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一身鹅黄锦袍,裙摆上葱绿刺绣,似孔雀翎纹,蝶袖束腰的剪裁,袖间挽着丝带,清逸温柔,似春日里新开的花,令这暗夜,赫然一亮。
发髻高绾的螓首低垂,郡主冠上,凤吐珍珠流苏,坠在鹅蛋脸儿一侧,随着举动轻轻摇曳,越衬的肌肤明艳如雪,眉目如画。
夜风幽幽拂过,那鹅黄地裙摆轻扬而起,晚宴众人亦是因她艳惊天下的娇态,恍然失神。
她两边的严肃严厉,虎头虎脑,桀骜不驯,唇红肤白,眉眼如星,身穿绛紫的小锦袍,和她站在一处……
这画面,不像姐弟,温馨地更像母子三人。
他曾无数次的想,若是有孩子……
没想到,竟是这般美好。
瞧着两个随陌影跪下去的小人儿,太后似笑非笑地揶揄道,“你们三个怎么一起来了?”
“回太后,陌影过来时,严肃和严厉在哭鼻子!”陌影如实回答。
“我们才没有哩!”严肃板着小脸儿道,“我们正在三角恋。”
严厉忙点头附和,“我们还亲亲了呢!”
太后愕然,看陌影,有些夸张地看了眼百里玹夜,笑道,“亲亲?这可是天大的事儿呢!”
百里玹夜手上的橘子掰开,一半给太后,一半递向陌影鞅。
他记得,她说喜欢酸甜的水果。
陌影接过橘子,随手掰开,分给了严肃和严厉。
百里玹夜不悦凝眉,隐忍深吸一口气,又拿起一个。
轻薄的皮刚剥开,便听她说道,“殿下,陌影病症未痊愈,吃蜜糖橘容易虚火上冲。”
“我吃,这个很好吃呢!”严肃上前抢过橘子,挑衅质问陌影,“你刚才可是说三角恋的?怎么不敢承认吗?”
严厉补充道,“三姐还说,我们都亲亲了,让七皇子伤心的哭吧!”
太后抑制不住地,“哈哈哈……哈哈哈……”
满场亦是爆笑起来,连百里尺素亦是前仰后合。
百里玹夜亦是冷酷抿着唇,视线始终紧盯着陌影,却发现,她只是清浅含笑,沉静低着头,自始至终,不曾看自己一眼。
视线落在严肃严厉身上,他视线微滞。
为惩罚严盈,严满,严肃,严厉上次害她,他命栾毅给四姐弟下了毒。
慢性的剧毒,最终会让他们像心疾一样死去。
陌影应该只是怜悯他们,而非喜欢。
这四只小吸血鬼,养大了,也的确后患无穷。
“陌影,带严肃和严厉到这边坐。”
陌影抬头,看向说话人。
是凤颐,他一身紫红华服,坐在血魔王凤隐右手边,白皙如骨瓷的俊颜,即使微笑惊艳,亦是幽冷。
百里玹夜忙碰了下太后的手肘,忙道,“陌影,皇祖母的肩膀最近有点痛,你过来坐,帮她老人家按一按。”
太后会意,和蔼笑道,“陌影,快到哀家身边坐。”
凤隐摇头失笑,只得牵了严肃和严厉的小手,拉到身边,朝陌影宽和一笑,示意她去太后那边。
陌影朝他颔首,看了眼一脸失望的凤颐,在太后右手边坐下。
太后有些惋惜地,把桌上的蜜糖橘往她身边挪了一下,说道,“这是玹夜下午刚弄来的,也不知从哪儿摘的,袍子里卷了满树的叶子。”
陌影看着那橙红的小东西微怔,忙道,“殿下是孝顺太后娘娘!”
“哀家最不喜欢吃这种酸的东西,他可不是给哀家的,是给你的,陌影!”太后语重心长地说着,握住她的手,“不要不理玹夜,看不到你,他一整天魂不守舍,都不知做什么才好。”
“陌影没有不理殿下,是身体不适,怕传染了殿下。”
陌影看着那橘子笑不出来,清楚地感觉到,百里玹夜灼烫的目光落在了脸上。
“陌影给太后娘娘按肩膀吧。”
“好。”太后侧坐着,背对着陌影,却朝百里玹夜怂恿看了一眼,见他不吭声,她又侧首道,“陌影,安凝和六皇子私奔的事……你听说了吧?”
