郑代等人站在城外,声泪俱下,向守城之人表明身份。
城头上还是冷冷传来几句话:“不要再假装忠心,虎牢关守在郑城背后那么久,迟迟不出兵攻打叛贼姬忽,如今叛投共城外贼,怎么会突然冒出一支来勤王的骑兵,一定是贼人假扮。”
郑代等人还想为自己争辩,可惜新郑的守兵不再给他们停留的机会,箭矢铺天盖地而来,根本没想过会在自己国君面前受袭的虎牢骑兵们伤亡惨重,当时就被乱箭射死数十人。
郑代双目泣血,被逃跑的属下硬生生拖走,免于死在自己国君的箭下,否则真是天大的笑话了,忠臣死于乱箭,叛贼苟活于世。
不甘心的郑代带着两千骑兵来到颖谷,同样被拒在城外,颖谷守兵与新郑守兵如出一辙地咬定郑代等人是奸细叛军,再不走就开门放狗了。
悲愤的郑代再来到长葛,早已得知消息的长葛城令站在城头,苦口婆心地劝说道:“兄弟,你这是何苦呢,既然已经脱离了军队,找个地方躲起来,好好过下半辈子呗。我也知道你不是奸细,但郑庄公说你是叛贼,我怎么敢再接纳你,这不是明摆着说我公昏庸,误赶忠臣吗。”
郑代怒斥道:“我等忠君爱国,不畏生死,却被你们这些胆小如鼠之辈拒之门外,真是莫大的羞辱。你怎么有脸站在城头教训我。”
长葛城令生气道:“不识好歹,若不是我长葛守兵都被征调到新郑,现在就打开城门将你们杀光,事后还能向郑公讨个平定叛贼的赏。滚滚滚,不要在我等面前显摆你的忠心,这年头君主都不稀罕你了,你还像条狗似的摇尾乞怜,也不嫌丢人。”
说完话,长葛城令便走下城楼,临走前念及同傣之情,吩咐属下往城外扔点干粮与钱财,免得这群忠臣饿死在长葛城外。
荒谬,简直是荒谬透顶,郑代怎么也想不通,自己一片忠心,却屡屡被拒之门外,究竟是哪里出了错。
他命令众人不许去拣扔下来的食物与钱财,保留最后一丝尊严。
虽然思想上很顽强,但身体却很诚实,一路长途奔波于三城之间,众骑兵早已饥肠辘辘,身边人小声劝道:“郑夫长,大丈夫能屈能伸,不要在意一时的委曲,郑王迟早会明白我们的忠心。吃点嗟来之食,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啊。”
郑代怒目相对,身边人羞愧地低下头。
原本骑兵来回辗转,一心寻找新的城池,也没有注意到饥饿这个严峻的现实,看到长葛城上扔下来的食物后,才感觉到腹中的空虚,不争气的咕咕叫声此起彼伏,人人都面露尴尬。
郑代身边的人坚持不住,鼓起勇气又劝道:“郑夫长,吃饱肚子才有力气继续坚持啊。”
郑代刚想开口喝斥,自己的肚子也咕咕叫了起来。他愣了一会,说道:“等天再黑点,偷偷把食物与钱财拿过来。别让人看见,笑话我们。”
众人心领神会。
施舍的食物根本解决不了两千人以后的生活问题,郑代犹豫很久,还是带着众人回到郑国北部,毕竟这里是他熟悉的地方。他选择共城北面的凉山作为基地,继续着自己忠郑抗武的梦想。
郑代眼睁睁地看着武烨收纳了近六万晋国流民,将他们安置在原本属于郑国的土地上,这是一个郑人无法忍受的耻辱,城池被别人占领,平原也被流民侵占,作为一个郑**人,郑代觉得自己有必要做点符合自己身份的事情。
正面与共城交锋,显然是个愚蠢的想法,宋兵这么强大,连城头的石头都没摸到,就灰溜溜地退走,郑代虽然忠诚,但还没有以死殉国的高尚节操。
他将眼光投向这群流民,他明白武烨收纳流民的目的,但他更清楚流民是多么不安定的因素,这六万流民一旦发生骚乱,武烨将会面临巨大的麻烦,这才是郑代想看到的局面。
在这个想法的驱使下,郑代'开始了非常卑鄙的忠君报国计划:屠杀抢掠流民。
面对手无寸铁,挣扎在饥饿死亡线上的流民,郑代没有一丝怜悯,手中的屠刀沾满了流民的鲜血,他要让这群流民感受一下郑国的新年,是多么无情与寒冷。
与装备精良的郑国骑兵相比,流民完全是嗷嗷待宰的羔羊,郑代前几日刚刚洗劫了一个数千人的流民聚集地,马蹄如风,来去自如,手起刀落,便有几百流民身首异处。
原本想趁机打劫点财物,回凉山过个富裕的新年,可惜这群流民实在是穷的只剩下人了。
如今自己也成为骑匪,割了人头也没有地方去换军功,所以郑代只管杀,不管埋,杀的流民怨气冲天,骚乱成灾才好,看你武烨在共城如何安稳。
今日郑代又带着队伍闯入流民营地,他与几位百夫长打赌,看看今天谁杀的流民更多,输的人得去延津带几位烟花女子上山,供兄弟们享乐。
郑代自然不愿意做这个冤大头,他紧握缰绳一马当先,冲在队伍最前方,在流民的地盘上根本不需要刻意留心危险,还有谁阻挡自己这群虎狼之师,至少目前郑代的想法是没有错误的,只可惜下一秒郑代就要为自己的鲁莽付出惨痛的代价。
武烨跑出百步之后,气势蓄集到巅峰,身后卷起数条尘龙,他回想起当日城外飞蓬军在宋军阵中纵横驰骋的场景,千骑如一骑,一骑即千骑,疾奔如江河汹涌,渗透如水银泄地,瞬间将宋军撕扯成碎片。
武烨有所感悟,此刻将自己化作冲锋向前的骑兵,身后尘龙与自己气势相通,每进一步,尘龙便与天地气流融汇更深一分,由人生势,再顺势生威。当武烨冲到郑代面前时,尘龙已经庞大到遮住半片天空。
郑代目瞪口呆地看着武烨与他身后的庞然大物,不由自主地放缓速度,其他数百骑兵被迎面而来的疾风吹的睁不开眼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