陌影听到假山里的谈话结束,羽翼流云般,静谧优雅一展,瞬间飞身上了树冠。
片刻后,百里遥走出假山林,身影在鹅卵石路上一顿,转瞬竟不见了踪影。
陌影把他的举动看在眼里,不禁狐疑。
那速度,该是狼人和吸血鬼才有的,可她竟羞不出百里遥的丝毫异样之气蠹。
这几年,他低调无声,她以为他变好了。
见他和严如玉过的不幸福,她曾一度心生怜悯,只因那张脸,曾是她前世深爱过的……
此刻,她忽然发现,自己的怜悯,也是没有必要的浪费。
再听不到百里遥的脚步声,她才从树上飞身而下,入了假山中,寻到那三人来时的洞穴,手化为利爪,移开堵在门口的巨石,把裙摆团起来,抱在怀里,弯身钻进了暗道髹。
暗道里的地面潮湿,并不宽阔,却足够容纳两人并行。
有些地方,还在滴水,但是地面竟是用青石板砌成的,而且,这通道,冗长地望不见尽头。
可见,这并非唐瑞等人挖出的地道。
一段路走下来,她落得一身泥水,头发上也黏糊糊的,可惜了这一身袍服,和满头珠翠。
她循着那三个男子的气息,一直走,一直走……
他们出了隧道,又把洞口封上。
陌影等了片刻,听到地面上没了交谈声,才移开石头爬出去,却发现这庭院小巧,却不俗。
葱郁的竹林旁,修筑了几座路灯,照的满院亮如白昼。
围墙是白墙红瓦的,月洞门与弯扇窗如诗如画,正对着竹林,便是一排屋舍,灯火通明,正堂上挂着一个匾额——“艳竹轩”。
上面的字她似曾见过,一时间想不起出自何人之手。
随后,那屋舍里传来女子的巧笑声。
“三位爷对我不薄,我怎能不以涌泉相报呢?那地道我也是这两日才知晓的,皇上时常过来,与八王爷密谈,前儿还说让他盯着两个丞相的动静……”
那柔媚的声音里,竟是满满的风尘味。
三个男人给了她银子,她似嫌少,又嗔怒道,“我可是冒着死罪让三位进去的,怎么说也得三百两吧?!”
“我们就进去了两个时辰,你要三百两?”
“给她!她抓了我们的把柄,狮子大开口不为怪。”
说话的,是唐瑞。
那人给了裴艳银子,裴艳当即欢喜道谢。
随后,唐瑞又道,“裴艳姑娘,做生意需得常来常往才有得赚,你捏着我们的命门,我们也捏着你的,我希望你清楚这一点。”
“唐公子放心,这一点,裴艳清楚。”
然后,三个男子告辞出来。
陌影迅速飞身入了竹林,送他们出来的、那自称裴艳的女子,竟与她有几分相仿。
她的一身宝蓝色纱袍,内衬的鹅黄丝袍,是比照了自己给百里玹夜于早朝送药时穿的一身袍子做的。
那材质虽然算不得上佳,却也不差,只是那女子头戴一朵大红花,刻意地把衣领弄到了肩头下,胸前刻意半露,满满的风尘气,从头到脚压不住。
陌影望着她,有一种照着镜子吞了苍蝇的错觉。
听她刚才提到“八王爷”,定是百里祺了。
诸位王爷之中,也只有他和百里珣深得百里玹夜信任,百里珣不够稳重,自然不在考虑重用之列。
但是,百里祺素来行事端正,怎弄这么一个女人在王府里?
见唐瑞等人从墙头飞出去,陌影没有迟疑,飞身便追了出去。
墙外面,是一条死胡同,三人因此次入宫得了百里遥的相助,兴奋不已,正阔谈未来的宏愿,突然见胡同尽头,落下一个羽翼宏大的倩影。
那倩影一身光芒在黑夜中溢彩流光,栗色的羽翼妖艳异常,似沉淀了浓浓的血。血红的眼眸,诡异闪亮,妩媚妖冷。
“是她!”唐瑞一眼就认出,“她定是严陌影。”
“怎么可能?严陌影这会儿正陪着那狗皇帝歌舞升平呢!”
“就是,她不可能出宫来。”
陌影望着三个可怜的男子,忍不住失笑,“连自己的仇敌长什么样子都不知,你们还如何复仇?凭你们寻到一条地道,就能报仇雪恨么?”
唐瑞怒声呵斥,“妖女!你果然是严陌影!”
