武烨手敲桌面道:“京城的粮仓可是公子姬忽的命'根子,失去了它,不仅他新近从京城、颖谷征募的新兵会军心不稳,原本固守郑城的老兵们也会引发恐慌,到时候公子姬忽日子就不好过了,与他老爹郑庄公的这场决战何时打起就由不得他自己做主了。”
田奚坏笑着说道:“其实郑庄公也早就想绕过郑城,攻打公子姬忽身后这座粮仓,只是苦于鞭长莫及,无可奈何。”
武烨也明白了田奚真正的意思,说道:“先生真是好计策,那我们就假装成郑庄公的人,替他达成这个愿望吧。”
田奚点点头,说道:“那属下立刻去抽调人手,准备后日出发吧,京城的谍报今晚就能送到公子桌上。”
武烨心中一动,说道:“下午我和武庸去一趟被扰的流民村庄,只我兄弟二人去,不用派人跟随了。”
田奚看了一眼武烨,说道:“公子去看看也好,只是有些事情不是一已一时就能完成的,希望公子不要受到干扰。”
武烨点点头,说道:“明白了,谢谢先生提醒。”
中午过后,武烨、武庸离城,向共城西部的荒野步行疾驰而去。
走了约四十里地,便看到几处稀稀拉拉的流民住所,这些晋人并不愿意靠近郑国城池生活,虽然他们是被自己国家的魏氏赶出晋国,但依然倔强地保留着晋人的尊严,不向郑人卑躬屈膝,乞讨生活,他们选择郑人嫌弃的荒蛮之地,开始新的拓荒生活,只是时间非常不凑巧,在这个青黄不接的时节里,他们随身携带的食物已经消耗殆尽,冰天雪地下的荒野,寻找食物的难度更大,流民们饿的实在坚持不下去了,才向附近的共城寻求求援。
田奚已经命人在共城外支起大锅,每日向流亡到共城的流民发放粥食,但这只是杯水车薪,更多坚守着做人尊严的流民们宁可在荒野上吞食野鼠毒蛇,也不将自己当作一名乞丐,去吃嗟来之食。conAd1();
武烨与武庸远远就闻到恶臭,那是野兽身体内不能食物的部位被遗弃后腐烂发出的气味。
武烨与武庸换上了普通的民服,经过这些流民居所时流民也注意到这两个年轻人,他们用警惕和贪婪的眼神看着武烨与武庸,他们能清晰地分辨出吃饱饭的人与没吃饱饭的人之间的区别,就像白天与黑夜一样明显。
武烨看着他们因为饥饿而变形的身体,想到就在不久前,他们在晋国还过着安逸与快乐的日子,一场蓄谋已久的战争轻易地毁掉了他们小小的幸福,将他们变成如今人不人,鬼不鬼的样子,那个被大人牵着的小孩,冬天里竟然只穿着一件夏天的背心,而且已经破烂不堪,他干瘪的肚皮将肋骨一根根暴露在外,脑袋显得很大,与身体比例非常不协调,但头发掉了大半,光秃秃的头顶如同老年人的皮肤一样褶皱。
成年人更惨,空荡荡的衣服在寒风中打摆,如同一幅骨架。武烨与武庸一路走过,这样的家庭比比皆是。
武烨不由自主地叹了口气,武庸从身后搭住武烨的肩膀,说道:“至少他们现在还活着。”
武烨嗯了一声,说道:“我们可以给他们更好的生活。我们可以做到的。”
武庸点点头。
兄弟二人的脚步慢慢加快,在这种压抑与死亡同在的环境中,任何人都不会感到舒服。
越往里面走,流民越加集中,与外围那些孤独无助的流民相比,这些聚集在一起的流民,日子似乎要好过一些,他们协同互助,在与自然与野兽的博弈中并不处于弱势,生活虽然也很穷苦,但饥饿与死亡并不是一直悬在他们的头顶上。
据情报描述,这些流民自觉地形成了很多群体,相互之间并没有因为争夺食物而发生较大规模的争斗,看样子这些独立的群体目前的领头人都很理智与有能力,要知道管理一群饥饿的人远比管理一群能吃饱饭的人更加困难,因为人为了活下去,能做出很多无法想像的事情。conAd2();
武烨与武庸选择了情报上所标注的最大的一个流民聚集地靠近,这个流民聚集地已经初具规模,甚至在聚集地周围树起了像样的防御设施,在吃不饱肚子的情况下能做到这一步,已经很不容易了。
武烨与武庸走到简陋的门前,居然还有哨兵,他们拿起手中削尖的木棍指向二人,问道:“什么人?”
武烨说道:“我想见你们的首领。”
哨兵的木棍向前杵了一下,威胁道:“你们从哪里来?想见我们首领做什么?”
武烨说道:“我从共城来,有个事情需要与你们首领商量。”
哨兵嘀咕了一声“共城”,他当然知道共城,那里是一个可以吃饱饭的地方,他对身边的同伴说道:“你看着他们,我去报告首领。”说完便匆匆往营地中央跑去,冬季寒冷的天气里,两名哨兵的衣服不仅谈不上御寒,就连基本的完整也无法保证,他们穿了两件夏季的薄衫,上面全是补丁与破洞,跑起来随风飘荡,显示出他们由于饥饿造成的瘦弱身材。
剩下这名哨兵警惕地看着从共城来的两个年轻人,武烨脸上挂着从容真挚的笑容,武庸虽然没什么表情,但也没有表露出任何鄙视与嫌弃的意思。除了饥饿,尊严也是这群流民急切需要的东西,任何不经意的言语或眼神,都会给他们脆弱的自尊心造成极大的伤害,还好这两个年轻人都没有看不起他们,或者将他们鄙夷的心理隐藏的很好吧。
进去报告的哨兵很快便跑了回来,来回的奔跑让他的脸上泛起不健康的红晕,那是缺乏营养的表现。
哨兵说道:“我们首领叫你们进去。你们跟我来。”
武烨与武庸跟着哨兵往里走,沿途看到的景象相比外围被孤立的流民好上很多,至少这里的人没有被笼罩在饥饿的死亡阴影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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