都过去了。”
“可是……如果慕总早知道你们有孩子的话……恐怕那五年,他也就不会那么痛苦了。”尹恩至今回想起来,都觉得后怕,“你不知道,那个时候,他像极了一头受伤的野兽,谁都走不进他的精神世界。所有人都试图劝他,但他完全听不进去,就活在自己的世界里……曾经一度,我以为他再也换不过来了……”
“后来呢?”夏玫还是第一次这么仔细地听人提起慕沉水的那一段“历史”。
“后来,突然有一天,他看到当初你那张从派出所拉出来的身份证明,他就像疯了一样,撕了那张纸,砸了所有东西,还把自己的手割了一个大口子。想必你也看过那个疤,就在他的虎口,每每看到都是触目惊心……”
夏玫点点头。
“再后来……他就重新开始工作。但那之后,他就没有私生活了,满心满肺地,都是工作。我们外人虽然看着都知道原因,但谁也不敢提,也不敢劝。只能任由他那样地伤害自己……直到你回来,他的脸上才开始重新有了笑容。”尹恩突然抬头,“夏玫,如果那个时候,你回来找他,你们两个也就不会彼此伤害那么久。伤口也就不会那么深了。”
夏玫若有所思地沉默了一会儿。其实尹恩说得她都明白。可是人生,哪里有想怎样就怎样的自由呢?如果不是自己现在有了这样的成就,她怎么能允许自己重新站到慕沉水身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