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9章 西游记
“你说什么,淳儿去了周成所宿官舍,还赖在床上不愿离开?”
永安殿内,萧宛若豁然起身,圆睁的杏目中满是难以置信的色彩。
“那个……其实也不是赖,婢子觉得小王爷应该是累了,所以才想停在那里歇歇脚。”
兰香诺诺说着,心中也满是茫然不解。
她服侍杨淳多年,深知其生活习惯是何等的孤僻封闭。
每日除三餐饮食外,他根本不会踏出自己房间,就算是萧后想将他留下过夜都绝对没有可能。可现在,他居然眼巴巴的上了陌生人的床榻……
如果不是兰香心思纯净,没有后世老司机那般污浊,面对如此匪夷所思之事,她必然会脑补出无数黑暗画面。比如,两个男人嘿嘿嘿。
“娘娘,需要下官准备轿子,将小王爷接出来吗?”女官轻声道。
“算了吧。”萧宛若揉揉鬓角,重新坐下道:“淳儿的性子,你们还不知道吗?除非把他绑走,否则他决定的事情,又哪里是三言两语劝说便能改变了的。下去吧,兰香带些人手去官舍周边侍候着就行!”
“喏!”
此时,官舍。
“你喜欢那首曲子?”
“……”
“想不想学?”
“……”
“那我再吹一边给你听?”
“……”
杨淳虽依旧没有说话,但人却从床榻上坐了起来,两只眼睛隐隐闪出光亮。
“可惜啊,我现在不想吹了。”周成将玉箫挂在墙上一挂,满脸欠扁的坐了回来。
杨淳眼中光亮顿时熄灭,又变成了先前木然模样。
“看这情形,自闭的程度也不算太严重嘛。只要能勾起他心中兴趣,再做有效引导,恢复正常必然不是难事。”
周成抓抓下巴,反正闲着也是闲着,索性就抱着试一试的态度,笑眯眯着看向杨淳,“虽然吹曲子是没可能了,但蜀黍今天兴致不错,到是可以免费给你讲个故事听。”
杨淳眼皮都没动下,便重新躺回到床上。
萧后这些年请来的戏班,说书人,没有一百也绝不少于八十,所以无论戏文还是传记,他听得已不在少数,虽说没有太多反感,但也生不出多少兴趣。在杨淳看来,与其浪费时间听这些无聊东西,倒不如回去屋子,看那墙壁来得有趣。
周成见状却也没有气馁,喝口茶水润了润嗓子,便压低声音,带着丝神秘玄灵的语气,开口道:“混沌未分天地乱,茫茫渺渺无人见,自从盘古破鸿蒙,开辟从兹清浊辨。覆载群生仰至仁,发明万物皆成善,欲知造化会元功,须看西游释厄传……”
没错,周成讲的正是后世四大经典名著之一的……西游记!虽说除了开篇词外,后面的文字他根本没有记住多少,但架不住这是暑期霸屏的神剧啊。就算周成大半时间都用来训练和执行任务,二十多年下来,西游记也被他看到烂熟于心。
知道剧情走向,讲起来当然没有压力可言。不知不觉中,第一回灵《根孕育源流出,心性修持大道生》就已接近尾声。
“话说美猴王得了姓名,自是高兴的活蹦乱跳,对菩提狂拍一通马屁……呃,你不知道拍马屁是啥?也对,这典故貌似是一千年后才出现的……”
周成拍拍脑门,“拍马屁就是阿谀奉承的意思。阿谀奉承你总知道吧。那好,咱们继续啊。祖师爷被拍了马屁,心情也是不错,当即命令众人将孙悟空带出二门外,开始教导他各种礼仪……”
周成用大白话讲着西游记,虽少了几分韵味,但却胜在浅显易懂。
原本躺在床上的杨淳,早就坐直身姿,连眼中冒的光芒,都方才强烈许多。
说来有些不可思议,但实际上却很正常。大隋的文娱比起百花齐放的后世,那简直就连渣渣都不如。虽然,此时已有白话小说和戏文传记,但这些刻板无趣,满打满算也不过数千字的文字,又哪能讲出什么有趣的故事。
所以,周成西游记一出,便轻轻松松大杀四方,将小哲王吸引的如痴如醉,整个人都沉寂在那浩瀚烟波,光怪陆离的世界中。
就这样一个讲,一个听,不知不觉,天边泛起鱼白。
周成出去放了个水,再回来时杨淳已酣然入睡。毕竟是小孩子,兴奋情绪褪去后,哪里还能架得住疲惫。挥挥手,将双眼熬到通红的兰香叫了进来,等她们七手八脚将杨淳送上软轿后,院落内登时变得清静。周成洗了把脸,迎着朝阳盘膝坐下,吐气纳新约莫半刻钟后,杨广的旨意到了。
来的是个普通小太监,可传旨的内容却一点都不普通。以至于周成听完后,先是懵逼半晌,继而再也忍不住,于心中疯狂问候起杨广祖宗十八代亲眷。
这道旨意,乍看起来的确皇恩浩荡,它不仅将周成品阶提拔到了正五品,还把他放在了秘闻司主事大夫的高位上,这对于一个二十出头,半月前还是白身的年轻人来说,简直相当于一步登天。
但实际上呢!
且不论秘闻司这个号称和三法司(御史台,大理寺,刑部)并驾齐驱的部门,现在除周成外,压根没有半根毛的人手,单说其职责清缴天下邪教异端这一点,就注定所谓主事大夫,绝逼是个高危职业了。
“妈的,把老子放在火上烤也就算了,居然连点真金白银都没有。”
看着圣旨上自行筹备,予以便利八个大字,周成哪里还不知杨广隐晦表达出的意思。
在精神上支持你,在政策上倾斜你,但若涉及到人力物力财力,就得靠你自己想办法了。
“这简直就是耍流氓。”
周成愤愤不平,却也没有办法,就在他愁眉不展,努力思索应对方法时,洛阳官场也因这件事情而泛起圈圈涟漪。
“秘闻司?”宇文化及汗流浃背的跃下战马,“难道杨广也察觉到,周成身后有宗师庇佑,所以想借其力量,扫荡江湖势力?”
“应该不会。以陛下猜忌的性格,若知周成与宗师有所联系,断然不会启用于他。”
秦长卿捋了捋胡须,“依老朽看,他此番作为,当是在回应重阳夜宴上的刺杀事件。毕竟此案已传遍天下,就算青莲教短时间内无法剿灭,为顾及朝廷脸面,他也要摆出个姿态来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