“现在明白,是不是太晚了?”陌影踱着步子上前,逼得三人频频后退。
唐瑞左右看了看,“我们不能退缩,是因为她,那狗皇帝杀了我们的父亲,报仇的机会来了……”
他话没说完,心脏便被死死扣住。
惊艳绝美的面容,煞然近在咫尺,他手上的剑连抽出的机会都没有。
陌影无奈地叹了口气,手上半分力道没有松懈。
“我一向不喜欢杀人。可……你们如此密谋,甚至还妄想挑拨血魔发兵攻打靖周,已然足够诛杀九族的,你们还一再地骂我家夫君是狗皇帝,实在叫本宫忍无可忍。”
“严陌影,你会……不得好死。”唐瑞阴沉咒骂,“我化成鬼,也不会放过你。”
“本宫死的次数,比你们吃的饭还多,本宫就等着你来,看你化成的鬼厉害,还是本宫厉害!”
陌影淡漠说完,反手一拧,将他摔在了地上。
唐瑞当场毙命。
另外两人吓得缩在了角落里,他们着实没想到,如此倾国倾城的女子,竟如此杀人不眨眼。
陌影看着他们的样子,很想放过他们,但是他们的血太腥,就怕一念仁慈,又留下后患。
她伸手便将他们扯起来,“说,安排在宫里的人,都叫什么名字,还有,安排在边疆的人,又是谁?!老老实实说出来,本宫放你们活路。”
两人相视,直接咬舌自尽。
她叹了口气,只得丢下他们,挥手打出一掌真气,转身腾空飞过了墙头……
死胡同里的尸体,顷刻间火光爆发,灰飞烟灭。
随后,陌影入了百里祺王府的正院的楼阁厅堂内,一众下人都疑惑地打量着她,考虑着是不是该叫护卫。
“我是你们王爷的朋友,是他让我来的,去,给我端杯茶来。”
众人不敢多言,见她摆手,都无声退下。
却有个小丫鬟,直接跑去了艳竹轩,对裴艳传话。
“主子,王府里来了一个不寻常的女子,简直像极了严陌影!”
“王爷回来了?”
“奴婢不知,那女子着实不客气,进门就坐在了王爷的宝座上,还让我们上茶。”
裴艳便整理好袍服,端着一碗参汤,去了前院。
入了厅堂内,见百里祺不在,整个大厅里,只有那衣装奢华、满身泥水的女子,裴艳当即就把托盘上的参汤摔在地上。
陌影凝眉瞧着那碗参汤,静了片刻,淡漠抬眸,又看那女子的脸,好在这会儿她的衣袍算是穿整齐了。
裴艳被她看得浑身不舒服,冷怒斥问,“为何见到本妃不跪?!”
“你是妃?”
“本妃是这八王府的女主人,是八王爷亲口选定的侧妃!”
“原来如此。”陌影笑了笑,随手端起桌上的茶盅喝了一口,没打算再与她聊天。
裴艳被她的如此无礼与从容激怒,见她又比自己长得更像严陌影,不禁愈加恼恨,“王爷呢?怎你自己在这里?”
“他还没回来。”
“他没回来,你就敢坐在他的位子上?你好大的胆子!”裴艳当即就摆出侧妃的架势,“给我跪下!”
陌影估摸着那洗尘宴快结束,便起身,在厅堂中央的地毯上跪下去。
“裴艳姑娘,我跪你,并非因为你是八王爷的侧妃,而是因为,你这样心甘情愿地扮演着严陌影,当一个替身。”
“少废话!”裴艳厉声道,“说吧,王爷是从哪个花楼里找到的你?”
陌影气结失笑。既然她这样审,她便陪她演一出吧。“我是从血魔的花楼里来的。”
“难怪,竟是一身吸血鬼的妖气!下贱胚子!”
裴艳因着百里祺不在,因着自己侧妃的身份,越发地肆无忌惮,当即抓起桌上的茶盅,泼过去……
陌影被泼了一身,低头看了看袍子,茶叶混在了钉珠刺绣花纹的泥水里。
也罢,她实在无需和一个将死之人计较,反正这袍子已经满是泥水。
然而,裴艳却还是觉得不过瘾,变本加厉,从头上拔下发簪,便朝着陌影走过来。
“既然王爷找了你来,我必须容你。不过,谁都知道,王爷真正喜欢的人是严陌影,可我们都不是严陌影。我和她有五分的相似,已然是这王府里最相似的,也只能是最相似的。至于你这张脸,必须得刮了,必须得毁掉……”
---题外话---今日两更结束,明儿继续O(∩_∩)O~