“私奔?”陌影手上微僵,“五公主……”
“难为你还惦记着嫣儿,她和慕容珝也逃了,还带了淑妃。香儿因为赐婚的事,也不告而别……”
太后话音微顿,试探道,“安凝是不配再嫁给夜儿了,你若是愿意,哀家这就给你们赐婚。”
陌影心头突地一跳,避开百里玹夜的视线,力道适中地揉按着。
“近来,太后娘娘劳神太多,要多休息。陌影想,回京之后,搬回王府去住。”
太后担心地看百里玹夜,侧首道,“陌影,怎忽然这样想?”
“陌影想念母亲,想在雪季来临之前,把梅院的梅树修剪一下。若下了雪,花开满园,母亲在天有灵,才不会失望于父王的倏忽。”
p太后无奈摇头,“丫头,你是在责怪哀家给你父王赐婚吗?”
“陌影不敢,陌影只是……做一点为人子女该做的事。”
百里玹夜深吸一口气,端起酒盅,仰头饮进。
陌影低垂眼帘,没有注意到他的异样,继续说道,“安凝郡主和六皇子的私奔未免鲁莽,恐怕安氏王族抓到他们,会杀了他们。”
“你这丫头……总是胡思乱想。”
“太后娘娘,放眼望去,天下宏阔远大,但是,寸寸皆在强者眼底,太后娘娘若还顾念祖孙之情,该为六皇子,淑妃,五公主想一条万全的后路。”
太后听得刺耳又刺心,怒火不由冲上脑际,便挡开她按在肩上的手。
陌影忙又道,“陌影已然身败名裂,实在配不上七殿下……”
“也罢,你若回王府,哀家就准了你。”
阶下的红毯上,舞姬的丝带如霓虹,琴声婉转如流水。
陌影走下台阶,朝着太后跪下去,郑重行礼。
简单的动作,让那片舞姬舞出的霓虹黯然失色。
百里玹夜俯视着她卑微的姿态,莫名地心如刀绞。
丽娃不等陌影起身,突然从严怀景身侧的位子上起身,绕过桌案,在陌影身侧跪下。
她头戴毛边圆帽,帽檐上缀着七彩宝石流苏,红靴,红袍,浓妆艳丽,单独看去,美得惊天动地,却在陌影身边,显得异常暗淡。
偏偏,这位美人傲然仰着头,自以为胜过了在场的每一位女子。
“太后娘娘,丽娃见陌影郡主一举一动,轻盈优雅,猜测她必是善舞的,丽娃想弹奏一曲莎车国舞曲,让陌影郡主即兴舞一曲。”
太后被陌影撩得一团火气,正不知该如何罚她,听得如此提议,赞赏点头,“将来你们要成为一家人,以舞会友,也为大家助兴,一举两得,妙!”
百里玹夜忙道,“皇祖母,陌影身体未痊愈……”
陌影在下面突然起身,转身对大家行礼,“既然丽娃郡主如此提议,陌影献丑!”
百里玹夜顿时脸色铁青。她这是要与他划清界限吗?连他的相助也不肯理会?!
严如玉坐在百里遥身边,佯装担心地笑道,“三妹,你一直不曾练过舞,骨头怕是都生锈了,若是不能跳,姐姐替你……”
陌影走过去,便抓住了她的手腕,“姐姐如此想跳,我们姐妹就一起。将来我们和丽娃郡主是一家人,如此和睦相处,也是父王乐见的。”
严如玉被拖到红毯上,顿时有些紧张,不禁懊悔刚才的挖苦。
丽娃冷笑看了眼她们姐妹俩,让下人把自己的凤首箜篌抬来。
那高雅惊艳的乐器亦是如她一般,点缀地珠光宝气,一根根琴弦在火光里,莹莹如丝。
宫女搬上一把软凳,丽娃优雅地轻抚裙摆,坐下来,纤细地手指抚在琴弦上,挑衅看了眼静谧如兰的陌影……
霎然间,弦动乐起如流水,全无半分节奏停顿。
严如玉愕然傻了眼,袍袖舞开,却一团凌乱,连自己都觉得难看……
陌影兰花指高举发顶,手臂上纱带飘飞,一身绣纹明灭,裙摆惊艳地飞旋而起,似一只孔雀旋转起开屏的尾翼。
百里璘激动地忍不住站起身来,大叫一声,“陌影,漂亮!”
百里祺无奈地摇头,忙把他按在座位上。
百里玹夜握着酒盅,手已然有些颤,头脑一阵强烈的晕眩。
这不是醉了,而是被那女子的不适牵引所致,他一颗心也晕眩在那绝美的舞姿里……
然后,满场掌声雷动。
太后不禁叹了口气,“聪明的丫头,似乎没什么能难倒她呀!”
丽娃却唇角冷笑,琴声戛然而止,不等陌影停下,便突然慢了节奏。
前一刻快如流水,急如暴雨,此刻又慢如云雾飘展,分明是故意刁难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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